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嚴斯九是半小時後回來的。

在他到家前五分鐘, 小區恢複了供電。

所以在他開門進屋,看到滿室燈光明亮時,額角青筋微微跳了幾跳。

小啞巴什麽意思?玩他呢?

呂濡也沒想到這麽快就來電了, 正不知所錯時,聽見門鎖響聲, 心下一驚,立刻倒在沙發上裝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啥要這樣, 但已經裝了, 就只能裝到底。

嚴斯九來到沙發近前, 看到燈光下這張白裏透紅幹幹淨淨的臉, 一路上提着的一口氣, 慢慢洩了。

還以為這次她又得吓哭呢……

嚴斯九把西裝外套丢在沙發背上,扯掉領帶, 在沙發裏坐下。

呂濡感覺身側沙發墊凹陷下去,一股濃烈的煙草酒氣蔓延過來。

她緊緊閉着眼睛, 不敢動。

嚴斯九今晚和時創集團的人應酬,酒沒少喝, 本來雙方印象都不錯, 氣氛很融洽,他這麽突然提前離場,這頓酒算是白喝了, 找機會還得再請一頓。

他扭頭看着沙發上睡得一臉香甜的小姑娘, 扯着唇搖搖頭。

他這邊着急上火一路飛奔回來, 人家倒好,睡得人事不知。

緩了緩酒勁,嚴斯九探身湊近。

小姑娘側躺着睡,紅唇被擠壓得微微嘟起, 臉頰粉白,燈光下還能看到一層細小的絨毛。

記憶裏柔嫩軟滑的觸感被喚起,嚴斯九喉結不自覺滾了滾,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她這種毫不設防的姿态,變相給男人一種可以“為所欲為”的暗示。

在酒勁催動下,嚴斯九掌心隐隐發癢。

在一縷發絲滑落至紅唇邊時,他沒再忍耐,直接伸出了手。

呂濡一直閉着眼睛,雖然看不見嚴斯九的動作,但能察覺出他靠近了自己。

男人混着酒氣的熱燙氣息隔着空氣落下來,很近很近。

因為看不見,這種未知的危險被成倍地放大,呂濡感覺自己毫無保留的呈現了在嚴斯九面前,毫無安全感。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睜開眼時,臉頰忽而被溫熱的指骨蹭了蹭。

呂濡心髒一震,緊跟着睫毛微顫,臉頰急速升溫。

那根手指在臉頰處流連幾秒,緩緩向下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從唇上輕擦而過。

很快,很輕,像蝴蝶輕震雙翅,卻在呂濡心底掀起一場足以滅頂的海嘯。

她真的醉了吧?

現在是做夢時間嗎?

嚴斯九為什麽要摸她的臉啊……

呂濡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種奇異的迷亂中,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如果剛才只是夢境,那她想永遠不要醒來。

嚴斯九勾起那縷發絲別到耳後,掌心的癢意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盛,沿着血管漸漸向心髒蔓延。

不夠,還想要更多。

與此同時,他的理智發出警告——不對,這感覺很不對勁!

嚴斯九強制将視線從那微嘟的紅唇上挪開,轉身撈過茶幾上的半杯水,一飲而盡。

都怪小啞巴。

這麽沒有防備的睡在他眼皮子底下,還故意叫他回來看見。

意欲何為?!

是不是故意釣他?

嚴斯九扯了扯襯衫領口,等着呼吸平複。

他今天狀态不對,可能是喝多了,不能再讓她這樣躺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嚴斯九吐了口氣,彎腰抄起沙發上的人,準備抱去卧室裏。

身體突然騰空,安全感粉碎,呂濡忘記還在裝睡,立刻睜開了眼,雙手本能地環上嚴斯九的脖子。

嚴斯九身體一僵,緩緩低下頭。

四目相對,空氣霎時間都要凝固了。

嚴斯九一時間不知道擺出什麽樣的表情,他真是萬萬沒想到,小啞巴會和他玩裝睡這一出。

怎麽?還真是故意釣他?

“醒了?”

