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時間變幻了天地, 他卻毫無察覺,顏如玉下意識叫了一句:“十七哥?”
無人應答。
這是真實的,還是如夢幻境?
這不應該。
黑大佬本該在一牆之隔。
顏如玉悄聲退回去床邊, 将該穿上的衣服都穿上,然後蹑手蹑腳地靠近門邊,他好像聽到了外面有人在走動的聲音。
咔噠——
顏如玉蹙眉。
咔噠——
這聲音聽起來像是木鞋,又不太像。
畢竟當初他在極西鬼林的時候已經被吓過一回了, 他蹙眉取出晶核, 發現儲物空間的東西還是能用,下意識就一把往下探, 将魚狀玉佩晃了晃。
小鲛人困頓的聲音響了起來:“如玉?”
那尖細的小嗓子在寂靜的夜晚大得出奇, 顏如玉一把捂住了小鲛人的嘴巴, 氣聲說道:“這裏不對勁。”
小鲛人搖晃着腦袋,晃悠悠爬上了顏如玉的肩膀上。
“好暈哦,如玉……”
這回藍知道壓低聲音了,但還是整個暈乎乎的, 看着像是睡不醒。
咔噠,咔噠——
顏如玉皺眉,他怎麽覺得這咔噠聲更近了。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遠離了門邊再看, 原本空無一物的門扉上倒映出一道暗影,那影子懸挂在半空,正随着風一下下晃動, 腳尖不斷敲擊着木門。
那奇怪的聲音, 正是由此而來。
顏如玉心裏幾句國罵, 面上卻更穩重了下來。這玩意肯定有詭異, 是循着聲音過來的而且這詭谲的姿勢透着滿滿的惡意。
這門是不能出了。
他重新走到窗邊, 同時留着一絲餘光給門,那血紅的月光籠罩着他,讓拖長的身影顯得有些詭異。顏如玉小心翼翼從窗邊探出頭去,發現這修仙居所的所有光芒都消失了,只餘下天上的血月照得一清二楚。
耳聽着那敲擊聲越來越大,好像是門外的東西确定了裏面有人,正迫不及待試圖破門而進。
顏如玉不再細想,确保渾身上下的東西都帶着後,立刻就召出一只飛行魔獸等着,直接跳窗走人。那飛行魔獸個子嬌.小,在展翅高飛後巧妙地融入了暗影中,稍稍顯得不太起眼。
他剛走人,就聽到身後破碎的聲音。
顏如玉忍不住回頭去看,只見一頭泡爛的腐屍橫在窗上,正緩緩地轉着腦袋。
蛆蟲在他的身上進進出出,那感官可謂一絕。
顏如玉默默回頭,原來亂葬崗那一批已經算是妝容絕佳的小夥伴了,這家夥才是真正讓人作嘔的正規軍。
魔獸載着顏如玉飛過仙城,将底下的環境收入眼底。
只見在白日熱鬧非凡的仙城靜得有些可怕,在殘紅的月光下,只能間或聽到一兩聲慘叫,然後消失無蹤。
是這仙城的每晚特定節目?
還是整座仙城都出了事情?
公孫谌呢?
他在住所的那一番折騰,要是黑白大佬哪一個在的話,不可能任由着顏如玉這般折騰。畢竟他是個脆皮,容易嗝屁。
顏如玉越想越奇怪,讓飛行魔獸繞着仙城上亂飛。
寂靜逐漸被打破,叫喊聲越來越多,但都是一兩聲就消失了。顏如玉就算想讓魔獸飛過去看,可剛動身,聲音就消失了。
這奇怪的感覺,讓顏如玉忍不住皺眉。
難道只能熬到白日去?
在飛行魔獸滑翔過某處高樓,他冷不丁地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正踩在塔樓上爬。顏如玉眉頭一松,拍了拍底下的魔獸。
魔獸飛了過去。
“你在這幹嘛?”
那飛行魔獸勝在無聲無息,這将将靠近塵緣生後才響起來的招呼,驚得他差點沒撒手掉下去。
等塵緣生反應過來,他立刻沖着顏如玉招手:“噓!”
