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找死!”

鋪天蓋地的火海砸落, 白大佬一步從顏如玉的身上跨了出來,衣襟帶火,一條火鏈就直朝龍丘靈撲了過去。但見火海與火鏈纏繞在一處, 将龍丘靈所有躲避的地方都團團圍住。龍丘靈眨眼間就被滅世白蓮包圍,可旋即身上就泛起深藍色的光罩。

在她身上早有防具護身。

而龍丘靈托舉的大日已然緊縮成小球,在脫手後直朝着顏如玉飛來。

黑大佬冷着臉, 化出的冰劍已經紛紛飛起, 直接攔在那大日的前面。只是那大招、或者說寶器不知是什麽東西所造, 竟然穿透了黑白大佬的阻擋,平靜祥和地落在了顏如玉的身上。

是的,平靜祥和。

顏如玉在猝不及防被那團大日籠罩, 非但沒有感覺任何的難受,反而感覺到身體在快速地恢複。

他舒展了下身體, 感覺到之前契約遺留下來的虛弱感徹底消失。

這……

龍丘靈在使出那招式後,整個人的氣息就萎靡了下來。

只她身上當有厲害的寶器, 所以才能夠抵抗那滅世白蓮。只是再厲害的寶器,也支撐不了多久,不多時龍丘靈便重重摔了出去,渾身上下沐浴着火苗,她嘔出了幾口血,連半邊臉都灼燒起來,可她的眼睛卻死死地盯着顏如玉,“不,不可能, 這不可能……你為何毫發無損!”她仿佛完全沒有考慮過失敗的可能。

在她眼裏, 顏如玉就是徹頭徹尾的邪魔!

顏如玉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覺得身體恢複了。”

白大佬看他一眼, 神色扭曲了一瞬:“那老不死的還活着呢……”這厭惡又嫌棄的态度中, 又帶着點熟稔與讨厭,顏如玉思來想去,這保不準是那個老和尚啊!

能讓公孫谌吃癟的人,還半點苦頭都沒吃上的,就唯獨那德高望重的老和尚了。

顏如玉對原著裏這個人物其實蠻有好感,畢竟在那麽多喊打喊殺的聲音裏,這個老和尚算是獨苗苗,還想着要勸公孫谌一心向善的人了。

那廂,龍丘靈痛得滿地打滾,慘叫連連。

為了強行驅使本不該她所用的招式,龍丘靈的氣息在使用後徹底萎靡,在水屬防具破裂後,她再無力抵抗無孔不入的滅世白蓮,整個人都痛苦哀鳴起來。

“爾敢!”

一聲暴喝,顏輝鐵青着臉色出現在衆人的面前,手中一個小小的玉瓶傾倒出十幾滴甘露,一下子就熄滅了龍丘靈身上的焰火。

在那短暫的瞬間,顏如玉猛地将腦袋埋在近一處的黑大佬背後。

是那個味道。

那個他在不知山處聞到的味道。

一身錦袍的顏輝将龍丘靈交給身後的顏虹,冷聲說道:“如玉,公孫谌,你們這是在對你們母親做什麽?!”

他的神情嚴肅,仙尊的威嚴釋放出來,整個碧落主峰都感覺得到其主的勃然大怒。

白大佬漫不經心地說道:“那不如去問問她,究竟是從哪兒學來的大日伏魔金剛咒。”

顏如玉:“……”

這名字聽起來怎麽賊像是佛修才會搞的東西啊?

龍丘靈被顏虹給帶下去救治,場中只餘着顏輝與兩位大佬對峙。

而顏輝在聽到白大佬說的話後,臉皮不由得抖動了一下,那肅然散去少許,看向顏如玉的眼神也帶上了點溫度,“大日伏魔金剛咒?如玉,你的身體如何?”

