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老實”三個字從男人口中說出來,有股意味不明的感覺。

呂濡心跳漏拍,緊張地看向嚴斯九。

他發現了嗎?發現了她對他的不軌之心嗎……

她緊緊抿着唇,生怕心髒跳出來,慌而亂的搖頭否認。

嚴斯九從她胳膊底下抽出本子,紙面上是她無意識亂畫的一些線條,淩亂無章,很明顯能看出來主人在走神。

“看不下去就別看了。”嚴斯九哂笑,“挺會裝模作樣,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比謝苒離那小鬼還不老實。”

呂濡呆滞了一秒。

“還說來陪那小鬼寫作業?”嚴斯九啧聲,無情地戳穿她。

呂濡的臉瞬間漲紅,一半是因為被嚴斯九指出偷懶,一半是為自己胡亂的猜測。

她是怎麽回事,最近總會胡思亂想……

嚴斯九怎麽可能會注意到她的小心思,何況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估計只會離她遠遠的,不可能還這樣與她随意說話聊天了。

呂濡輕輕呼了口氣,垂下眼睛,把不該有的情緒小心藏好。

嚴斯九見她不給回應,不滿的探身逼近,拿本子在她額頭上點了兩下,等她擡眼看着他時才開口:“以後在我面前老實點,聽見沒有?”

呂濡目光與他輕觸兩秒,随即挪開,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在紙上寫了句“我繼續看書了”,之後就埋頭專心看起書來。

室內突然安靜下來,月光透過玻璃窗鋪陳在地板上,似光華隐隐流動。

嚴斯九依舊抱臂靠在一旁,視線落在呂濡頭頂。剛洗過的頭發有些蓬松,茸茸軟軟的垂在腰際,有一些蜷縮在頸窩處,一些拂在臉側,時不時就被小姑娘嫌棄的撥開,挽到耳後,露出小巧白皙的耳朵。

嚴斯九垂眸看着,掌心忽而有點發癢。

在呂濡又一次想把臉頰邊的頭發撥開時,一只手從旁邊探過來,勾住了那縷不聽話的發絲。

她疑惑地側過臉。

男人溫熱的指尖正好擦過臉頰。

兩人同時頓住。

嚴斯九對上小姑娘黑白分明的一雙眸子,一時有些愣神。心血來潮的一個舉動,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上了手,此刻被呂濡看得有些心虛。

他不動聲色地把發絲挽在呂濡耳後,佯作自然地問道:“怎麽不紮起來。”

他不提起呂濡都快忘了這事,立刻提醒他:【你把我的發圈拿走了,沒還我。】

嚴斯九挑眉,明顯不記得這回事。

呂濡繼續提醒:【就是晚飯後上樓的時候,你拽我頭發……】

嚴斯九轉念想起來,是有這麽回事。

那發圈他回房間時順手放在洗手臺上了。

看着紙上那句“你拽我頭發”,還有省略號的那幾個點點,莫名看出些委委屈屈的意味。

他有些尴尬,掩飾性清咳一聲,說:“這麽散着也挺好看的。”

為了掩飾尴尬,他還摸了摸呂濡的頭頂,以示安撫。

可這個動作不僅沒有安撫到呂濡,反而讓她受驚似地瞪大眼睛。

連續被人家瞪了兩次,嚴斯九難得有種束手無措感,一時間手都忘了收回來,就這麽一直撫着呂濡的頭頂。

男人掌心的熱度隔着發絲傳遞到頭皮,沿着神經末梢飛快蔓延開來。呂濡心跳不由加快,連呼吸都開始發燙了。

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莫名的氛圍感彌漫在兩人身邊。

就在呂濡心跳得快要撐不住時,嚴斯九突然收回手,同時扭頭看向門口,眼風轉為冷厲。

門口正偷拍的謝苒離一個激靈,差點把手機摔了。

嚴斯九對鏡頭的敏銳度讓她這個追星少女都不得不服,沒有一次偷拍不被他發現的。

“嘿嘿……”謝苒離幹笑兩聲,收起手機,硬着頭皮走進來,“那個,哥你別瞪我,我可不是想故意打擾你們的,是舅媽非要我來喊你們下去吃水果。”

呂濡原本就心慌意亂得不行,趁着這機會,急忙先下樓了。

謝苒離見她哥面色隐隐不善,脖子一縮,也想溜走,剛邁開腳,就被嚴斯九叫住了:“站住。”

“哥……真不怪我啊……”謝苒離讨饒。

嚴斯九冷哼,對她勾手:“手機給我。”

“啊?”謝苒離攥緊手機,故作茫然地問,“你要我手機幹嘛?”

