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鹿知微做完決定之後, 仰靠着椅背,看着天花板。

一旦做下決定,整個心都得到平靜。

她終于不需要再掙紮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決定, 也是最好的決定。

不過現在她并不急着去完成這個決定,她最後還有一點私心。

她想等桑晚慈身體康複再走。

到了現在,她也依舊希望她的晚慈能健健康康。

不過她也沒什麽資格再說“她的晚慈”了……

鹿知微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整個世界都回到第一層, 晚慈是不是就不會頭疼了?”

她記得老伍當時說, 入侵者攻擊世界,主角作為世界中心必定會受到影響。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主角,沒有世界中心的話, 那是不是任何人都不會受到影響?

老伍很不想承認, 不想加重她自毀的心。

但他沒辦法否認這個事實。

入侵者的确是在攻擊第二層,只要二層坍塌,不複存在, 就不會再有任何人受到影響。

世界就此重歸正常。

【鹿知微……】

老伍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這麽喊她。

相處這麽久,鹿知微早就摸透他的性子了。

能就是能, 不能就是不能, 如果系統不給說, 他就會沉默不語。

所以鹿知微以前總是能在他這裏獲取準确的答案, 不過現在是他的沉默在給她答案——一切如她所想。

那她這個決定就更沒錯了。

她愛桑晚慈。

她希望桑晚慈萬事順利,無拘無束,也希望桑晚慈身體健康,永永遠遠都不用再被頭疼困擾。

這個決定,就是她能給桑晚慈最好的,也是最後的愛。

“謝謝你,”鹿知微輕聲說, “雖然你是系統的人,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其實能遇見你,我也很高興。”

桑晚慈是第一個朝她伸出手的人。

老伍則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

他甚至還給她當男媽媽,關心她,和她說話,既像朋友又像家人。

她不是什麽都沒有的人……

她擡起手,擋住突然泛紅的眼眶。

其實……老天爺已經給了她很多了。

她應該知足了。

老伍坐在操作間裏,默然無聲地看着屏幕上的人。

他覺得鹿知微現在就像白芷,一旦決定了,就會勇往直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以前沒辦法挽留白芷,現在也沒辦法挽留鹿知微……

倆人各自坐着,氣氛安靜。

你不言我不語,都懷揣心事。

桑晚慈在醫院一直待到輸完液。

全程由孟朗承和孟憐玉陪着。

輸完液,孟朗承準備帶她回家,好好照顧。

桑晚慈不想回孟家,她現在只想回有女朋友的地方。

她想見鹿知微。

她和她說好了今天會回家。

孟朗承這個時候才知道鹿知微和她住在一起。

他甚至不知道女兒為什麽這麽執着回家去見這個女孩子。

桑晚慈按着針口,沉默半晌。

“爸,知微不是我的普通朋友,她是我的女朋友。”

很坦然,也很直接。

她也說不好孟朗承能不能像孟憐玉一樣,自然地接受孩子喜歡同性這件事。

但就算不能接受又怎麽樣?

只要她和鹿知微真心相愛,世間萬物便不再是阻礙。

話音落地。

孟憐玉手上的動作都跟着一停。

姑侄女倆不約而同地看向孟朗承。

四周驟然墜入死寂。

過了片刻。

孟朗承緩緩啓聲:“難怪她敢為了你頂撞我。”

很簡單的一句話,很平常的語氣。

沒有責備,沒有厭惡,只有豁然開朗的輕松。

他似乎很簡單就接受了這件事。

桑晚慈眼眸微微睜大:“您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為什麽不同意?”

孟朗承轉身從孟憐玉手裏接過她的大衣。

“她不是很喜歡你嗎?當父母的,誰不希望孩子找一個喜歡自己,對自己好的人?”