那反應,跟他攔住小鲛人時一模一樣。
顏如玉心中一緊,直接将人給拽了過來,下一瞬原本塵緣生趴着的地方,立刻被一條濕膩粗大的舌頭彈穿而過,直接砸了個細碎。
顏如玉:“……”
他盲猜這貨可能是個癞□□之類的長相。
他看也不看,直接催促着魔獸趕緊走人。
塵緣生驚甫未定,“你是怎麽醒的?難道被襲擊了?”
顏如玉想說自己其實壓根沒睡着,但是覺察到塵緣生的意思,他沉吟地說道:“來了一只泡了可能有十年的腐屍。”
塵緣生露出嫌惡的表情,“倒也幸運。”
想想看剛才那條巨大的濕膩舌頭,顏如玉贊同地點頭。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剛才醒來,發現十七哥不見了,天上卻多了兩輪血月。時不時傳來的慘叫聲總讓人覺得邪門。”顏如玉好不容易遇到個看起來知根知底的,一窩蜂将問題全倒了出來。
塵緣生:“這座城,自從靈氣風暴和那頭魔獸被困在這裏後,就也出事了。每逢晚上,都會将整個仙城拉到虛幻中,就算是再強大的仙尊修士,都無法逃脫。”
顏如玉蹙眉:“若是這樣,你們白日為何不離開……還是說,等到了白天,你們會失去全部的記憶?”
塵緣生微訝,因為顏如玉一語中的。
“正是,等到白日醒來,我們對夜裏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但如果在幻境裏真出事了,那白日醒來,那人也會死。幻境內也有窮兇極惡之輩,如果平平安安一夜都沒被吵醒,那自然是幸運了。”
顏如玉忍不住說道:“那這個幻境,體現在何處?”
這只能說是醒來的人在真實大逃殺啊,那沒醒的人呢?
塵緣生:“這些稀奇古怪出現的東西,還不算嗎?不然你以為他們能夠穿透過仙城的防禦?不過我昨日與一個熟悉的友人說話,他同我說最近幾日一直在做夢,夢中他見到了死去的妻子,那夢境美麗得讓他不舍得清醒。
“我當時覺得有些不妥,卻不知為何。可入夜醒來,記憶恢複,卻是有了個猜測……或許這幻境是分為兩層。”
顏如玉艱澀地說道:“血月照耀,幻化的怪物橫行。如果被怪物吵醒,那就是大逃殺。如果沒有被怪物盯上,就會逐漸沉.淪在幻境裏,夜夜難以自拔。”
塵緣生一言不發,顯然是贊同他的話。
顏如玉:“可你方才是怎麽回事?你那修為也是不錯,怎麽會只靠臂力在爬,你爬的速度再快,能快得過那怪物?”
就那舌頭的彈射力都不用說了,快如閃電。
塵緣生苦笑着搖頭:“在晚上我頂多能發揮出原來十分之一的實力,而且流失的靈氣無法彌補。只能省一點是一點。”
看來這幻境确實是考慮到方方面面了。
顏如玉:“那你的師門還派人過來,簡直是再白送人頭。”
塵緣生長嘆一聲,那愁苦的樣子,都快要把臉給揉掉了。
“你且不說,這魔獸是怎麽回事?”他提起勁轉移了話題,斜睨了一眼坐在屁.股下馴服的魔獸,“還這麽聽話?”
魔獸之所以為魔獸,就是因其基本不能夠被馴化、或者馴化的難度很大。
但是從剛才到現在,這頭魔獸都安安靜靜,沒有鬧騰不說,就連顏如玉想做什麽,都像是知曉他的心意一般,這實在是太難得了。
顏如玉含糊地說道:“是十七哥幫我弄來的。”
塵緣生恍然,想來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顏如玉頭疼,他已經繞着仙城轉悠了好幾圈了,也試圖救人過,但目前只成功救下來一個塵緣生,連半根大佬的毛都沒找着,公孫谌現在會在何處?
他糾結的神色讓塵緣生看出來了,拍着他的胳膊寬慰道:“公孫谌的修為高深,這種事情他不會過不去的。”
顏如玉倒不是擔心這個,只是害怕還有橫生枝節。他為了轉移注意力,就開始揪着塵緣生的小辮子,“你先前說魔修的事情,後來我回去一琢磨,這裏面還有點問題吧?你們一個兩個,就都那麽聽話?”