嚴斯九懶得和她廢話,長臂一探,直接奪了過來。

他低着頭操作數下,然後把手機扔給謝苒離,擡腳走了。

謝苒離預感不好,一翻相冊,果然剛偷拍到嚴斯九摸呂濡頭的那張照片被删掉了!

多有氛圍感的照片啊!如果發到網上,分分鐘可以點贊破萬!

太可惜了!

不知道咋回事,嚴斯九一直就不喜歡拍照,除了每年必須拍的全家福之外,他很少拍照。謝苒離難得保存過兩張他的照片,也都是偷拍的。

“哼,小氣鬼,我就不信你結婚時不拍婚紗照……”謝苒離悻悻嘀咕,把手機揣兜裏下樓了。

嚴斯九難得在家住,自然是要陪席景瑜看電視聊天的,連嚴巍都沒有照例去書房,也在一旁陪坐着,呂濡和謝苒離自然就免不了,老老實實跟着一起看電視劇。

家庭氣氛是難得的祥和。

張姨端來養生茶給衆人倒上,嚴斯九不耐煩喝這些,自己去冰箱拿蘇打水,瞥見牛奶時,順手拿了一罐給張姨去溫熱。

張姨接過牛奶有些為難。

嚴斯九自己是不喝牛奶的,而嚴魏和席景瑜只在早餐時喝牛奶,那這罐牛奶只能是給呂濡或者謝苒離的。

給誰呢?

張姨見嚴斯九沒有解釋的意思,思索片刻,只好又拿出一罐牛奶,一起溫熱後端去客廳。

席景瑜笑:“還是張姨想得周到,天氣還涼,牛奶是要熱一下喝才好。”

張姨瞥了眼半躺在沙發裏的嚴斯九,沒敢居這個功,就笑道:“太太可誇錯人了,是少爺想的周到,特意拿牛奶讓我溫熱的。”

席景瑜意外地看向自己兒子,嚴斯九哪裏是個周到人?平時叫他端個茶倒個水都得費半天勁的人,竟然能有這個自覺?

而當事人聞言只擡了下眼,沒說話。

沒反駁?

席景瑜吃驚,轉頭看向另外兩人。

呂濡抱着牛奶杯,低垂着眼,似乎在發呆,而謝苒離則是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

席景瑜驚奇道:“呦呵,小九這是長大了?有點當哥哥的自覺了!”

謝苒離立刻抓住機會跟着起哄:“謝謝小九哥哥,就知道小九哥哥對我最好了!小九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拿腔作調的語氣極其肉麻,把嚴巍都逗笑了。

嚴斯九一撩眼皮:“再陰陽怪氣就把牛奶吐出來。”

絲毫沒有任何愧疚感,好像謝苒離的這杯牛奶真是他給張姨的。

謝苒離喝完熱牛奶,想去泡溫泉的小心思又開始蠢蠢欲動。

她瞅着抱着玻璃杯正專心喝牛奶的呂濡,及腰的長發沒有紮起來,幾縷發絲散落在臉側,越發顯得臉小膚白,發呆時一雙杏眼像是蒙着層水霧,盈盈潤潤的,唇色天然一抹嫣紅,沾着些許奶漬,舌尖舔過時留下泛光的水色。

謝苒離學業方面糊裏糊塗,但在審美這一點上,和嚴斯九倒是如出一轍。

在她看來,呂濡就完全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她喜歡的,嚴斯九必然也喜歡。

想到剛才嚴斯九摸呂濡頭發時,眼中的那股寵溺勁兒,謝苒離知道是時候該用上美人計了!

