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方小穎萬萬沒想到, 世界上居然還存在着另一個和她一樣透明的人。

不,應該說是好多個。

而鹿知微正好是其中之一。

這可比小鹿姐是鹿知微,而且小鹿姐的女朋友正好是桑晚慈這兩件事更讓她震驚。

為什麽怎麽會這樣呢?

鹿知微如果和她一樣透明, 又怎麽會有這樣大的成就,被這麽多人看到?

難不成她們的透明也是分等次的嗎??

方小穎顯得很遲疑。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鹿知微說的話。

“你……真的跟我一樣?”

鹿知微還是溫溫和和地笑着:“一樣,曾經一樣。”

“那時候我也像你這樣, 不被人看見, 不被人喜歡,獨來獨往,被迫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難過的時候, 連個安慰的人都沒有。

“遇見無數個陌生人, 轉頭又繼續做他們世界裏的陌生人,像一卷透明膠,貼上去撕下來, 無法留下一絲顯眼的痕跡。

“這種生活很痛苦,很難過,很窒息, 但我還是咬着牙, 憑着樂觀的心态, 很倔強地活下來了。

“然後現在能坐在這裏, 和你說話。”

方小穎的疑慮在她的一字一句間逐漸打消。

是啊,一層透明的身份,又不時髦又不能當飯吃,還這麽痛苦,有什麽好騙人的?

“原來真的不止我一個這樣啊……”方小穎輕聲感慨。

鹿知微見她發出了和自己當初一樣的疑惑,不禁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這樣令人難過的事情, 同伴還是越少越好,最好一個都沒有。

“你怎麽看見我的?我以為我們之間也會記不住彼此呢……”

“或許,同類相吸?”

“哦……也有道理。”

怪力亂神東西太多了,透明體質就是其中之一,再來點別的,似乎也沒什麽不正常。

故而方小穎很快就接受了鹿知微瞎編的設定。

“那你是怎麽擺脫透明身份的?”

聊到這個,方小穎的眼眸頓時亮起來,興致勃勃。

鹿知微側首看着她。

她在她眼裏,看見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

而她現在,确實是這個群體所有人的希望。

“會好的。”

鹿知微微微彎眸。

“我說過,一切都會好起來。”

“或許明天,你就能像我一樣恢複正常啦。”

方小穎眨動眼睛。

她眼眸中倒映出鹿知微的模樣,笑容和煦,雙眸清澈。

“小穎,去試着期待一下,”鹿知微态度溫和地說,“終有一天,你想要的會來到你身邊,相信我。”

方小穎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

明媚的天光穿過樹隙,披在鹿知微身上,像一層輕柔的紗衣,使她整個人突然變得耀眼奪目。

像光,像太陽,像世間最溫柔的存在,引人不自覺跟随她的腳步,聽從她的話語。

她值得相信。

她不會撒謊。

“我相信你。”方小穎目光堅毅。

我相信我也會有這麽一天,相信我一定也會像你這般溫暖耀眼,能被更多人看見。

鹿知微聽見她的答案,突然滿足了。

還給他人一場值得期待的未來,這不正是她這個決定的意義嗎?

一切到這裏都特別完美。

夠了,什麽都夠了。

老伍将二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底。

方小穎那副向往希望的模樣,突然讓他心中某處地方被觸動了。

他好像看見了之前的鹿知微。

“吃餃子吧,我順手塞了雙筷子在裏頭,你正好可以用,”鹿知微說,“可以邊吃邊聊,我多陪你聊會天,聊完再走。”

“行嘞!”方小穎很高興。

她非常鄭重地吃了一個玉米豬肉餡餃子,幸福感頓時爆棚。

能認識鹿知微,又能吃上她做的餃子,她真的也太幸福了吧!

而且還能唠嗑,她現在也是可以近距離八卦的人了!

“小鹿姐,你和桑老師……誰先告的白?”

“這個要說的話……應該是我?”

“那你們是在組CP後才在一起嗎,處着處着就成真了?”

“那不是啦,之前就喜歡對方了。”

“哇……原來組CP是早有預謀。”

“……”

鹿知微覺得雖然這個詞聽起來怪怪的,但好像又有點對?

桑晚慈當初跟她組CP不就是打算弄假成真嗎?

她自己那時候也對人家有那麽點想法來着……

鹿知微頓時忍俊不禁。

“是,我對她早有預謀,因為我太喜歡她了。

“能和她在一起,是我永遠的榮幸。”

鹿知微出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在方小穎家附近坐着随随便便聊了好大一會,再回去的時候就是傍晚了。

方小穎最終還是沒舍得一下就把那盒餃子幹完。

鹿知微見狀,連盒帶袋子全送她了。

總不能讓人家小姑娘兩手抓着餃子回家。

冬天的夜晚總是來得比夏季倉促。

鹿知微到家時,天空已經換上黑色幕布。

一輪清清冷冷的皎月正挂在天幕上,灑落清晖。

她打開門,一眼就看見桑晚慈在客廳裏看窗外的風景。

見她回來,桑晚慈立時放下杯子,起身朝她走來,握住她手,将掌心溫暖的溫度分給她一些。

“你沒拿手套,”桑晚慈捂緊她的手,“外邊是不是很冷?”