塵緣生讪讪地說道:“其實白日我也說不好,你得到晚上來問我才有個答案。晚上的事情,白天總會有個印象。我在這困了半個多月了,遇到的人也不少。
“三四天前,有夥新來的人,正是南華來的魔修。那夜他們不知用什麽法子引走大量的怪物,把部分人都喊出來一聚。說這禍根就源自于那頭魔獸和扭曲的靈氣風暴,如果不能夠斬殺這魔獸,這幻境會逐漸吞噬掉所有人。”
至于那魔獸有的特殊,也是那些南華魔修說的。
塵緣生自己只信了五成,但這幻境确實是從那一日變故出現開始的,所以夜晚的想法會反應到白日他們身上,塵緣生其實也支持要殺了那魔獸。
顏如玉頭疼:“這一覺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只有個殘留的印象,那豈不是重要的細節都記不住?”他已經是第七圈尋找大佬失敗,估摸着時間,太陽都快出來了。
塵緣生:“要不然我能這麽頭疼?”
他看了眼顏如玉,猶豫了片刻,低聲說道:“你在幻境裏,最好還是要遮一遮,現在公孫谌不在,在這裏出事了,你明日也就真的出事了。”
他意有所指。
顏如玉下意識掐了掐自己的臉,“你也覺得……”
塵緣生:“有點,不過還好。因為我還是喜歡女郎多些。”
顏如玉:“謝謝,我也喜歡女郎。”
塵緣生詫異地看向他,“可是你……你不是和公孫谌?不是說他喜歡你喜歡得如癡如狂,甚至還分裂出一個心魔來争奪你嗎?他既如此喜歡你,你可莫要做那紅杏出牆的事情啊!”
顏如玉:“……這謠言,已經傳成這樣了?”
什麽愛他愛得如癡如狂分裂心魔的玩意兒,聽聽,這可信嗎?!
大佬可是要走事業線的大佬!
塵緣生:“更有別的,你要是想聽,我也可以說說。”
他異常上道。
顏如玉:“不了,謝謝,我現在有種預感,我知道十七哥會在哪裏。”他一拍魔獸,那頭魔獸就調頭往原來的方向飛。
當局者迷,他之前在屋內叫了一聲,發覺沒有回應後就默認公孫谌不在,可塵緣生所說的話……如果大佬其實沒醒呢?
那只腐屍,或許最開始騷擾的就是公孫谌,可它不敢進去,畏縮不前,才會被顏如玉的動靜引來。
飛行魔獸風馳電掣趕了回去,遙遙看着那腐屍還愣愣在窗上呢。
顏如玉小心讓魔獸繞過他,落在了另一邊的窗戶,從那裏打開了屋外的窗往裏面瞧。只見公孫谌以手拄着側臉,正閉眼坐在窗邊椅上。寬大的衣袖從手腕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瘦削的胳膊,單單看那模樣,絲毫看不出他腕力萬鈞,強橫至極。
顏如玉心中的大石頭總算放下,剛想說話,卻驟然眼前一黑。
整個人腳下一空,墜.落下去。
猛地砸到了硬物上,分明沒有痛苦,卻一下子讓顏如玉驚起,下意識還撈住了從肩膀上滾下來的小鲛人。
這小家夥早在之前就抱着顏如玉的脖子呼呼大睡,叫醒了也是白叫醒。
小鲛人黏糊糊地說道:“如玉,我,我好像做了個夢……”
顏如玉心道,你可是不止做了一個夢吧,這一路全都睡過去了。
等下,他記得?
顏如玉微愣,猛地看向四周,才發現他正坐在床上,被子被他大力掀起,已經皺巴得不行,環顧周圍,原本被腐屍破壞的地方都消失不見,唯獨那緊閉的窗戶開了一半,剛好是昨夜他打開的角度。
顏如玉揣着小鲛人速速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就奔向隔壁,一把子推開隔間的門,“十七哥?”