趁着無人注意,謝苒離把呂濡拽到一旁,慫恿她去求嚴斯九明天帶她倆去泡溫泉。

“濡濡姐,求求你啦,你去和我哥說說嘛。”

呂濡連連擺手。

連席景瑜說話都不管用,她就別去自讨沒趣了。

“你去試一試嘛……”謝苒離扁扁嘴裝哭,“嗚嗚下周我爸媽就回來了,我又要開始暗無天日的高中生活了,走之前我就這麽一個小小的心願,濡濡姐你忍心嗎,忍心看一個花季少女心願得不到滿足抑郁而終嗎……”

小孩子口無遮攔,把呂濡吓了一跳,忙去捂她的嘴,不許她亂說話。

謝苒離趁機抱住她胳膊撒嬌:“求求你啦我的好姐姐,你去說我哥肯定會答應的!據我觀察,我哥對你和對別人完全不一樣!”

她這樣信誓旦旦,呂濡更為難了。

在她看來,嚴斯九是個非常随性恣意的人,想做什麽不想做什麽,全憑心情。所以在謝苒離看來嚴斯九對她不太一樣的地方,大概率都是她運氣好,正巧趕上他心情不錯好說話的時候。

她并不是他的例外。

最後呂濡實在是架不住謝苒離的軟磨硬泡,只好表示她可以去試一試,嚴斯九會不會答應她不能保證。

謝苒離歡頓時歡天喜地起來,呂濡暗暗嘆口氣,實在是不明白她怎麽對自己這麽有信心。

好不容易結束晚間的天倫之樂,嚴斯九捏着後頸回自己房間,剛洗完澡邁出浴室,就聽見房門被輕輕敲了一聲。

這種敲門風格,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嚴斯九有點意外,都這麽晚了還來找他,看來有要緊事。

他走過去拉開門,果然看到舉着手一臉嚴肅的呂濡。

嚴斯九忍不住笑出聲:“怎麽,要對我宣誓?”

呂濡來之前給自己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設,嚴斯九這麽一開口,直接讓她半天的努力白費。

她漲着臉,急中生智找到一個借口:【你可以把發圈還給我嗎?】

嚴斯九挑挑眉,雙手抱胸靠在門框,眼神上下掃着她,一派浪蕩公子哥的模樣,笑着問:“你這發圈是金子做的?不要回去今晚是不是都睡不着覺?”

這麽明顯的調侃,呂濡也意識到自己的借口太拙劣,尴尬得不敢擡頭看他。

嚴斯九笑夠了才側身收腿,給她讓開一條道,懶聲說:“在浴室裏,自己去拿吧。”

呂濡腦袋裏亂糟糟的,下意識地就往裏走,一直走到嚴斯九的浴室門口才察覺出不妥。

裏面潮濕的水汽往外溢,混着嚴斯九身上熟悉的清冷木質調氣息,顯示着嚴斯九剛在裏面洗過澡。

某些畫面從記憶深處突然跳出來,呂濡腦袋轟得一下,臉直接紅了。

一時間進退兩難。

“怎麽不進去?”

嚴斯九懶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呂濡僵着後背不敢回頭,用手機打了字給他看:【你拿給我就行。】

嚴斯九:“自己拿不行?”

呂濡實在不敢進他浴室,給他一句【我不要了】,轉身就想走。

嚴斯九長臂一橫,把她攔住:“得,我給你拿。”

等他進浴室,呂濡忙快步走到門外,用手背貼着滾燙的臉頰,給自己降溫。

很快嚴斯九就走出來,指尖勾着她的黑色發圈,往她面前一遞,啧聲:“架子還不小。”

呂濡不敢看他,只盯着送到面前的這只手看。

線條漂亮,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着健康的光澤。

她動動嘴唇說謝謝,然後伸手想接過發圈。

不料嚴斯九卻沒松手。

發圈在兩人指尖猛然繃緊,兩股力無聲地相互拉扯。

呂濡疑惑的擡眼,直直的撞進男人似笑非笑的一雙桃花眼中。一瞬間她心口怦然大動,嚴斯九勾着發圈的手指仿佛也勾住了她的心髒。

“這就要走?”男人慢條斯理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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