第9章
良久,風樊才把言小米放開,只見她臉色酡紅,眼神氤氲,青澀中帶着一抹別樣的豔麗,令人心猿意馬。
下課鈴聲驟然響了起來,頓時把言小米驚醒,她驚惶地看着風樊,下意識地把左手放在嘴邊啃了起來,風樊把她的手用力地掰了下來,嘲笑說:“你怎麽現在還這樣?像個小孩子。”
言小米垂下頭沉默了片刻,直視着風樊,說:“你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這事情一點兒也不好笑,你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風樊聳聳肩說:“你對我這麽好,我什麽都沒有,沒辦法報答你,只好盡力做好一個地下情人的本分喽。”
“我不是要你報答我,”言小米低聲說,“我只是在圓我的一個夢想。”
“什麽夢想?”風樊有些不懂。
“我和爸爸保證過,你不會一直是小混混的,你會有出息的……”言小米的眼裏隐隐浮現出淚花。
風樊頓時有些懵了,在口袋裏掏了掏,沒找到手絹,只好舉起衣袖給她擦眼淚,哄着說:“好好,我會有出息的,我什麽都聽你的還不行嗎?”
言小米的淚水卻忽然象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了下來,那個遙遠的激烈争執深埋在她心底,此刻卻清晰地回響在耳邊。“爸爸罵我,他從來都很疼我的,可他罵我了。罵我這麽不知羞恥,罵你這個小混混太無恥……我和他解釋,我說你會變好的,你答應過我,會有出息的……”
風樊下意識地就把她摟進了懷裏,一陣心慌意亂:“你別哭了,這些話你怎麽從來沒和我說過?”
“你後來就不見了,我怎麽找也找不到你……”言小米哽咽着說,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服,“風樊,我那時候好害怕,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陣心疼湧上風樊的心頭,他輕撫着言小米的後背,忽然很想追問她那晚到底為什麽沒有來。可是,看着言小米的樣子,還是把到嘴邊的疑問咽了下去,低聲安慰她:“好了好了,都過去了,你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
教學樓下面傳來了學生們的哄笑聲和叫好聲,一群籃球隊的人正在操場上打球,身形矯健。校園的小徑上到處是背着書包來來去去的學生們,有的成群結隊竊竊私語,有的獨來獨往形只影單。
言小米終于平靜了下來,不着痕跡地推開了風樊。看着樓下這些形形色色、青春逼人的學子們,她的臉上終于又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兩個人一左一右,穿梭在人群裏,走過那座古老的石橋,走過教學樓後那片草地,又走過圍牆邊的灌木叢,沿着學校走了一圈又一圈,校園的廣播悠悠地放着歌曲,偶爾傳來播音員清澈的聲音,眼前是同學們休閑的晚餐時光,看着他們熙熙攘攘地進入食堂,看着他們在操場上打打鬧鬧,好像時光倒流,回到了那個純真的年代,
從學校出來已經暮色初臨,校門口剛好有輛公交車可以到言小米的老家,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車。車裏挺空,兩個人坐在駕駛員旁邊的座位上,等了半天也沒見開車,卻看見駕駛員沖着他們倆說:“哥們,投幣,不會連坐車錢都沒了吧?”
言小米傻了,一邊急匆匆地從口袋裏掏硬幣,一邊責怪風樊:“你不是在我後面嘛,怎麽錢都不付。”
“我兜裏從來都沒零錢。”風樊聳聳肩說,“電視裏都放用卡刷一下,然後嘀的一聲就行了。”
“那是公交卡,也得掏出來刷啊,不然你以為它會人臉識別啊。”言小米白了他一眼,把零錢放進了投幣箱。
駕駛員“咯擦”一聲挂了當,自言自語地說:“小夥子,牛皮吹得太大可要破的,什麽從來不帶零錢,我看你是裝着沒錢吧,這也太扣巴了!”