鹿知微看着她,緩緩彎起唇角。

其實決定要自毀後,在每一天的心理建設裏,現在的她面對心上人時,已經能做到更從容、更鎮定、也更珍重。

——與你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寶藏。

她關上門,主動親吻桑晚慈,碰了碰她的唇。

“看見我們桑老師就不冷了。”

桑晚慈回親幾下。

小兩口膩膩歪歪得不行。

“晚慈吃過飯沒有?”

“在等你。”

“那我現在去做,你等等。”

“吃餃子吧,還有不少,正好,知微不用下廚了。”

“……嗯,也行。”

于是晚飯又是一頓餃子。

吃完,收拾完,兩個人坐在沙發裏相互依偎看着窗外的風景。

鹿知微想起那頓餃子,突然感慨了一聲:“桑餃子。”

桑晚慈真的太愛吃餃子了。

就如她本人所說,不會膩。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家桑老師确實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桑晚慈聽見自己的新外號,腦袋一歪,靠在鹿知微的肩膀上。

“不管變成什麽樣,只要是知微喜歡的人就行。”

鹿知微聞言,擡起手臂抱住她,眼底依滿眷戀。

“當然啦,我只喜歡你,永遠喜歡你,下輩子都不會變。”

桑晚慈道:“那知微下輩子要記得來找我,帶着這輩子的心。”

鹿知微笑着用俏皮話訴真心:“好,我一定會的!”

我會帶着這輩子的心,永永遠遠愛你。

至死不渝。

“我們晚慈該去洗澡啦。”

“姐姐陪我一起洗。”

“好好好。”

浴室裏,桑晚慈靠在洗漱臺邊,正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人。

鹿知微在幫她解衣扣,一會看她,一會看衣扣,眼神莫名有幾分勾人。

桑晚慈從容上鈎,摸着她的後頸,将她勾向自己。

唇瓣相觸。

愛與欲望在舌尖翻滾。

呼吸近在咫尺,氛圍隐隐燒出幾分旖旎。

她們像是再也憋不住對對方的喜歡,抛卻理智,縱情于此刻在唇齒之間,予取予求。

鹿知微本慢條斯理的指尖被勾出幾分倉促,解衣服的動作倏然加快不少。

她終于解完最後一顆扣子。

桑晚慈卻已急不可耐地抓住她,微涼的掌心叫她不禁一顫,不自覺摟住桑晚慈的脖頸。

動情的帷幕被緩緩拉開。

她與桑晚慈額頭相抵,輕聲說着:“今晚哪裏都可以……”

哪裏都可以,我想最後一次得到你。

最後一次感知你愛我……你愛過我。

桑晚慈輕輕地“嗯”了一聲,音調裏透着一絲疑惑,就像是在問她。

鹿知微歪着腦袋沖她笑,無比真誠地對她說:“因為太喜歡晚慈了。”

又溫柔地補了一句別的:“想和晚慈永遠在一起。”

桑晚慈抱住她:“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鹿知微忍不住埋在她的頸窩裏:“其實我連明年的生日願望都想好了,希望我的晚慈會永遠幸福開心。”

她這次不想對着蠟燭許願,她想對着她許願。

她希望她可以實現她這個願望。

——最後一個生日願望。

“有知微在,我會永遠幸福開心。”

“……晚慈,能聽見你這麽說我真的很高興。”

桑晚慈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鹿知微今晚的情緒似乎格外脆弱,格外敏感,好似一碰就會碎掉。

“知微,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你是不是有心事瞞着我?”

鹿知微為了不讓她看出破綻,立時拿出演員的素養開演。

“沒有啊,還能有什麽心事啊。

“你別多想啦,我就是出去跟小穎聊了一會,然後更加覺得你好,所以越來越想珍惜你,也越來越離不開你而已。”

“那就不要離開我。”

“嗯,不會離開你,永遠也不會。”

如果我在觀月崖長眠,就算你不記得我,那我也算是與你永遠在一起了吧。

以後你再去觀月崖,就不再是孤獨一人,海浪與風便是陪伴你的我。

鹿知微躺在沙發上,長發如瀑。

她擡起手,桑晚慈便俯下身子,迎向她的懷抱,迎向她柔軟的唇。

“晚慈……晚慈……”