如果這是演技,那顏輝真的出神入化,半點痕跡都不顯露。

顏如玉:“孩兒的身體并無感覺。”

顏輝颔首,那淩冽的壓迫稍稍收斂,像是總算理清楚這來龍去脈,嘆息着說道:“如玉,你的母親……這些年或許是心神錯亂,在出關後,也時常胡言亂語。也是為此,我才沒有讓她出現在大典上,沒想到她趁着我有事離開,居然讓人将你給引來……”

他話裏的惋惜與難過真真切切,只教人為他說的話動容。

他這前後的變化太快,而顏如玉無意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尤其是讓白大佬和顏輝面對面打交道更讓他心生擔憂。

話不多說,他在應付幾句後就立刻告辭離開。

顏輝半點沒有為龍丘靈的傷勢找麻煩的态度,在目送他們離開後,他的臉色逐漸平靜下來。

這出鬧劇落幕得出奇快。

不多時,顏虹的身影重新出現。

“父親,母親的傷勢很嚴重。如果只是靠着普通的丹藥,完全無法壓制住蔓延的灼傷。”顏虹微蹙眉頭,很是緊張。

他現在确實是一顆心劈開成兩半。

左邊是手足,右邊是母親。

在随着顏輝匆匆出現時,顏虹便心中不妙,當他真的看到了母親動手、白色公孫谌反擊的畫面,驚訝到差點忘記出手。或許父親也是為此,才差了一步沒有救回母親。

顏輝嘆息着說道:“他使的是滅世白蓮,自然不是普通的丹藥可以救治。虹兒,你且先在這裏候着藥修,我去看看你母親。”

顏虹點頭應是。

他心裏也有些亂糟糟,故而沒有留意到顏輝進去的時候,眼神沒有半點悲痛。

龍丘靈的狀況很慘。

她的身體有半邊都被滅世白蓮灼燒,雖然有甘露熄滅,可大片大片的焦黑密布,仿佛燒成了炭木。顏虹已經做了緊急的挽救,又給她喂了好些保命的丹藥。仙門內的藥修正在趕來的路上,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

雖然現在龍丘靈很痛苦,但是比那些在滅世白蓮下燒成灰燼的修士,她又很幸運。

顏輝在床邊站定,看着微睜着眼,連話都說不出來的龍丘靈搖了搖頭。他惋惜地說道:“我原以為你會更聰明些,結果你真對如玉出手,用的卻是仁善大師的大日伏魔金剛咒?你真真以為如玉是禍害,是邪魔,是需要斬殺的鬼魅不成?”

顏輝的話裏話外,都在說龍丘靈蠢。

龍丘靈蠢嗎?

她是蠢,她蠢就蠢在,她明知道黑白公孫谌是緊跟着顏如玉而來,卻還是要在他們的面前對顏如玉動手!

龍丘靈自诩她乃是顏如玉的母親,就算他們要動她,也絕不會讓顏如玉背上弑母的罪名……可那是公孫谌啊!當初在渡劫峰找事的那個公孫門人,隐約聽說,與他可有血緣關系呢!

可最終公孫谌手下留情了嗎?!

他當真會為着世俗的名聲而畏縮不前?

可要說龍丘靈真蠢……她用的卻是大日伏魔金剛咒。

這一招,最為出名的使用者,就是仁善老和尚。他乃佛修出身,如今誰也不知道這老和尚的年紀有多大,他游走在幾個大陸上,時而會顯露聲名,那便是他又救了一方水土。修仙界內,知道這位大師的有許多,尊敬他的也有許多。

大日伏魔金剛咒是他所用最為著名的招式,這招的特別在于,在使出後會有一輪大日。假若使用的對象乃是需要根除的邪魔外道,那大日會徹底吞噬罪人;可若是個好人,那大日反而會融入其人體內,治愈他所有的沉疴舊病。

可說是一招特別神奇的招式,隐約蘊含着天道至理。

唯有天道能鑒別善惡,唯有天劫能分辨好壞,若非勾連天道之力,這招大日伏魔金剛咒又是怎麽區別好壞善惡呢?

龍丘靈能想到用這一招,想出使這一招,她就絕算不上蠢。

顏輝搖頭:“我已經與你說過,如玉不是那等你所認為的禍根。你便是不聽勸說,這三番兩次打亂我的計劃,靈兒,你總該收手了。”

原本說不出話的龍丘靈竭力擡高脖子,猙獰着燒傷的臉擠出沙啞的聲音,“你……要殺,我?”

