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年(二)

雨勢漸大,還好木荀跑的夠快,紅燒肉才不至于變成肉湯。

齊知節将對聯安置好,拿了一塊幹毛巾遞給了木荀:“別感冒了。”

“謝謝。”木荀接過他手中的毛巾,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觸摸到柔軟的毛巾的同時,指尖也恰好碰到了齊知節的手指。

只在那一秒,木荀渾身的血液都開始翻湧,他不敢再停滞下去,手忙腳亂的抽過毛巾擦了一圈脖頸。

齊知節看着他慌亂的樣子,有些捉摸不透的淺淺笑了笑。

屋子裏的陳設古樸典雅,不經意擺放的一些小玩意或許都是千金之物,譬如隔斷布局的雕花紅木架子上那幾件古董青瓷,牆上挂着的那幾幅當代名手所作的山水圖,茶幾上是一套标着龍淵的白瓷茶具。

客廳正中央的牆上擺着一副裝裱精致的行書,字體和齊知節回他明信片時的字很像,大概是出自他手。

一股好聞的木質香味竄進他的鼻息之間,似乎是地上鋪着的玉檀木地板散出的味道,只淡淡的,卻叫人貪戀。

“老齊,你這地方,人間天堂了。”木荀從未見過如此精致的裝潢與滿目的好玩意。

他從前以為何叔家的陳設已經是一等一的了,現在才知道是自己結論下的太早了。

“想喝點什麽?金駿眉還是你帶過來的這罐雨前龍井?”男人說着,已經開始擺弄起桌前的那套茶具了。

木荀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我想喝可樂。”

他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年輕哪裏會品得來這些,在何叔那喝過幾次,只覺苦澀抑或是沒味,還睡不着。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回答,随後搖着頭笑着起身去了廚房:“是我的問題。”忘了這家夥就是個牙都沒長齊的小孩。

他給小孩拿了一罐百事:“這是常溫的,還是有點涼,少喝點。”

木荀接過已經開了拉環的可樂,站在門前看着無數雨滴落下,院子裏有一顆老槐樹,根系粗壯,即使是在冬季也不顯衰敗。

“我以後能常來喝可樂麽?”男孩回眸看他,睜着那雙清澈的狐貍眼問他。

青澀稚嫩的面龐映入齊知節的眼裏,他頭一次覺得這小孩長得還挺好看。

“可以,但我看櫃子裏好像不多了。”他不常喝這些碳酸飲料,所以并不多備。

“喝別的也可以啦,我只是想來你這多見見世面。”他只是想多見見齊知節。

那一年不知道是不是齊知節休假,過完了新年後的好久他依舊在漫河,木荀也常常跑到他那兒求他教自己認玉。

男人也并不吝啬,認真的告訴他每種玉的區別,如何分辨美玉又如何養玉,但除了這些的其餘時候,他總是悶悶的一個人坐着,像個啞巴。

這座不算小的院落只住着齊知節這一個啞巴,沒有木荀的時候簡直安靜的仿佛能聽見槐樹下螞蟻搬家的聲響。

但只要有木荀在,大象拆家都能被忽略。

“老齊,你看我最近新捏的陶瓷杯,怎麽樣?”

“杯口是扁的。”

“老齊,我新寫的小楷,是不是很有天賦。”

“你不說我以為是草書。”

“老齊,我從何叔那兒求來的玉,是不是成色不錯。”

“看來我教的你都沒學會。”

“老齊......”

“小孩,你話太多了。”

“能不能別叫我小孩了,我成年了,換個昵稱呗?比如你可以叫我小荀,荀荀,阿荀......”