靜坐在椅子上的公孫谌緩緩睜開眼,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承載着少許情緒,“如玉?”那淺淺的迷茫讓顏如玉心梗,忙不疊地竄了進去。
“十七哥,十七哥,你看看我?”顏如玉焦急地說道,可別真的跟塵緣生那家夥說得一樣陷到幻境裏面去了。
公孫谌閉上眼,片刻後重新睜開,慢慢說道:“出事了。”
那篤定平靜的語氣,讓顏如玉這心跟過山車一般一上一下的,又恢複了。
公孫谌的手指屈起,揉了揉眉心。
“昨夜,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淡定地說道:“是美夢。”
顏如玉心裏翻白眼,可不得是美夢才能夠将人吸引住嗎?如果給的是噩夢,就跟昨晚上撲門進來的腐屍,那直接給驚得不敢回頭了都!
顏如玉将昨夜的事情告知他,公孫谌聽完後起身,利索地說道:“去海上看看。”
顏如玉颔首,深以為然。
“不過……”大佬的話鋒一轉,落在顏如玉身上。
“先去穿鞋,還有吃早點。”
顏如玉動了動赤.裸的腳趾,一溜煙跑了回去。
就是昨夜腐屍橫行,他是真的有點膈應那屋子了。
…
顏如玉抓着白鶴的毛毛,吃驚地看着那旋轉的風暴,只是這麽遙遠的距離,就仿佛看到了裏面爆裂閃爍的缤紛色彩。
噴發的火山好像進一步嚴重了,燃燒的巨浪将所有試圖越線的人都攔了回去。
“我怎麽覺得比昨日還要嚴重?”
昨天抵達的時候,這火浪還不到眼下這幾乎遮天蔽日的程度吧?
公孫谌緩緩說道:“不出半月,這座仙城會徹底毀掉。”
顏如玉蹙眉,這難道就是這裏的事情沒有在書中出現的原因?畢竟一座覆滅的仙城,再加上與主角的線路沒有半點關系,只是一筆帶過很正常。
顏如玉:“十七哥真的想不起來昨夜夢到了什麽嗎?”
公孫谌搖頭,“瘋子呢?”
顏如玉尴尬地說道:“蓮容冷笑了一聲,聽起來不像是好事。”
難道昨夜白大佬沉浸的幻境,是個痛苦的幻境?
不然怎麽聽起來這麽糟糕?
在公孫谌的手指捂上顏如玉的耳朵後,他開始聽到那頭魔獸的悲鳴。仿佛是天上來的悠遠亘古,一下一下,如同深海鯨落的悲哀。
顏如玉原以為致使這種事情的罪魁禍首會是多麽可惡,可是聽着那一下又一下的悲鳴,他卻心生不起任何的惡感。
公孫谌:“如玉想解決這件事?”
這個籠罩住整個仙城的大型幻境最大的問題在于無人能在白日清醒,記住所有在夜晚發生的事情。就算真的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去,卻礙于沒有任何的證據,只能草草處理。
無人意識到,就無人能順利離開。
顏如玉:“畢竟是一座城的命,但是……那些魔修是怎麽回事?他們總給我一種他們是明知這裏會發生什麽才來的感覺。”
公孫谌淡淡笑道:“說不準呢?”
顏如玉在回去的時候,将這件事告訴了塵緣生,塵緣生大吃一驚,立刻回去與宗門商量。
而公孫谌探出了顏如玉的想法,也可有可不有地将這件事告知了公孫長老。二長老和五長老在确定事情的真僞後,立刻決定将這個消息傳出去,然後撤出了仙城。随着公孫世家和宣明閣的離開,牡華天宗的人也立刻撤出,幾個大門派的動作,間接影響了許多人的做法,都陸陸續續離開了仙城。
看着人來人往的仙城出口,有人壓低着聲音說道。
“怎麽辦?人越來越少了,那會不會……”
“他們會回來的。”
…
顏如玉瞪着熟悉的床帳發呆,他是怎麽做到眨個眼,就立刻出現在原來的住處的?
他回到了之前他們落腳的修仙居所。
難道人一進城,就已經被那個大型幻境給标記了?
這好沒道理啊!