夫妻多年,她聽得出來。

顏輝笑得很溫柔,聲音輕輕的,一如當年與她初見,訴說着曾有的親昵。

“好靈兒,你說笑了,殺你的人,怎麽會是我呢?”

龍丘靈:“哈哈……嘔,咳咳咳……你個,沽名釣譽的……孬種!你,喜……”

“住口!”

顏輝的臉色驟變,那溫柔之色仿佛只是假面。

龍丘靈已是半殘,在驟顯的威壓下,整具身體都痛苦不堪,她卻是不管,“……你可以攔,得住我,卻攔不住……他的誘.惑,大日……既然說他,無罪,那我……也認了……可他的存在,依舊是,禍害……若非……你們貪心……”

她拼命咳嗽,七孔開始流出血。

顏輝的威壓不降反升,壓迫得她的內府都瀕臨破碎。

顏輝:“靈兒,這些話,可莫要亂說。這只不過是為了仙門的基業罷了。”

“他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你們發瘋萬萬年所奢求的東西,全都是假的,假的……沉醉夢中不願醒,報應,真是報應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發狂大笑,在最後如回光返照般吐出那段意義不明的話,然後便徹底癱軟下去。

軟成一灘爛泥。

顏輝在憤怒到了極致時,徹底震碎了龍丘靈的經脈內府,将體內的一切都攪成碎片。

他閉了閉眼,然後伸手從懷裏取出來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手背剛濺到的血。然後将髒帕子丢在龍丘靈的臉上,輕輕地說道:“靈兒,雖然公孫谌殺了你,但是仙門為了維護與公孫世家的關系,還是得忍辱負重,讓你就這麽白白死去……”

門外的顏虹剛剛推開門,聽到這番話時,如墜冰窖。

在他身後,剛剛趕過來的藥修不知所以然,正要探頭往裏面看。

“晦氣。”

在聽到顏如玉所說的事情後,白大佬無謂地說道:“本來想去殺了她。”

這是入夜後的亂葬崗,顏如玉再一次窩在白大佬的懷裏當抱抱熊,聞言:“……那白日殺,和晚上殺,究竟有什麽差別?”

龍丘靈的死雖然讓他有些悵然,但要說真的難過痛苦,卻是半點都沒有。

顏輝龍丘靈與他,終究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白大佬:“我便喜歡偷着殺人,你不樂意?”

顏如玉知道他是故意這麽說,卻也只能無奈點頭:“您說什麽就是什麽……不過,大佬确定是留手了?”

白大佬挑眉。

顏如玉讪讪地說道:“睡前才聽說這個事,整個碧落主峰都戒嚴了。然後十七哥說,以你的分寸,至少龍丘靈會拖到夜半。”

他還琢磨着這夜半是怎麽回事,原來是留着她的命到半夜去殺。

這……

黑白大佬在這件事上還真是有共同語言哈。

白大佬淡淡地說道:“殺與不殺,有何區別?橫豎她現在死了,這罪名怎麽也會落在我的頭上。”

顏如玉沉默,這也是他聽到這個消息後的第一反應。

如果白大佬已經留手,可龍丘靈還是死了……那人是誰殺的?顏輝?

可是在外界的人看來,龍丘靈是和公孫谌起了沖突才重傷,傷重不治而死,豈不是正常?這桶髒水就赤.裸裸地潑灑在他們的身上了。

當時顏虹也在場,顏如玉不敢想象眼下大哥會是什麽心情。

在睡前沒有等來顏虹的身影後,顏如玉就已經有點不安。如龍丘靈死亡這種大事,本來應該立刻召集所有人前往碧落主峰,可是除了有個仙侍來告知此事外就沒有半點消息,這怎麽看都不大對勁。

白大佬抓着他的下巴,跟玩貓貓似的,懶洋洋地說道:“顏輝出現的時候,他的手裏抓着玉瓶,裏面承載的就是靈髓甘露。他從一開始就在等。”

顏如玉回想起來,這确實如白大佬所說。

如果顏輝是後知後覺,那手裏的玉瓶是怎麽回事?總不能他是掐指一算,就跟藍葉舟要了玉瓶來熄火的吧?

“……他從知道這消息,就沒打算讓龍丘靈活。”

顏如玉喃喃自語。

公孫谌将顏如玉垂下去的頭顱擡起來,不依不饒地讓他對上眼,冷冷地說道:“你在為她可憐?”

