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嚴斯九極少會承認自己喝多了, 就算真的多了,也絕不承認。
但昨晚,是個例外。
他不斷告訴自己——是他喝多了。
否則他該怎麽解釋那個吻?
喝到後面, 呂濡醉意明顯,一雙杏眸不再清澈, 似被籠上了一層薄薄水霧,眼神迷離, 眼波旖旎, 一颦一笑俱是誘惑風情。
她身上原本就有一股脆弱感——柔軟的, 纖細的, 一碰就折的脆弱感。
這種脆弱感很容易激發男人的保護欲。
可這種脆弱感一旦被風情所染, 對嚴斯九這樣的強勢男人來說,有致命的誘惑力。
原先的保護欲盡數化為占有欲。
想要征服, 想要摧毀,想要占有……
呂濡是嚴斯九見過的, 唯一能将純真與風情糅合得恰到好處的女人。
兩片天生紅唇在眼前一張一合,水光潋滟。
嚴斯九不得不承認, 小啞巴真的長大了。
在他眼皮底下, 從一個純真少女,不知不覺長成了一個精準狙擊他審美的女人。
所以在呂濡站起來,拍着桌子氣鼓鼓跟他叫板的時候, 他滿腦子只想弄死她。
理智在一瞬間迷失, 等嚴斯九反應過來時, 他已經扣住小姑娘的後頸,吻了上去。
燈光隐隐搖晃,理智的弦寸寸斷裂。
嚴斯九被這個淺嘗辄止的吻迷了心魄。
他微微後撤,看着小姑娘濕漉漉的眼, 心神一蕩,再次探身吻住。
一次可以說是鬼迷心竅,兩次就只能是心懷不軌。
他無法辯解。
更為致命的還在後面。
這兩個吻,呂濡都沒有抗拒,在嚴斯九放開她後,也沒有躲開。
她依舊撐着桌面,濕漉漉的大眼睛忽閃幾下,毫無預兆突然開口,聲音軟糯——
“哥哥。”
酒精與吻讓嚴斯九反應遲緩,有幾秒他都沒意識到這聲“哥哥”是真實的聲音。
一直到,呂濡無辜又疑惑聲音再次響起,他才後知後覺,被錯愕與狂喜一箭擊穿。
小姑娘仰着臉看他,眼中盡是純情與誘惑。
她軟聲說:“哥哥,你為什麽要親我呀?”
……
不誇張的說,嚴斯九一夜沒睡。
閉上眼睛,呂濡的臉就浮現在眼前,伴随着她這句靈魂拷問。
他曾想象過呂濡的聲音會是什麽樣,是溫柔的,可愛的,軟萌的,甜脆的……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所有的想象都只能是想象。
呂濡的聲音就是呂濡的聲音,形容不了,也無可代替。
你一聽就知道是她的聲音。
這個聲音在嚴斯九腦海裏響了一整晚,并且毫無消停的趨勢。
至于為什麽親她?
說他鬼迷心竅也好,鬼使神差也罷,總之他一時也找不到答案。
先這樣吧,反正小啞巴也不知道。
嚴斯九開着車,心煩得要命。
更煩的是,這一路,身邊小姑娘的視線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一眼又一眼偷瞄他,生怕他察覺不到。
被發現了也不怕了,索性光明正大地看他。
想起以前,他還讓她想看就看,光明正大地看……
現在真是搬石頭咋自己的腳。
看什麽看!
他有什麽好看的!
嚴斯九發現自己又一次拐錯了路,深吸一口氣,一打方向盤在路邊停車,拉開副駕車門——
“去後面坐。”
為什麽呀?
呂濡睜着圓眼睛,不解看他。
男人撐着車門不看她,語氣極為不耐煩:“快點,這裏不能停車。”
呂濡莫名其妙,只好下車換到後面。
到周子安這裏,嚴斯九車都沒下,連催帶攆把呂濡轟下車,然後一腳油門就走了,尾氣甩呂濡一臉。
呂濡向周子安吐槽時,周子安笑得不行:“他還有這麽心虛的時候?看來你昨晚說的話給對他刺激不小。”
呂濡确實也很少見嚴斯九這樣不坦蕩遮遮掩掩的時候,就更好奇她昨晚說了些什麽。
她已經決定同意利用VR,模拟當年的車禍發生場景。
很早之前周子安就提過這個建議,但呂濡一直沒有勇氣面對。
今年從雲城掃墓回來,周子安給她做完評估,認為她的心理狀态已經可以穩定支撐她重新直面那場車禍,再次建議她嘗試。
呂濡答應了。
這幾個月她一直在配合提供細節,保證VR可以還原當年的真實現場。
越真實,對她的恢複越有利。
在回憶細節的過程中,呂濡也發現她确實沒有以前那麽恐懼了。
從雲城回來後,她連噩夢都很少做了。
周子安對她昨晚開口說話并沒多少意外,他一直認為她早已經具備發聲的能力,只是缺少一個突破口。
這個突破口可能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刺激,比如VR模拟。
也可能什麽都不需要做,某一天她就像昨晚一樣,自然而然就說出口。
呂濡想,她可能真的快要走出來了。
臨近六月底的江城已是盛夏。
蟬鳴聒噪,陽光炙烤,白日大家都貓在空調房裏,太陽落山暑氣消散了才外出。
呂濡很喜歡夏天,有冰西瓜,冰梅子,冰汽水……還有各式各樣的雪糕!