她情不自禁地呢喃着心上人的名字。

語調交織在錯亂的氣息裏,顯得格外柔媚,一字一句都像羽毛在撓桑晚慈的心。

桑晚慈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

“知微想要什麽?告訴我。”

“我要你。

“還要你說愛我。”

她要走了,她想多聽幾遍。

她以後……她以後都見不到她了,也見不到任何人了。

“我愛你,”桑晚慈語調溫柔深情,“我愛你,知微。”

淚意突然湧上眼眶。

她紅着眼角,緊緊地抱着她:“多說幾遍,我喜歡聽你說愛我。”

桑晚慈便一遍又一遍地對她說這三個字。

她忽然無比滿足。

不管從前如何,未來如何,至少在這一刻裏,桑晚慈愛的是她,是鹿知微。

“我也愛你。”

她莞爾一笑。

——勝過任何人。

本着走之前也得把女朋友伺候舒服了的原則,鹿知微翻身而起,攻了不止一把。

她親吻她每一寸的肌膚。

她在她耳邊訴說最後的愛意。

臨死之前,她連最後一點私心都是她。

她們在汗水與欲念中抵死纏綿。

在每一次傾訴出口的濃情蜜意裏交頸厮磨。

她們滿足對方對自己的每一寸渴望,在愛人的肌膚之上落下屬于自己的印記。

你是我的。

今夜你我便是世間最般配的人。

淩晨一點零八分。

鹿知微緩緩睜開眼,靜靜看着身側的心上人。

她沒有睡意,她在等她睡着,就像現在這樣。

桑晚慈的睡顏一如既往的美好。

五官端正精致,粉雕玉琢,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自有絕代風華,閉上時沉靜如花,美得叫人不願打攪。

鹿知微忍不住多看了一會。

這是桑晚慈,是她愛了兩年多的人。

其實如果有機會,世界重啓後,她可能會再去找她。

可是沒有機會了,永遠都沒有機會。

系統不會留下她這個想要自毀的“病毒”,它一定會對她趕盡殺絕。

但也沒有關系。

她的愛活着,桑晚慈活着。

她相信桑晚慈如果是她,一定也會選擇還世界每一個灰色人物自由。

她對桑晚慈的選擇毫不懷疑。

但她不會讓她這麽做。

桑晚慈沒有系統,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只是龐大的世界制度之下又一個無辜的人。

她應該好好活着,重新真正自由地選擇人生。

至于生死之事,皆由她鹿知微一力承擔。

因為她太舍不得讓桑晚慈去自毀了。

她平時就連掐她一下都不舍得,怎麽會舍得讓她永遠被世界抹殺呢?

更何況世界上還有那麽多人在牽挂她……她最應該活着。

好好活着。

鹿知微紅着眼眶,揚唇莞爾。

她伸出手,指尖溫柔無聲地拂過桑晚慈的烏發,最後一次觸碰她,又忍不住在她的臉頰上輕而深情地落下最後一個吻。

“以後都不會再頭疼了,”她極輕地說着,像是怕聲音碰醒心上至寶,“晚安。”

晚安,我心愛的你。

希望你那沒有我的未來依舊璀璨如星,諸事皆順。

她輕手輕腳下床,小心翼翼關上房門。

視線穿過狹窄的門縫,依依不舍地向安睡的心上人告別。

房門重新關上。

她們又被隔絕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鹿知微換好衣服出門。

出門前的每一個動作都無比小心,輕得好似她從沒來過。

沒來過這個世界,沒來過桑晚慈的心間。

她還是她,那個透明孤獨的邊緣人物。

桑晚慈住的地方離觀月崖很近。

鹿知微一個人步行十來分鐘就到了。

寒風吹過她的耳畔,撩起她鬓邊的長發。

下定決心後,心很平靜也很堅毅。

此刻她朝前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決絕。

此夜過後,每個人都會有一個值得期待的明天。

除了她……生不被人識,死了也不會被人記住的她。

老伍看着她一步步往觀月崖上走。

兩旁的樹枝盛滿了光禿禿的寒意,月盈枝頭,今夜格外清冷孤獨。

老伍看得不忍。

這是他第一次眼睜睜看着一個人毅然決然赴死。

這個人甚至都不是這個世界選中的主角。

【知微,】他還是忍不住勸了,【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嗯。”

鹿知微給他簡單地算了一下。

“沒了我一個人,能換來那麽多人的正常生活,這筆交易是我血賺了呀。”

世間的每一條生命都值得期待,值得尊重。

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剝奪他們享受世間每一種情感的資格。

他們最終是要做一顆優秀的星星,還是一盞默默無聞的燈都無所謂,鹿知微現在做的,只是要把這個選擇的權利完整地歸還給他們。

她說着說着,很開心地笑起來。

好似前方等着她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無比燦爛的明天。

【可是沒有人會記得你。】

“你會記得我。”

老伍怔愣。

鹿知微彎起眼眸:“我還有你記得啊。”

她做人一向都容易知足。

哪怕自毀之後只有一個人記得也夠了。

畢竟她以往的二十多年,沒有一個人記得她。

老伍霎時無話。

這一刻,他忽然有了鹿知微第一天知道這件事時的感受。

——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是啊,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她做錯什麽了嗎?