顏如玉苦笑:“我為她可憐什麽,只是顏輝拼着自己重傷,也要将龍丘靈殺了,這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龍丘靈破壞他的計劃?

畢竟顏如玉的命,對牡華天宗和入夢來還是有點用的。

牡華天宗隐忍至今,任由着公孫谌撒野的原因,顏如玉覺得和那棵蒼樹有關。

白大佬挑眉,饒有趣味地說道:“重傷?何來重傷的說法?他們壓根就沒有結契。”

顏如玉大吃一驚,“可是他們不是道侶……”

細長蒼白的手指掐住他的臉,漫不經心地搖了兩下,“誰與你說,結為道侶就一定會結契?道侶中能走到結契這一步,只有十之二三。”

顏如玉:“……怪不得顏輝真敢動手。”

白大佬打量着顏如玉,“你就認定了是顏輝。”

顏如玉:“藍葉舟都讓我們走了,在這當口上再橫生枝節,感覺不是他的習慣。顏虹大哥雖然不支持父母的行為,但他的為人不可能不孝敬長輩,更別說是殺人。當時在場的,除了顏輝,我是猜不到有誰會這麽做。”

白大佬幽幽地說道:“肖想不該有的妄念,卻有心卻沒膽的蠢物!”

他嗤笑了聲,薄涼的唇.瓣微動,貼在顏如玉的後脖頸上,冰涼觸感讓顏如玉打了個寒顫,卻在手指往下的時候下意識抓住,甚至沒來得及去思考方才公孫谌那意有所指的罵話。

“顏如玉……”

冰涼濕滑的舌頭舔在他的脖頸,讓人發寒的低語響起。

“既然你的身體都恢複了,那……”

顏如玉這輩子都沒發現自己的身手有那麽靈活過,他居然在扭曲的擁抱中掙脫了出來,險之又險地滾在了墓碑邊緣上,整個人差點沒滾落下去。

顏如玉頭皮發麻地對上白大佬陰冷的視線,脫口而出:“這是另外一碼子事!”

白大佬慢吞吞地坐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顏如玉:“你在為他守身如玉?”

我呸!

顏如玉腳趾抓地,不為別的就為這四個字,大佬你真的很有那種法制咖男主的範兒了,就那種強迫霸總渣渣的那款,他連忙搖頭:“龍丘靈,我娘,她不是剛剛去世了嗎?”

白大佬沉默了一會。

顏如玉剛剛放了會心,心道這句話對古人還是有點用的,便聽到白大佬平靜地說道:“可她不是要殺你,你待她也并無母子情,倒也不必。”

顏如玉:這很有必要!

他顫聲說道:“可她畢竟是我娘……”

白大佬:“換個理由。”

那硬邦邦的态度,看來顏如玉的演技很糟糕。

顏如玉痛定思痛,痛苦萬分,最終聲如蚊蚋地說道:“你,咳,我記得,你的當年,修煉後,就那個一直不沾女色,那什麽……”

白大佬不耐煩地屈指敲了敲墓碑,一下就将頂上給敲得開裂,“重點。”

“您還是雛兒不會做吧,那很痛!!”

顏如玉在死亡威脅下脫口而出。

顏如玉:草!

死了死了,他頭也不回地跳下墓碑,還是摔死算了。

嗚,大佬是你逼我的別搞我啊!

顏如玉昏昏轉醒的時候,一身漆黑的黑大佬正站在邊上,伸手摸着他的額頭。

他下意識說道:“怎麽了?”

黑大佬見他醒了,便溫和地說道:“你甚少睡到這個時候,還以為你身體又不好了。”

顏如玉抓着額頭溫和的手,愣了愣才松開,然後爬了起來。期間臉色微變,像是扯到了什麽地方,尴尬地又坐了下來。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他啞着聲音問道。

還有點不自在。

黑大佬淡淡地說道:“晌午了。”

顏如玉怔愣了下,忽而說道:“碧落,還沒有消息嗎?”