言小米偷眼看了看風樊,生怕他生氣,卻見他嘴角微微上揚,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不由得翹起了嘴,不滿地說:“你真的連四塊錢都沒有啊,你是不是故意不給那麽小氣,我看你以後女朋友都找不到。”
“我這不是沒打算找女朋友嘛。”風樊湊到她耳邊說,“這不是什麽事都要靠你嘛。”
“你修理廠的工資呢?老板再不發你工資我去找他!”言小米忿忿地說。
“老板說你的修車費從我工資裏扣,估計還不夠。”風樊想了想說。
言小米大吃一驚,頓時心裏盤算着明天去看看自己的小QQ,千萬別修理清單一拉出來,讓自己吓一跳。
公交車忽然一個急剎車,緊接着一個小轉彎,又突突突地颠簸起來,言小米被震得有點暈,臉色有點發白,風樊急忙敲了敲駕駛員的椅背說:“師傅,開穩點,有人暈車。”
駕駛員看了看後視鏡,樂呵呵地說:“不好意思啦,沒辦法,沒警車開道,路況又差,就這水平啦。給你女朋友開個窗,透透氣就好啦。咱們都沒坐奔馳的命啊。”
風樊的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言小米小聲地說:“沒事,一會兒就好,這段路經常修,不是鋪瀝青就是挖管道,不能怪師傅。”
“市政建設太落後,速度太慢。”風樊憋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小夥子這句話有見識了!”駕駛員師傅總算逮到了一個話題,話閘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滔滔不絕地講起這條路的興榮史,連帶着馬路的交通設施、每天開車的路況、行人的素質一一發散了開去。
言小米樂呵呵地聽着,間或應和一聲,居然一直聽到了目的地。
從車上下來,風樊不滿地說:“我的頭都被他吵得暈了,你居然還和他說下次再來聽。”
“這個師傅很有趣的,人也很熱心,以前老是提醒我們給人讓座呢。”言小米說。
“你經常坐這趟車?”風樊有些詫異。
“是啊,到我爸爸的那個小公司。”言小米一想到那個公司就愁眉苦臉起來,“唉,說不定以後更要經常坐了。”
“你要幹什麽?”風樊敏感地問。
“我叔叔不想幹了,讓我去接手,你說我是做生意的料嗎?”言小米煩惱地扒着頭發。
“那就關掉,或者賣掉。”風樊不以為然。
言小米忽然沉默了下來,目光落在夜色中不知名的地方,良久,她低聲說:“我想留着它,這是我爸爸給我留下來的紀念,言禧廣告,他希望我這輩子都快快樂樂的,它在那裏,就好像我爸爸在看着我。”
風樊看着她微微發紅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這淚水泡得發軟了起來,恍惚中,好像莫名有許多粉紅的泡泡在自己的眼前升起,他定了定神,泡泡不見了,可他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有點發膩,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發出這種柔軟的聲音。“別傷心啦,你想讓它在那裏哪裏,它就會在那裏。”
“吹牛。”言小米白了他一眼,低頭往家裏走去。
風樊有點着急,快步跟上了她,問:“你去我那裏幹嘛?”
“我找點東西。”言小米回答說。
“什麽東西,我明天幫你找,今天太晚了。”
言小米狐疑地看着他:“你心虛什麽?是不是在我家幹什麽壞事了?”
“怎麽會。”風樊打着哈哈,略顯尴尬地說。
言小米三步并做兩步,沖到電梯裏按了四樓,風樊一時不察,追過去的時候電梯門已經關住了,他心裏直打鼓,只好從樓梯跑了上去,氣喘籲籲地跑到四樓,只見門開着,言小米呆呆地站在卧室前,看着平整的床鋪,幹淨的桌幾……
風樊聳聳肩說:“對不起,我這兩天都沒來住。”
言小米霍地轉過身來,好像一頭兇猛的小野貓:“那你這兩天到底幹什麽去了?你到底住在哪裏?”
“我——我朋友叫我一起玩,玩了通宵,就懶得回來了。”風樊支吾着說。
“你是不是在鬼混?你在吸煙?在喝酒?在賭博?在打架?在吸毒?”言小米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好像很快就要暈過去一樣。
“你瞎說什麽啊,”風樊漫不經心地笑笑,“毒品這玩意兒我從來不碰。”
“這麽說,其他的你都碰?”言小米喃喃地說。
風樊斂了笑容,嘲諷地看着她說:“碰又怎樣?你是不是失望了,是不是要把我從這間屋子裏趕出去?”
言小米吸了吸鼻子,瞪大眼睛看着他,淚珠在眼眶裏打滾,卻倔犟地不肯掉下來。良久,她大步走到卧室的一個櫥旁,拉開櫥門,在裏面亂七八糟地翻找着,不一會兒,她從裏面拿出一個紅色的本子,用盡力氣仍在風樊的臉上,帶着哭腔叫道:“你看看,我今晚來找的東西!我本來想借給你的,借給你做本金!你自己去看看吧!”
說着,她捂着臉跑走了。
風樊的臉被那本硬硬的本子刮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他愣了半天,從地上把本子撿了起來:這是一本存折,存了好幾萬快錢。
作者有話要說:~~~~(>_<)~~~~ 可憐的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