得虧他白天困得不行,多少還是補了點覺,不然現在這壓根撐不住。
顏如玉将他腦袋趴着的倆小只捉了下來,塞進胸口放着,然後看了眼與昨日一般關上的窗戶,若隐若現的暗紅透着現在的狀況。
他趁着外面沒有半點動靜,悄咪.咪去了隔間。
果不其然,大佬正安靜坐着。
那閉上的眉目俊朗好看,就是讓顏如玉有點着急。
看來這大型幻境真的是進來就标記了的,要出來實屬麻煩,不是離開就能解決得了的。
顏如玉伸手要拍公孫谌,想要試試能不能把他從幻境裏叫醒,卻沒想到手指剛碰到公孫谌,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吸附了進去。
像是卷在了一團迷霧中攪和了半天,才不情不願地将他給吐出來。
他摔得有些疼,吃痛地捂住腿。
與此同時,一道極其淩冽的視線盯着顏如玉。
顏如玉對視線很敏.感,下意識就回望了回去。
公孫谌正面無表情地坐在床上,他渾身穿着漆黑的衣裳,就連披散的頭發都徹底落在肩上,與暗色融為一處。
這裏很暗,顏如玉得微眯着眼才能看清楚屋內的東西。
除了桌椅床榻,這屋子沒有窗,只有門。
可讓顏如玉最頭皮發麻的卻是公孫谌的脖子,他的脖子上正套着項圈,一條精鋼鍛造的鐵鏈禁锢住他,鐵鏈看起來不長,只能讓人在這屋內移動。蒼天大地啊,是哪位兇神居然将大佬給困住了?!
而且還是項圈,這侮辱讓顏如玉都生氣了。
顏如玉再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跑了過去,“十七哥,是誰困住了你?有鑰匙嗎?難道是連你也打不過的敵人?”他連串的問號從腦袋冒出來,嘴裏也是不停,扯着那條鐵鏈試圖找到源頭。
他在項圈上沒有發現鎖孔。
沒有鎖孔,那最初是怎麽套上去的?
“顏如玉?”
那清冷的嗓音透着莫名的意味,讓顏如玉摸索的動作一頓。
他慢慢擡頭看着公孫谌,那雙幽冷漆黑的眼眸正盯着他,絲毫看不出來情緒。這……這不是黑大佬,或者說不是顏如玉記憶中的黑大佬,但是湊近來那熟悉的氣息,卻容不得顏如玉抗拒。
這幻境的力量如此強大,居然連大佬的意志也扭曲了?
顏如玉:“十七哥,你不記得我了?我是顏如玉。”
公孫谌慢慢閉上眼,不說話了。
顏如玉不敢去打擾特殊狀态下的公孫谌,鹌鹑似地檢查起了屋內的擺設。确定鎖鏈的另一頭是鎖在床腳後,他堵在床腳看了半天,總算樂觀發現了這裏是有鑰匙孔的,那鑰匙呢?
大佬的幻境怎麽這麽奇怪?
他昨兒不是說是美夢?
就這樣還美呢,直接是噩夢了。
他翻箱倒櫃找遍了整個暗屋,都沒有找到鑰匙。
顏如玉看了眼公孫谌,又覺得不可能,鑰匙要是在大佬身上,他早就毀了這裏,怎麽可能還會再乖乖坐着?
這暗屋找不到,可屋外還有通道。
顏如玉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招呼,“十七哥,我出去看看情況,你在這裏等等我。”
公孫谌雖然沒有回答,顏如玉還是等了等,才轉身出去。
等少年單薄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安靜坐在床上的公孫谌才慢慢睜開了眼,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他輕輕地按着剛才顏如玉碰過的地方,“……如玉?”
顏如玉出了門,才發現怪不得那間屋子顯得那麽黑,因為那壓根就是個藏在地底的暗室!
這他娘還搞小黑屋play啊?
這要是哪個家夥被他抓到,回頭直接抽筋扒皮得了!