她明明只是想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想被愛,想愛人,想實現自己的夢想。

她明明、明明比任何人都無辜……

為什麽要讓一個受害者獻出生命……

為什麽要做這麽荒唐的二層制度!!!

五指緩緩曲握成拳,他的眼裏倏然翻湧起滔天的恨意。

鹿知微終于到觀月崖了。

海浪的聲音由遠及近,此起彼伏。

海風呼嘯着撲在崎岖的礁石上。

無人經過,冷冷清清。

鹿知微的衣角翻飛。

風撞在她的肩頭,仿佛在推她回去。

可她回不去了。

她要留在這裏,永永遠遠留在這裏。

此刻,她就像是自己曾經飾演過的神女阿月。

神女可以為凡人施展神跡,她也可以。

她終于能圓當年的夢,讓透明體質徹底消失。

此刻她恍然發覺,自己從前和桑晚慈合作的那幾部戲,果然是在預示她的今天。

戲中,她為女主死。

戲外,她依舊為女主死。

皆死得其所。

她不禁輕笑一聲,擡步朝欄杆走去。

雙手握住冰冷的欄杆,往下望。

翻湧的海浪像巨獸之口,一次又一次對她張開血盆大口。

整片海域就像見不到底的無盡深淵,看得人驚心動魄。

跳下去,必死無疑,絕無生機。

鹿知微光是看兩眼,四肢就生出了一股股無法遏制的寒意。

發白的指尖微顫,既是因為冷,也是因為怕。

她以前聽人說過,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水去,就像生生砸在水泥地板上,全身會像撕裂碎開那般劇疼。

怕疼的體質讓她不禁打起退堂鼓。

可腳步又跟随本心,猶如生根般紮在原地。

她逼着自己往下看。

不能逃,不願逃,不想逃。

跳下去,鹿知微。

跳下去,世界将會重新開始,你所做的一切都有意義。

不要怕,跳下去,死了就不疼了。

老伍越看越覺得不忍。

為什麽要這麽折磨一個怕疼的人?

【鹿知微,】他冷不丁開口,【你真的想好了嗎?】

“嗯,”鹿知微無視自己微顫的指尖,篤定無比,“想好了。”

【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鹿知微閉上眼。

老伍卻沒讓她跳。

【等會再跳吧,】他說,【我們最後再聊一會,以朋友的身份。

【你先坐下來休息,也做一下心理準備。】

鹿知微不知道為何,聽見他這麽說時,豁然松了口氣。

是的,真正面臨死亡時,她依舊需要一點心理準備。

她要繼續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強迫自己克服怕疼。

她往後退了幾步,面色蒼白地坐在木椅上,俯下身抱住孤立無援的自己。

她沒有說話。

老伍也沒有。

依稀間,她耳邊響起“滴”的聲音,接着便響起老伍敲鍵盤的聲音。

她輕輕問了一句:“你怎麽還在敲鍵盤?”

老伍一本正經地答:【工作。】

她忍不住笑了,笑容很蒼白。

這個時候都要工作,看來做系統管理員,果然是件難事。

“考慮換個工作吧。”她非常誠懇地建議。

桑晚慈從睡夢中悠悠醒轉。

今夜不知為何,她有些睡不好,睡不踏實。

睜開眼,卻看見身旁的位置空空蕩蕩,毫無溫度。

她微微支起身環視四周。

卧室裏沒有鹿知微的身影。

或許是在客廳裏喝水吧……

這麽想着,她卻怎麽都放不下心。

于是起身下床,踩着棉拖走向門口。

推開門。

迎面撲來一片死寂。

屋內沒有開一盞燈,只有冰冷皎白的月色。

而那個記憶裏的身影卻沒有如期出現。

桑晚慈不由得怔然。

她站在門口,木楞又遲緩地喊了一聲:“知微?”

無人應答。

一股不祥預感突然狠狠地砸在心頭。

無數不安的情緒猶如瘋長的藤蔓,迅疾地纏住她的呼吸。

腦子裏“嗡”的一聲,睡意頓消。

她猛然回身去拿自己的手機,不假思索撥通鹿知微的電話。

下一秒,鹿知微的手機鈴聲從客廳裏傳來。

輕快的音樂打碎沉默,落在每一個角落。

偌大的屋子在這一刻裏,空蕩得像一座死城。

桑晚慈怔在原地,手機裏的聲音突然被拉得很遠。

……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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