她最喜歡咬着一根雪糕,搖着店家送的塑料團扇往公園廣場裏一坐。
看大爺大媽們跳廣場舞。
看男生女生們踩着滑板作出各種帥氣的動作。
看小朋友在家長的陪同下笨拙且勤奮地練習輪滑,平衡車……
有時候兒童滑梯上沒小朋友時,她還會偷偷溜上去滑一次。
最後買一罐酸酸甜甜的冰鎮酸梅汁,踩着晚風,慢慢悠悠走回家。
夏天,可太美好了。
但今年夏天,她的一部分快樂被無情剝奪了……
“小啞巴,這是什麽?”
嚴斯九指着垃圾桶裏的雪糕棍問道。
呂濡心虛地挪開視線,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準備随時逃跑。
嚴斯九一探手就捏住她的後脖頸,像捏小貓一樣把她提溜到跟前。
“剛好一點就想作死!”他氣得冷笑,“你肚子不疼了是嗎?”
呂濡縮着脖子,試圖用眼神求饒。
我錯了……
嚴斯九根本不看她,把人往牆角一推。
“老實給我站着!”
掐表,罰站十分鐘。
這已經是呂濡這星期第三次被罰站了……
她偷眼去瞄正在檢查冰箱的強勢男人。
瘦削的身形,黑色襯衫下的窄腰卻隐隐透着力量感。
自從上次停電呂濡把嚴斯九叫回來,他每天都會來這裏一趟。
不忙的話,會和她一起吃個飯,看會兒電視,在書房工作,十點前離開。
忙的話,比如晚上有應酬,忙完也會過來喝杯水,在沙發裏坐幾分鐘再走。
像打卡一樣。
呂濡曾委婉提醒他,如果忙的話,就不用每天都來她這裏的。
當時嚴斯九就把眉梢一挑,涼聲問她:“這不是我的房嗎?”
呂濡用了幾天的時間,徹底領悟了他這話中的隐藏含義——
老子的房,老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她還能說什麽……
尤其是,學校在對男女生宿舍樓安全大檢查時,發現不少安全隐患,尤其是線路老化問題嚴重,準備趁着暑假對宿舍樓的整體線路進行整改。
呂濡她們宿舍要等暑假之後才能重新入住。
這意味着她還得在嚴斯九這裏住一段時間。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其實嚴斯九每天來這裏一趟,呂濡私心是樂意的。
只要他在,她莫名就能靜下來。
晚上時,嚴斯九在書房,她在客廳,雖然說不了幾句話,但她早前那股浮躁和焦灼全都消失了。
兩天背完一本古代文學,效率之高是她沒料到的。
并且,她的失眠也不藥而愈。
有時候呂濡都覺得嚴斯九或許就是她的定海神針,只要他在身邊,她心底所有的妖魔鬼怪,通通翻不起浪來。
就是有一點,如果他能不管着她就好了……
嚴斯九比老中醫要求還嚴格。
老中醫只說少吃冰,都沒有說完全不讓吃。
可到了嚴斯九這裏,就一口也不給。
他第一次發現呂濡吃雪糕時,臉直接就黑了,給她好一頓訓,讓她不許再吃。
呂濡乖巧答應。
但人總是這樣,越是禁止就越想嘗試。
夏天不吃冰,那還叫夏天嗎!
呂濡想着自己離經期還有一段時間,偶爾吃一根小布丁也沒什麽的,于是就心存僥幸,以身犯險。
只是不巧,次次都能被嚴斯九逮到……
呂濡想着想着,偷瞄嚴斯九的視線就有些明顯起來了。
“看什麽看?”
嚴斯九頭都沒回,背後長了眼睛一樣,扔給呂濡一聲冷笑。
呂濡登時挺直腰背,老老實實瞅着腳尖罰站。
嚴斯九檢查完冰箱,把剛帶回來的楊梅洗了一碗,放在呂濡慣用的茶幾上,自己則直接去了書房。
沒多餘的話。
他最近都這樣,話很少。
就算與呂濡坐一起看電視,也很少與她閑聊天。
更不會像之前那樣開玩笑逗呂濡。
開始呂濡還因為唐棠的話動了心思,暗暗猜想是不是如唐棠所說,嚴斯九是喜歡自己的。
不是對妹妹的喜歡,也不是同情憐憫。
而是像她喜歡他那般,喜歡自己。
她是動過心思的。
畢竟他每天都會不嫌麻煩來她這裏一趟。
雖然他嘴上不承認,還揚言是他自己的房子想來就來,但呂濡知道他是來看她的。
有時候已經很晚了,他一身酒氣,明顯是直接從應酬場上過來的,進門後只喝了兩口水就匆匆走了。
折騰這一趟幹嘛呢?哪兒就缺他一口水喝呢。
可是要說喜歡她,他現在話都不與她多說一句了。
只有訓她時能多說幾句。
今天那根雪糕,她明明可以在外面吃完才回家的……
呂濡背靠牆壁,腳尖無意識在地板上蹭,十分鐘都過了也沒有察覺。
嚴斯九從書房出來時就見她這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腳步微頓,拐到她面前。
“站上瘾了?”
呂濡回過神,擡頭對上和他略顯冷淡的眼,心中莫名升起一點點委屈。
雖然只有一點點,卻也從眼睛裏浮了上來。
她看着他,故意點點頭。
對,上瘾了。
面對她的挑釁,嚴斯九微挑眉梢,沉聲警告:“找打?”
熟悉的小動作和語氣,呂濡心尖微微顫了下。
她壓住想要翹起的唇角,再次點點頭。
對,就是找打。
你打我呀……
男人黑眸眯起,視線在她臉上緩緩打了個轉。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故意作對的小心思,嚴斯九收回視線,只屈起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不鹹不淡哼了聲:“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