他面無表情道。

呂濡也懵了,雙手還抱着他的脖子,愣愣點頭。

醒了……

嚴斯九靜默了半分鐘,簡直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

一松手,把人又撂回沙發裏。

皮質沙發彈性極好,呂濡沒覺得疼,就是頭暈。

她自己翻身爬起來坐好,轉頭對上嚴斯九暗夜般的一雙眼時,頭發都要炸立起來了。

救命……這眼神似乎能吃人。

呂濡舔了舔發幹的唇,去摸茶幾上的水杯,拿到手後才發現沒有水,又讪讪放回去。

嚴斯九想到剛才自己喝的水,眉心跳了幾下,閉上眼,心中默數三秒才睜開。

“停電了?”

說着話,他還瞥了眼頭頂一圈明亮的射燈。

呂濡扣着手心,尴尬異常。

這要她怎麽解釋!

【真的停電了!就在你回來前五分鐘剛來的電!沒有騙你!】

她甚至用了三個感嘆號,試圖讓嚴斯九相信自己。

男人偏着頭,眼睛在她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掃了兩圈,緩緩扯起唇角,重複道:“我回來前五分鐘來的電?”

呂濡小雞啄米點頭。

嚴斯九拖着尾音長長“哦”了一聲,然後似笑非笑瞅着她:“不是剛醒嗎?還知道我回來前五分鐘來的電……”

呂濡愣了兩秒,臉色突然爆紅。

被戳穿的尴尬與羞窘,整個将她淹沒。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心虛,明明是他偷摸她的臉,他都不心虛,她為什麽心虛得快要死掉……

嚴斯九斜斜睨着她,意味不明地輕笑幾聲。

呂濡頭都快垂到胸口裏,根本不敢看他,只想地上有條縫隙能讓她鑽進去。

嚴斯九欣賞了一會兒她無措的窘态,胸口的氣稍微順了點,捏了捏發脹的眉心,靠進沙發裏,說:“給我倒杯水。”

呂濡如聞赦令,屁股像是安了彈簧,騰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火速沖到水吧臺。

找杯子,洗杯子,找蜂蜜,切檸檬……磨磨蹭蹭許久才端了一杯檸檬蜂蜜水回來。

嚴斯九合着眼睛仰靠在沙發裏,燈光下,臉上的疲憊之色明顯。

呂濡遲疑着走近,嚴斯九似有察覺,捏了捏眉心,睜開眼。

嚴斯九喝多了面上不顯,冷靜自若,只有一雙眸子黑亮驚人。

呂濡不知,只看一眼便移不開視線。

或許她這麽形容男人不合适,但此刻她确實覺得,嚴斯九漂亮得驚人,很像小說裏勾魂的男妖精。

呂濡硬着頭皮把水杯遞過去。

嚴斯九接過喝了幾口,略有些嫌棄:“冰箱裏不是有冰水?”

呂濡勸他:【檸檬蜂蜜水可以解酒。】

嚴斯九皺了皺眉,把剩下的喝完。

呂濡想給他再倒一杯水,上前一步,彎腰去他手裏拿杯子。

她捏住杯子上沿,向上一提。

杯子沒拿起來。

嚴斯九沒松手。

呂濡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看嚴斯九。

男人黑亮的眸子直直落在她的臉上,有如實質,讓她立刻想起剛才被輕撫的觸感。

呂濡心跳漏了半拍,馬上松手想後退,不料嚴斯九比她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小啞巴……”男人嗓音低啞性感,語氣卻隐隐發涼——

“你喝酒了?”

呂濡被剛才這一連番的意外折騰的,都差點忘了自己喝酒這回事。

她有些慌,眼神嗖得挪開。

嚴斯九把她向自己懷裏拽了拽,确定那混着淡香的酒氣是從她身上傳來的。

他身上酒氣重,剛才竟然都沒發現她也喝酒了。

“你喝酒了。”

這一次的語氣篤定。

呂濡想抽回手打字解釋,但男人大手如鉗,她完全抽不動。

嚴斯九壓着火氣問:“我說過,不許和其他人喝酒,忘了?”

呂濡忙搖頭,表示自己沒忘。

沒忘還喝?

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嚴斯九快要壓不住火了。

這幾天,他都說不出的煩躁。

他不找她,她就像不認識他這個人似的,連一條信息都沒有。

也是,人家正和男同學眉來眼去,暧暧昧昧着呢,怎麽會想得起他?