黑大佬搖頭:“顏輝派人來過一趟,顏虹、顏霁、顏竹都分別來過一次,顏霁和顏竹還在外面等着。”

顏如玉聽到他們在外面,連忙說道:“我就起了,十七哥且讓他們等等。”

等黑大佬出去的時候,顏如玉才爬起來換衣服。

衣服扒到一半,顏如玉看着身上多出來的斑斑點點有點頭疼,“多虧”了他昨天晚上的口出不遜,白大佬将他折騰得半死,衣服都快被扒光了。那一瞬着實讓顏如玉有些後怕,白大佬可不是那麽輕易就能夠應付得了的人。

好在敗也“口出不遜”,成也“口出不遜”,最後白大佬還是沒做下去。

可能雛兒這個詞,真的讓人麻爪吧。

顏如玉心裏彌漫着淡淡的憂傷。

有了昨日這一遭,剛才顏如玉在面對黑大佬的時候就有點尴尬。

顏如玉将衣服扯下來,再換上新的,一邊換一邊絕望地意識到,盡管這件事情一拖再拖,直到現在黑白大佬看着還算是和平……

但那是因為顏如玉還未做出選擇,兩個大佬間又有着合作,才在近來保持着詭異的平靜。

可這份平靜能持續多久呢?

顏如玉方才慢慢意識到喜歡也是可以對着男子,就要立刻提槍就上,這可真做不到。

他低頭配上腰飾,惆悵地想道,日後在亂葬崗還是要夾着尾巴做人,莫要再激起白大佬的沖動了。要是一着不慎,那可真是菊花殘滿地傷。

這雜亂的想法在換完衣服後就立刻被壓下,顏如玉急匆匆地出了門。他才想起來,眼下在顏家人的眼中,公孫谌可是他們的殺母仇人啊!

當顏如玉趕了過去,那屋裏的氣氛确實冷凝。

但也還算平靜。

黑大佬無視了兩雙冰冷的視線,正在有條不紊地沖茶,然後将一杯熱水推到顏如玉的面前,“喝。”

顏如玉有點眼饞地看了眼他面前的茶,卻知道早起吃茶不太好,捧着熱水握在手裏,這才看向顏霁與顏竹,他們的神色雖然有些悲傷,但是雙目清亮,只在看到公孫谌的時候略帶暗色。

顏霁:“你的身體可還好?”

顏如玉覺得他最近頻繁被問到這句話,“沒事,雖然……但是那對我無用。”

顏霁沉默,顏竹卻道:“母親……”

他頓了頓,還是提了口氣說道:“母親想要致你于死地,然後公孫谌出手殺了她,對嗎?”

“蓮容沒有殺她,但是……抱歉,二姐,竹兒,我已經無法再将顏輝和龍丘靈當做我的父母。”顏如玉緩緩說道,“我不會主動對他們做什麽,可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了。”

在這世代,說出這樣的話,如同大逆不道。

可顏如玉清楚龍丘靈死後,會有多少髒水潑在公孫谌的身上。這甚至都不會帶上顏如玉,因為他是個“凡人”,因為這等修士手段,他無能為力。

然他這番話,卻是将責任再度攬了過來。

他不認了。

就是他不孝。

他既不孝,那弑母的罪孽,也會壓到他的身上。

顏竹霍然站了起來,顏霁一下子攔住了他,同時也攔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如玉,父親決定今日就将母親下葬。”

顏如玉看着顏霁的紅眼,下意識要往前一步,顏霁卻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如玉,離開了這裏,就別再回來了。”

越早走越好。

龍丘靈的死,為這遲來的春日遮上一層陰霾。

盡管牡華天宗什麽都沒說,但是謠言四起,各種猜測都有,而其中與顏如玉公孫谌相關的消息,那更是天花亂墜。

畢竟當日龍丘靈邀請顏如玉去碧落主峰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因着這件事,公孫家人啓程離開的時間又推遲了半月,直到春日中,他們才遠離了那廣袤的內府,往牡華天宗的外門飛去。