鹿知微可厲害着呢,都敢為了她罵他。

雖然那些話罵得也沒錯,都把他罵醒了。

也正是因為知道鹿知微的話在理,他才沒有去追究鹿知微這個後輩頂撞他的事情。

見過鹿知微後,那幾天他就一直在想,在反思。

他知道自己錯得很嚴重。

如鹿知微所說,他無視了孩子的夢想和訴求,他不應該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孩子身上,讓孩子喘不過來氣。

父母與孩子,都需要有自己的自由空間。

想清楚之後,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麽低頭了。

當父母的總有一點毛病,時常沒辦法大方地向孩子認錯低頭,又別扭又倔強。

直到孟憐玉告訴他,他的孩子正躺在醫院裏。

就是這一刻,他突然什麽都放下了。

面子再怎麽重要都抵不過孩子,比不過女兒的身體健康。

他該向女兒承認自己的錯誤了。

孟朗承幫桑晚慈穿上大衣,妥協道:“晚慈,以前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後不會再逼你了。

“你想做什麽都好,做什麽爸爸都支持你。”

他看着眼前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擡起寬厚的手掌,久違地撫摸孩子的臉龐、頭發:“只要你健康爸爸就知足了……”

不經意碰到桑晚慈的額頭,他表情一變,整個手掌都貼了上去:“怎麽有點燙?你是不是發燒了?”

孟憐玉看他一副要把醫生抓過來的樣子,當即攔下他,坦誠道:“哥,冷靜,實話告訴你吧,晚慈就是因為感冒發燒才來醫院打針,不是因為累倒被送進醫院。”

孟朗承:“?”

孟憐玉撓了撓下巴:“是我騙了你。”

孟朗承:“……”

他回身,看着身後的女兒。

桑晚慈還在按着自己的手背,面色憔悴。

這一瞬間,他無法為自己被欺騙而生氣。

孟憐玉沒做錯。

她只是把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提前擺在他面前,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而且他知道女兒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還有點輕松,總比真的過勞暈倒好一點吧……

“算了,”他說,“沒什麽大事就好。”

孟憐玉還在等他發火,準備跟他對剛,一聽見他這麽說,準備好的話瞬間煙消雲散。

他是真的變了。

“孟董,”孟憐玉笑道,“你真的放下嫂子的夢想了?”

孟朗承道:“沒有。”

孟憐玉挑眉。

桑晚慈看着他。

只見孟朗承說:“我可以考慮自己上。”

孟憐玉:“?”

桑晚慈:“?”

孟朗承面不改色:“不行的話,我就資助想當鋼琴家的人,讓他們替之晴走下去。”

條條大路通羅馬。

先前的确是他路走窄了。

女兒不願意,就換願意的人上嘛,何必逼着孩子?

孟憐玉和桑晚慈徹底放心了。

桑晚慈忽然想起自己還沒給鹿知微發過消息,忙找出手機給她發信息。

“滴滴滴滴。”

門口突然傳來按密碼的聲音。

鹿知微立時打住回憶往昔,走到門口。

桑晚慈回來了。

不僅如此,後面還跟着孟朗承和孟憐玉。

孟家三口,齊齊整整。

鹿知微一看見孟朗承就傻眼了。

孟大董事長怎麽突然過來了?

他應該還不知道她們住一起?

他們好不容易修複的父女關系,不會因為她又瞬間破裂吧?

她都要走了,不會又出什麽事情吧???

等等——

她瞬間冷靜下來了。

對啊,她都要走了,還有什麽好慌的?

現在世間一切,與于她皆是浮雲!

這麽想着,她不禁繃直身子,對孟朗承鞠躬:“孟董好。”

又對孟憐玉鞠躬:“孟老師好。”

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孟朗承會過來,但是看這個情況,他們父女倆果真和好如初了。

這真是太好了!

孟憐玉見狀,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都是一家人,不必這麽見外。”

鹿知微聞言:“?”

什麽情況?

這三個字是可以直接在孟大董事長面前說的嗎??

桑晚慈摘下口罩,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眉目溫柔,眼中帶着笑意與喜悅。

“知微,爸爸知道我們的事情了。”

鹿知微心裏的問號一下就被掰直成了一個感嘆號。

這、這麽突然的嗎?

她懵比地看着桑晚慈,又不敢置信地看向孟朗承。

那這個意思是……孟董也同意了?