顏如玉憤憤,好不容易鑽了出來,卻發現他們回到了牡華天宗,這出來不就是他之前在外門的住處嗎?他奇怪地繞來繞去,發現絲毫不差,就是他從前的住址。
他回頭一看,發現暗門就在他的櫃子裏。
顏如玉:“……”這不妙的感覺。
他正嘗試着将櫃門給掩上,就聽到外面有人說道:“少爺,今日的午膳已經端過來了。”
顏如玉微怔,這是阿萍的聲音。
從前他在牡華天宗,就是阿萍對他最好。
顏如玉:“進來吧。”
門打開,外面果然是阿萍,只見她送來的菜肴多到他吃驚,看起來兩三人份都夠了。顏如玉失笑:“阿萍,我可吃不下這麽多。”
阿萍笑道:“少爺最近的飯量長了,是該吃得下的。”
顏如玉惦記着鑰匙的事情,就沒顧着多聊,三兩下說完送人出去,開始在屋內繼續翻箱倒櫃。既然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這幻境幾乎一比一複制了過來,就連他曾經買過的閑書也有。可是他找得腰酸背痛,卻是半點都沒發現鑰匙在哪裏。
肚中饑餓,他匆匆吃過幾口飯,就下去陪公孫谌了。
幻境裏的公孫谌不愛說話,很冷漠,那冷硬的模樣有些像外人眼中的他。
顏如玉守着他兩日,直到第三日進來的時候,他發現一直坐在床邊的公孫谌卻躺在床上了。這一變化引起了他的擔憂,他伸手要去摸大佬的額頭,卻被公孫谌猛地一下抓住了手腕。
那睜開的眼哪有什麽迷茫。
犀利的眼神盯得顏如玉發毛,他道:“你為何躺下了?可是身體不舒服?”連疊的問話還未進行下去,顏如玉就聽到一陣打鳴聲。
顏如玉:?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公孫谌的肚子,“你餓了?”
公孫谌松開手,沉默不說話。
救命,原來幻境裏的黑大佬是要恰飯的!怪不得阿萍做飯都做雙人份,他還奇怪自己有那麽飯桶嗎?原來不是他飯桶,是他笨蛋!
顏如玉立刻出門去弄吃的。
等吃的弄回來了,另一個麻煩事來了。
公孫谌不吃。
顏如玉都快求爺爺告奶奶了,公孫谌不吃就是不吃,最後着急得他将菜和肉都蓋在飯上,然後一把将大佬給強行扶了起來,舀起一口塞進公孫谌嘴裏。
公孫谌慢吞吞地看着顏如玉。
顏如玉絕望地說道:“你就吃口吧,再不吃你真的會餓死,雖然幻境是假的,但是你在這裏餓死了就真的餓死了!十七哥,你不會真的要讓自己死後墓碑上刻着‘因饑餓而死’這種讓人捧腹大笑的理由吧?”
在顏如玉的強行喂飯下,公孫谌總算松了口。
顏如玉發誓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滿頭大汗過,畢竟喂飯也是個技術活,多了不行,少了浪費,這折騰得半死好歹解決了一餐。
在這之後的幾日,顏如玉發現幻境的大佬不僅需要一日三餐,這換洗也是要的。至于五谷循環,居然莫得。
顏如玉:這幻境也太不靠譜了吧?!
這只進不出?
好在修仙世界,總不會離譜到要顏如玉自己挽袖子将水搬運到暗室。
可是公孫谌似乎對顏如玉的一切行為都不甚上心,他在嘗試了片刻後,只能撸起袖子自己上,他真的不能看到個髒髒大佬坐在眼前。
顏如玉舀起水将巾子打濕,先給公孫谌擦了手,然後慢慢脫去他的上衣。
裸露的肌膚蒼白,卻是脫衣有肉的類型,看着瘦弱,身骨卻堅硬,上半身的肉.體看得顏如玉有點垂涎,他這軟軟的肉,這輩子是練不成這樣的身體了。
上半身容易,顏如玉很快就擦洗完了,等換過了水,再轉身看着漠然的大佬,他的手指掙動了幾下,卻有點不敢去碰下身的衣服。
他半蹲着看了好一會,急匆匆起身,“要不還是……”
一只手牢牢抓住了顏如玉的胳膊。
強硬的力道将顏如玉拽了回來,用力将手掌按在腰間的位置上。
顏如玉的手指顫了下,那溫熱的皮膚透過薄薄的衣物染着溫度,只聽許久不曾說話的公孫谌慢吞吞說道:“幫我。”
他僵在原地,兩雙眼睛緊緊相對,許久,顏如玉蹲了下來,心一狠将公孫谌下半身的衣物也褪了個幹淨,面不改色地将下半身也給擦了個幹淨。
顏如玉在心裏自言自語,只是擦身而已,他能做到的。
(審核同志,這只是擦身啥都沒幹!)