乘坐的仙獸要離開牡華天宗,都得花費不少時間,足以看得出來牡華天宗的內府之大。

飛騎基本上都是公孫谌豢養的白鶴,顏如玉坐着的那只白鶴,只有他和黑大佬。畢竟公孫谌養着無數只白鶴,在這時候自然能派上用場。

不過牡華天宗随行的人卻坐着自己的漆黑仙獸,不與他們相近。

顏如玉感覺得到牡華天宗的弟子越發敵視公孫谌了,待他的态度雖然還算好,卻也透着複雜糾結。他深知是那些傳聞的鍋,但是兩個大佬壓根不在意,他也就沒管。

尤其是……

黑白大佬在牡華天宗鬧的那一出,頂上那些人當真是半點都看不出來嗎?如果其實看了出來,為何隐忍到現在?再加上白大佬都和顏輝面對面了,如果顏輝這樣都沒認出來那臉的話,那簡直是枉為人……可牡華天宗硬生生沒表現出任何的異樣。

那就只能說他們所圖謀的更大。

公孫家一行人正在趕往大陸邊界,然後在那裏乘坐海仙獸前往北玄大陸。這一路上有牡華天宗的護送,自然是安穩的。

可到了大海上呢?

顏如玉斂眉,如果是他,最合适的動手時機,當然也是在海上。真出了事,直接将人推下海,那可是一了百了,殺人于無痕。

他都能猜得到,公孫谌肯定也猜得到。

就看甕中捉鼈,究竟誰才是甕,誰才是鼈了!

顏如玉已經很久沒有再仔細去想原著裏的內容,畢竟那已經成為了廢篇,再去細想的話,反而會限制思路。現在的發展,已經和劇情沒有半點關系了。

只是他忽略了一點。

因人力能改變的事情或許不會再跟之前一樣發展,可是原本就是外力導致的事故,卻還是會按照原本的脈絡穩步前進。

譬如,在這初夏時節,他們一行人将将趕到大陸邊界時,通往兩塊大陸的海面上卷起了靈氣風暴。而且正逢有海下魔獸原是在渡劫,卻一頭撞進了靈氣風暴中間,掙紮不出,卻又在裏面垂死掙紮,将原本刮過就會離開的靈氣風暴限制在了原地,持續地在大海上咆哮。

無數冰霜逐漸爬上海面,不斷被風暴給撕碎,再重新凍結。這久久不去的靈氣風暴在暴動中勾起了海底沉眠的火山口,在接下來的半月接連噴發,最嚴重的時候,海面上有将近三尺高的火浪。因為靈氣風暴中本就有不盡相同的靈氣,源源不斷的供給讓火浪難以斷絕。

這在遙遙海上形成了一景。

一頭正是狂嘯的冰雪風暴,一頭卻是難以阻遏的火浪。

這面火牆,或者說風暴,讓得所有人都不敢在這時候出海。

顏如玉遇到這事,才重新去回想了原著的內容,這還真的是小說裏記載的事情。畢竟這會,按照原著的時間,公孫谌應該還在不知山處壓着呢,這片肆虐的海面是在後面的劇情裏被一筆帶過的字句,并不明顯,所以顏如玉不記得。

眼下因着這暴虐的靈氣風暴,不少本來試圖渡海的修士都不得不在最近的仙城落腳。

顏如玉的心情倒是平靜,畢竟現在着急的不是他們。如果牡華天宗真的在海上安排了人手,就這麽全部折損進去,反而是好事一樁。

只是意外的是,他居然在這仙城裏遇到了塵緣生。

塵緣生比他們後一日抵達這裏,在登記入住的時候,看到了在樓上吃飯的顏如玉。

塵緣生:“……”

這落腳的仙居将前後院分割開來,住處自然是一處處仙氣飄飄的小院,但是前面卻是另辟蹊徑,跟凡人一般開了幾樓,上面都是吃飯的地方。

顏如玉還是個凡人身,一日三餐自然還是要吃的。

塵緣生取了牌子,讓同伴們先去休息,自己上了二樓。

果不其然,他在顏如玉的身邊發現了公孫谌。

塵緣生見怪不怪地在他們對面坐下來,那态度可比之前要坦然多了,“你要是之前與我說,那人是公孫谌,我就不必白白給你遮掩了。得虧我回去半句話都沒說,你後腳的消息洩露得整個修仙界都是。”

顏如玉尬笑:“那時候沒想到還會回去。”

畢竟一時一變,他也說不準。

塵緣生看了眼他隔壁陪着他坐着的漆黑公孫谌,忍不住說道:“聽說,你身上……”

顏如玉對他這個幼年小夥伴還是有點好感,免得他問出什麽話被咔嚓了,便攔住他的話頭,“你要是想看另一位的話,沒得。”

塵緣生也不氣餒,“你們可是要回北玄大陸?”