她沒有問出口。

只見孟朗承遞過來一袋藥。

她稀裏糊塗地接住。

孟朗承面無異色地說:“這是晚慈這幾天的藥,就不用去打針了。吃幾粒,什麽時候吃,一天吃幾次,上面都寫清楚了。”

“既然你們住一起,就麻煩你監督她好好吃藥。”

“我就這麽一個女兒。”

他說了這麽一句話,後面沒有再說下去。

鹿知微已經徹底明白他的意思。

我就這麽一個女兒。

我希望她好,所以我希望你對她好。

鹿知微忽然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她很高興孟朗承和孟憐玉都能認可她和桑晚慈的感情。

但同時她又為自己用卑劣的手段騙得桑晚慈的愛而愧疚。

他們是這麽關心桑晚慈,是如此的希望她得到幸福,自己選擇的幸福。

而她卻……

“孟董放心,”她握緊手裏的藥,“我會好好監督晚慈吃藥,讓她快點好起來。”

最後一次。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

這是最後一次當騙子,等晚慈身體恢複,我就放她自由!

把孩子安全送到家,兄妹倆也就打算走了。

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家,早點睡覺。

就是孟朗承還是不放心桑晚慈。

“你好好吃藥,早點恢複。”

“知道了爸。”

“我會讓張纖蕊把你這段時間的工作取消,好好在家休息。”

“嗯。”

聽着女兒因為生病而發悶的聲音,他忍不住絮叨了一會。

父女倆鬧了這麽久的矛盾,他有很多關心女兒的話都憋在心裏,好不容易和好了,自然也忍不住一次性說個夠。

孟憐玉表示體諒,抱着手臂靠在門口等着他啰嗦完。

鹿知微站在一旁看着,突然就什麽也不擔心了。

還好,孟朗承對女兒的愛勝過那份執念。

就算一切回到原點,重新開始,他也一定會因為這份愛,再次和孩子重歸于好。

這樣很好。

至少在桑晚慈這裏,她沒有遺憾了。

大門合上。

屋內又一次剩下她們兩個人。

鹿知微放好藥,準備去給桑晚慈倒杯溫水。

桑晚慈卻先她一步,握住她的手,擡手輕輕柔柔地拂過她的微紅眼角:“知微,你哭過嗎?”

鹿知微頓了頓。

其實她沒想過桑晚慈今晚會回來。

她以為桑晚慈和孟朗承和好之後會回孟家住幾天,沒想到桑晚慈還是回來了。

——為了見她。

這麽一想,鹿知微心裏更難過了。

桑晚慈越這麽好,她就越喜歡她,無可救藥。

可是如果沒有主角光環,桑晚慈一定不會喜歡她,一定會喜歡更好的人吧……

“知微,”桑晚慈問,“怎麽不說話?”

鹿知微沒有勇氣對她說出這個事實,也沒有勇氣告訴她自己打算做什麽。

就保持現在這樣吧,就當做是老天爺送她的最後一份禮物。

她沖桑晚慈笑:“嗯,哭過。”

她說:“晚慈,我其實去過醫院,小球早就告訴我了。”

桑晚慈微怔:“為什麽又回來了?”

鹿知微溫聲道:“看見你在和孟叔叔說話,看見你們父女倆終于和好,我也不忍心打攪。我以為你會和孟董回孟家過幾天,所以就先回來了。

“回來後想起你受過的苦,覺得很難過,所以忍不住偷偷哭了一下下。

“沒事的,不要擔心。”

說完,她輕輕拍拍桑晚慈的手背,眼波盈盈。

桑晚慈看着她的眼睛,說了一句:“如果有心事要告訴我。”

鹿知微不禁在心中感慨。

不愧是他們的女主角,真是心細如發。

但她還是搖了搖頭,笑道:“我沒有心事了,晚慈。

“能擁有現在的一切,我已經知足啦。”

桑晚慈心中忽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一根細細小小的刺紮在心頭,找不到又無比難受。

“啊,不對,我有心事,”鹿知微忽然道,“那就是你的感冒。”