擦完身後,他給大佬換了一身衣服,然後顏如玉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鑰匙”,就迅速逃之夭夭。
顏如玉站在屋外呼吸着新鮮的空氣,但臉色卻整個爆紅。就算他試圖什麽都不看,但該看的其實都看見了。
那迪克君實在太大條了怎麽都忽視不了啊!!!
這就是大男主文裏的主角該有的待遇嗎?
哪怕全網掃黃,迪克君怎麽都用不上,但該有的配置還是都有,甚至遠超配額。
顏如玉痛苦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喃喃自語地說道:“究竟是哪個混蛋将大佬給關在暗室裏的?我屋裏以前沒這地方吧?那該死的鑰匙跑哪裏去了?等下,我不會就是那個該死的混蛋吧?!不然誰家的屋子會搞個暗室?”
他想喊救命。
有了這個猜測,接下來的時間,顏如玉跟個小媳婦似的照顧公孫谌,啥也不敢說。
黑大佬這個幻境實在是太古怪了,讓顏如玉摸不到套路,這看似加害者的身份讓他一個字都不敢說,記得大佬現在需要他幫忙,就算找鑰匙也總惦記着會去看看。
…
公孫谌現在清楚顏如玉一日的動靜。
他每到早晨起身,洗漱完後就會端着工具來暗室。
等給他也刷牙洗臉後,才又出門去。過不多時,細細匆匆的腳步聲回來,顏如玉重新出現在暗道的門前,端來了早點。
公孫谌會擡頭看向他。
顏如玉下意識露出個笑容,那美麗的笑意綻放在他的臉上,讓公孫谌藏在袖子裏的手指忍不住動了動。
那少年在他的身旁坐下,開始小心翼翼給他喂食。
吃過了早點,顏如玉檢查了屋內的夜明珠夠不夠亮,嘀咕着還得出去看看有沒有別的法子讓屋內更為明亮,然後回頭看着公孫谌,“十七哥,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回來,好不好?”
很久後,公孫谌慢慢點了點頭。
顏如玉這才放心地出門去。
公孫谌知道,他其實是出去找鑰匙。
顏如玉的情緒在他的面前藏得很好,可他還是看得出來如玉日複一日焦急起來,因為他沒有任何的線索。
那鑰匙仿佛是空中樓閣,不管顏如玉再怎麽翻找,都始終找不到蹤跡。
公孫谌的視線停留在顏如玉離開的方向許久,擡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然後循着鏈條扯了扯那禁锢在床腳的鐵鏈。
他知道,再過不到半個時辰,顏如玉就一定會回來。
因為他不放心将公孫谌一個人放在冰冷漆黑的暗室,哪怕他已經竭力尋來了足夠明亮的夜明珠與各種器具,可公孫谌被囚禁在暗室的這個事實讓他坐立不安。
顏如玉想要逃出去,想逃離這個幻境。
但他不可能會放任公孫谌不管不顧,所以再怎麽努力去找鑰匙,在半個時辰內,他還是會再回來。
回來查看公孫谌的情況。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時辰,公孫谌就聽到了如玉急匆匆的腳步。
那美麗的少年在看到公孫谌靠坐在床頭看書的樣子,不由得露出個安心的笑容,他将手裏取來的兩本書放下,絮絮叨叨地說道:“我已經找了第三遍書房了,沒找到鑰匙。我決定明天出去看看,不再停留在這地方了。不過書房裏倒是有幾本有趣的書,我先前怎麽沒發現?”
他将那兩本閑書放在公孫谌的邊上。
這是為了方便公孫谌能看。
然後顏如玉便去倒水,也是為了給公孫谌。
顏如玉坐在大佬的邊上與他說着話,偶爾的偶爾,公孫谌也會回應他,他便會高興地笑起來。然後休息了一會,顏如玉才重新起身出去。
那輕快的腳步離開後,公孫谌的眼裏微起波瀾。
如玉在意識到公孫谌的一切都只能依靠他後,不知不覺中,那一切的重心就從逃出幻境偏移到了被動照顧公孫谌身上。
他摩挲着冰冷的鏈條,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這鐵鏈很短,也很牢固。
這牢牢禁锢住了公孫谌。
也牢牢禁锢了顏如玉。
不得不看着他。
只能看着他。
永遠,永遠也移不開眼。
因為啊,如玉需要照顧他,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