“......”有時候齊知節真的想用繡花針把這個小孩的嘴巴縫上。

木荀依然記得那天,剛過完新年,他同往常一樣去找齊知節。

他用攢下來的錢在巷口買了自己早便想吃的桃酥,給齊知節帶了蜜餞,還買下了一本價格不菲的古代玉器詳解,想着閑來無事也能鑽研鑽研。

他是黃昏時候去的,一圈逛下來,夜幕早已低垂還墜下了點點細雨,他撐着傘走在胡同裏往齊知節的小院趕,卻不巧和秋擇冤家路窄了。

秋擇是秋金花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好表哥”。

男孩插着褲腰帶,仰着脖子堵在了木荀的跟前,身後還帶着幾個狐朋狗友:“喲,終于被我逮到你了,臭小子。”

秋擇比木荀大上兩歲,從小就喜歡舞刀弄劍的,塊頭大,又是秋金花捧在手裏的寶貝兒子,常常欺負無依無靠的木荀。

“這麽有錢,買這麽多好吃的?”

木荀垂着眸,将手中的東西掩在了身後。

“拿出來。”秋擇冷冷開口,伸出手來索要。

“憑什麽給你。”他的狐貍眼微微擡起,語氣冷冽。

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狐貍。

秋擇倒是笑出了聲,輕蔑的伸手推了木荀:“沒人要的小野種......呃......”

木荀沒等他說完,直接用撐開的傘砸在了他的身上,伸腿給了他一腳:“嘴巴給我放幹淨一點。”

秋擇沒料到他今天會這麽硬氣的對自己動手,身子被踢的向後退了好幾步,被身後的兩個小弟給扶住了。

“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他笑着,玩味更盛,“好久沒打過拳了,謝謝表弟這麽上趕着給我做人肉沙包。”

如果只是秋擇一個人,木荀還能和他糾纏一會,總不至于單方面挨揍,可對面三個人,他壓根招架不住。

他數不清自己到底挨了幾拳,只知道自己的傘都被折爛了。

最後的場面很狼狽,穿着白色棉衣的少年倒在深巷滿是泥濘的地上,臉上挂着彩。嘴裏滿是血,胸口和肚子上都是腳印。

雨一直在下,細細密密的落在地上,拍在木荀的身上,好冷。

秋擇得意洋洋的在他面前踩碎了他剛買的桃酥,踩爛了他新買的那本詳解書:“像你這樣的小野種,就應該爛在泥裏。”

木荀癱在地上,任憑他們嘲諷哄笑。

他仰頭大口喘息着,只覺呼吸困難,嘴裏都是血腥味。

他領口的扣子掉了好幾顆,衣領裏那條用白玉雕的小羊形狀的玉墜掉了出來,落在秋擇的眼裏。

像極了羊入虎口。

男孩蹲下身來,一把扯走了他脖子上的吊墜:“這麽好的東西,表哥拿走喽。”

木荀掙紮着擡手想奪回玉墜,喉嚨已經說不出話來:“還給我......”

“你起來拿喽。”秋擇站起身,歪着唇睥睨着倒在雨裏奄奄一息的木荀。

冰涼的雨滴不留半點情面的将木荀渾身浸濕,似乎是想沖刷他這一身的恥辱與彷徨。

玉墜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他拼命掙紮的想起來,可只要他微微一動,渾身的關節骨頭,五髒六腑便都開始叫嚣,叫他疼的大腦直閃白光。

他低吼出聲:“秋擇,你tm還給老子。”喊出這聲,近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小野種發怒了,哈哈哈哈。”秋擇甩着玉墜子,聳着肩笑得張狂。

木荀的眼皮越來越重,雨水糊在他的臉上,叫他的視線和意識都愈發的模糊,胸口

好疼,疼的好像要窒息了。

“還給他。”深巷的路口處傳來一聲清冷沉悶的男聲。

只見撐着一把黑傘的男人站在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傘檐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在細雨中徐徐朝他們走來。

木荀梗着脖子努力想看清是誰。

說句煞風景的話,能有這麽一雙長腿的人,他不用看清臉便知道。

是齊知節。

作者有話說:

可憐的小荀

在榜不漲收藏,突然覺得俺也好可憐,一定不是文醜,一定是位置不好!!(文醜我也不承認bushi)感謝在2022-08-19 17:30:43~2022-08-20 18:32: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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