鹿知微給她倒了杯溫熱的水,又幫她拿了睡衣。

來來回回,嘴裏還念念有詞。

“你這個小孩肯定是出門的時候衣服穿的不夠才會生病。

“快把水喝了,暖暖身體,然後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覺,生病了可不準熬夜。

“哦對,還有餃子,不過感冒期間還是要多吃易消化的東西,我包的肉餃太多了,明天我再給你做點蔬菜餃子,今天就先不吃了,乖啊。”

桑晚慈心中那股怪異的感覺瞬間消散。

這樣的鹿知微才能讓她感到溫暖,感到活着也有意義。

鹿知微看着浴室的門合上,終于停下手中忙碌的動作。

她的視線不自覺在門口停留了很久。

直到鼻尖酸澀才低頭捂住眼。

晚慈,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健健康康……喜歡真正喜歡的人。

老伍在操作間裏看着她偷偷紅了眼眶。

他摘下眼鏡,沉重地閉上眼睛。

兩相無話。

……

桑晚慈生病期間,鹿知微鉚足了勁對她好。

這是她最後能對她好,能繼續自私地當她心上人的機會了。

她想在最後的時光裏,留給雙方一場美好的回憶。

——哪怕桑晚慈最後會将她遺忘。

桑晚慈沒有多想。

她以為鹿知微是因為自己生病,所以才會加倍對自己好。

她的知微,一直都希望她能身體健康,無病無災。

吃完飯,鹿知微就化身盯妻狂魔,看着她把藥都吃了才滿意地點點頭。

鹿知微把水杯遞給她:“孟董以後都不逼着你了,是嗎?”

桑晚慈點頭,喝水清嗓。

鹿知微欣慰道:“在他心裏還是孩子重要。”

桑晚慈放下水杯,摟住她的腰,說道:“知微,從今以後,他們也是你的爸爸和姑姑。”

鹿知微的父母不疼她,沒關系,還有他們孟家。

她保證,有她在,鹿知微一定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鹿知微聽得微怔。

很高興,卻也有點想哭,于是表情又笑又哭,不怎麽好看。

“嗯……我記住啦。”

謝謝你能喜歡我,謝謝你對我這麽好,謝謝你給了我如此美滿的回憶,我真的沒有遺憾了。

桑晚慈将她擁入懷中。

她想給鹿知微愛,給鹿知微溫暖,給鹿知微全部。

“知微,我想和你分享我所擁有的一切。以後我有的,我的知微也要有。”

鹿知微埋在她的頸窩裏,壓着心中酸澀點頭:“嗯……”

希望這麽好的你能遇上你真正的選擇。

對方一定是個特別特別優秀的人,也一定會特別特別喜歡你。

你們在一起一定會永遠幸福。

……

在鹿知微無微不至地照顧下,桑晚慈的感冒終于好了。

不過她還是被孟朗承按在家裏休息。

她身子剛恢複,孟朗承不希望她到處亂跑。

于是她這幾天又待在家裏,哪也沒去。

看書看電視劇,和鹿知微一起做飯,難得清閑。

她身體恢複,就意味着另一件事的到來。

——鹿知微要走了。

不過她并不打算白天走。

白天人多,她就怕主角光環生效,讓她走不成。

所以她打算夜深人靜時悄悄離開這個世界,從哪裏離開她都想好了。

在照顧桑晚慈的這段期間,她也做足了心理建設,努力讓自己忘掉怕疼這件事。

走了就一了百了了,疼不疼的,不算什麽!

今天桑晚慈又想吃餃子。

鹿知微說好,一大早上就起來買最新鮮的食材,回來就和桑晚慈一起下廚做餃子。

她額外多做了點,想給方小穎送去。

她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有親人、愛人、朋友環繞。

唯獨方小穎不同,她依舊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所以她臨走前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

鹿知微想,至少要給她送一份餃子,再陪她聊一次天。

桑晚慈知道她一直心地善良,會共情,也沒阻攔。

她還想和她一起去,結果被拒絕了。

“你爸爸說,你得乖乖在家裏養着,不能亂跑,再說了,”鹿知微摸摸她的臉,語氣誇張,“晚慈實在是太漂亮了,容易被認出來,造成道路擁堵。所以為了世界和平,我們桑老師還是待在家裏吧。”