顏如玉:“你有什麽要說的,就直接說,別拐彎抹角。”都在這地方碰面了,他們不打算上北玄大陸,那還能去哪?

塵緣生猶豫了片刻,低聲說道:“不少人打算結隊去海上捉那頭魔獸。”

顏如玉詫異:“那頭魔獸困在了靈氣風暴裏,你們要怎麽打算去捉?就算海路走不通,空路也走不得,那靈氣風暴也不可能在這裏停留太久,且等等就是了。”

要往北玄大陸去,從這座仙城離開走海路最合适;要是乘坐飛行坐騎,有另外一條路更為便捷。可是據說靈氣風暴襲擊的海域極其寬廣,近乎狂暴地席卷了所有的海面,壓根就無從下手。

這靈氣風暴如此狂虐,在這當口還說什麽去擊殺魔獸,那可真是不要命。

塵緣生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竊竊私語,“聽說那魔獸別有不同,是從南華大陸逃出來的。而且也正是因為這頭魔獸被困在了靈氣風暴裏,才會致使靈氣風暴牽扯的地域越來越寬廣,在這裏停留這麽久。”

顏如玉挑眉,靈氣風暴确實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在不知山處碰面的兩次,都是呼嘯而過,如果不慎被卷進去了,要麽就跟顏如玉一樣有大佬加持,僥幸有了奇遇,要麽就徹底被撕碎。

像那魔獸還能在靈氣風暴中堅持這麽久,實在是罕見。

顏如玉看了眼黑大佬,見他沒有說話的打算,斟酌着說道:“就算那頭魔獸真的有奇異,可是現在你也看到了,外面的靈氣風暴這麽危險,它又正處在最中間,不管是捉它還是殺它,你們誰能保證自己不會被靈氣風暴撕裂了?”

塵緣生苦笑着說道:“這話已經說上許多次了,但是在你們抵達之前的三日,有一隊說是從南華大陸來的魔修取出了證明那頭魔獸有增長修為的證據,僅僅一小片皮肉,就能讓人暴漲百年的修為,那正卡在修煉關頭的修士更是一舉突破,你說他們會不瘋狂嗎?”

顏如玉抓住其中一個細節:“三日前?”

塵緣生比他們還晚到。

塵緣生嘆息:“之前是我一人游歷到了這裏,随後得知此事,我将消息報給宗門,結果他們剛剛派人抵達。”甚至還奢侈地使用了傳送法陣。

顏如玉若有所思,原來只是在原著中提及的一個細節,在整個修仙界中,卻引起了這麽大的波瀾。只是等到公孫谌出來後,又為何半點都不曾聽說過呢?

是成功了,還是在後來,又出了什麽事?

等到顏如玉與塵緣生分別,各自回了小院,黑大佬才淡淡地說道:“他隐瞞了一部分。”

顏如玉看向公孫谌,“是,魔修的事情嗎?”

公孫谌颔首:“南華大陸與其他兩塊大陸甚少交流,尤其魔修的名聲并不好聽,何以他說什麽,塵緣生這些名門正派出身的修士就全都相信了?”

顏如玉深以為然。

這聽起來就是個赤.裸裸的陷阱,誰又能保證,那皮肉就真是那只魔獸的皮肉?

入了夜,顏如玉不知為何睡不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在想些什麽。直撐到半夜三更,還是半點睡意都沒有,他無奈地坐起身。

他赤.裸着腳,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

推開窗,他本是想看着天上明月透氣,可推窗的手卻猛地僵在原處,剛剛打開的縫隙正洩出不祥的紅光。顏如玉抿唇,用力将窗戶打開,殘紅的血光傾瀉在少年身上,顯得越發妖豔美麗。

他望着外頭,漆黑的眸子盛滿了詫異。

那天上,正是兩輪透血的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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