又是彩虹屁。

桑晚慈抓住她的手,果斷纏上她的唇,和她在玄關纏綿了好一會。

生病的這幾天,因為怕把病氣過給鹿知微,她一直很老實,現在終于好了,她一定要把這些天欠下的親近都補回來。

“早點回來。”桑晚慈低聲溫柔道。

鹿知微望着她溫柔的眼眸,不自覺主動上前吻她。

“在家等我。”

鹿知微拎着保溫食盒出門。

今天天氣很好,暖陽絢爛,照得人心頭都好似在發暖。

鹿知微想在一個不會有人打攪的地方見面。

方小穎便提出在自己家附近見面,她知道有個地方很安靜,沒人打攪。

見面地點就這麽确定下來。

鹿知微戴着口罩帽子,一路走,一路看。

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個接着一個冒出來的路人甲标簽。

以前她看着這些标簽,沒什麽感覺。

因為這象征着正常而平靜的生活,正是她從前的向往。

但現在她再看這些标簽,就覺得很不舒服。

【你看見了嗎?】她對老伍說,【這裏的每一個标簽都不公平。】

【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定義他人的模樣。

【因為我們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不是活在字裏行間的小說世界的紙片人,他們就是活生生的人。

世界上優秀的人數以萬計,系統憑什麽用一個标簽就将他們的一生定死了?

想成什麽樣的人,想耀眼抑或平凡,應該是人們自己的選擇,而不是由別人來決定。

【嗯……】

她聽見老伍這麽應了一聲。

似乎從她決定自毀之後,他也沒什麽幹勁了。

不過她還是很感激他沒有現在抽身離開。

一旦老伍讓別的人來接手這個世界,她真的不知道會怎麽辦,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臨死之前還能有如此充足的時間見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

這麽一想,她加快腳步去見方小穎。

方小穎家住的比較偏。

靠山,離市區遠了點,确實安靜。

她終于走到目的地,很快就看見一個女生站在大樹下的石凳旁,沖她擺手。

女生揮手揮得很用力,就像害怕連她也看不見她。

她不假思索,擡手回應。

方小穎一下就變得特別高興,揮手都揮得十分開心。

頭頂的樹枝光禿禿的,沒有生氣。

她站在樹下,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鹿知微更加确定了自毀的心。

她希望無數個像他們一樣的人能恢複正常,不用再為關注度而苦惱。

她希望他們可以自由地施展手腳,去認識朋友,去談一場戀愛,去做所有想做的事情,像一個正常一樣活着。

這就是她離開的意義。

“給你帶了餃子。”鹿知微說。

方小穎登時一臉驚喜:“真的?哇,小鹿姐你好好,那麽大老遠還給我送餃子過來!”

“今天我女朋友想吃餃子,所以我多做了點。”

鹿知微把食盒遞給她。

“我們坐下聊會吧,你要是餓了,可以邊吃邊聊,我沒關系。”

方小穎有點舍不得吃。

這畢竟是朋友第一次給她送吃的。

鹿知微見狀,瞬間就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輕笑着:“傻孩子,吃吧,餃子又放不久。”

方小穎遲緩地點頭,說了一聲謝謝。

鹿知微莞爾一笑。

到了這個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對她也沒什麽好隐瞞了。

至少能在走之前,讓這位朋友小小地開心一下。

鹿知微問:“小穎,你沒好奇過我是做什麽的嗎?”

方小穎道:“好奇過啊,因為你總是沒什麽時間……但是看你不想說,我就沒問。”

鹿知微道:“也不是不想說,是之前不方便說,不過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方小穎聞言,立馬看向她,驚喜又好奇。

鹿知微彎眸,輕輕扯下口罩。

在她逐漸睜大的眼睛裏,重新做了一次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鹿知微。”

方小穎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接着猛然想起一件事,手指顫顫巍巍地指着她:“那你的女朋友不會是……”

“對,”鹿知微眉眼彎彎,笑容溫和動人,“是桑晚慈。”

方小穎震驚。

什麽,我嗑的CP居然真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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