要不是今天停電,她估計還不會聯系他呢。

小啞巴當他是什麽?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燒了幾天的暗火在此刻突然壓不住了。

“小啞巴你真是好樣的……”

嚴斯九咬牙冷笑,手上不由用上了力。

呂濡一下沒穩住身形,摔進了他的懷裏。

突生變故,嚴斯九身體比意識先動,本能攬住她的腰,把人扣在腿上。

溫軟觸感盈滿懷,将他接下來想說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無的暧昧。

呂濡開始完全懵了,任由嚴斯九扣着自己的腰身,坐在他懷裏。

身體緊緊貼合,混着煙酒氣味的男人氣息盈滿她整個呼吸,不算好聞也不算難聞,就很獨特的味道,讓她本就不算多清醒的大腦更加迷亂。

兩人安靜相擁了差不多半分鐘。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時間,足夠讓兩人清楚感受對方的身體,或嬌小,或寬厚,或柔軟,或堅硬……意外的契合。

在呂濡回神後掙紮而起時,嚴斯九甚至頓了兩秒才放開腰間的手。

燈光下,兩人臉上的異色全都無所遁形。

尴尬中還夾雜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昧。

呂濡大腦發飄,無法正常思考。

她的大腦把這一切都歸于她喝酒了,喝了酒,發生什麽意外都不算意外……

呂濡低着頭,從地毯上撿起那個不知什麽時候掉落的杯子,去廚房清洗。

一個杯子,她洗了十分鐘。

要不是嚴斯九叫她,她能洗到天亮。

客廳裏的燈不知何時關掉了,只餐廳開着燈,光線不勝明亮,幽黃的暖調。

嚴斯九低頭給高腳杯裏倒紅酒,擡頭瞥見她,下巴一點對面的椅子:“坐。”

嚴斯九把紅酒杯推過來,勾唇笑:“不就是想喝酒嗎?來,今天陪你喝個夠。”

呂濡手心泛了些潮意,讷讷向他解釋,只是和唐棠喝了一點點啤酒。

無奈嚴斯九根本不聽,也不關心唐棠是誰。

“那天和男同學不是喝得挺開心?”他哂笑。

那天?

呂濡立刻意識到前幾天從燒烤攤飛馳而過的歐陸,就是他的。

他是來接她的嗎?看見她與同學聚餐才走的?

當時為什麽不叫她呢?

他是因為這件事生氣了嗎?

所以唐棠說他這幾天心情不好真的是因為她嗎?

……

一時間呂濡腦子像是有一萬匹野馬奔過,亂得一沓糊塗。

她盯着手裏蕩漾的酒紅色液體出神,忽然就端起來喝了一口。

開了頭,後面就一發不可收拾。

最後呂濡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醉的,清醒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她躺在卧室床上,頭痛欲裂,掀開被子,發現自己還穿着昨天的衣服,拎起來聞一聞,氣味感人。

呂濡按着劇痛的太陽穴,努力回憶昨晚的事。

可惜沒有半點印象。

她努力了半天,終是放棄,拿着睡衣想去洗澡。

剛走出卧室,就與從書房出來的嚴斯九迎面撞上。

對比她的蓬頭垢面,酒氣熏天,嚴斯九渾身清爽,氣質清隽,已看不出半點醉意。

呂濡本能地後退兩步。

嚴斯九看了她幾眼,淡聲說:“洗完澡過來吃飯。”

呂濡在浴室磨蹭了半小時,忐忑走向餐廳。

嚴斯九已經吃完,面前只放着一杯咖啡。

他用小勺攪着咖啡,似乎在等她。

呂濡硬着頭皮坐下,她面前有一杯熱牛奶,一個煎蛋,一片烤面包,一份水果沙拉。

她猶豫着拿起手機,想說點什麽。

“先吃飯。”

嚴斯九出聲。

這個架勢,明顯有事要談。

呂濡哪還有心思吃飯,暗想她昨晚是不是幹了什麽要命的事。

三下兩下解決掉面前的早餐,呂濡然後擦擦嘴巴,雙手放在膝蓋上,端坐好。

準備接受審判。

嚴斯九靠着椅背,目光在她臉上緩緩掃了兩圈,終于發話:“你知不知道昨晚……”

他頓了一下。

果然!

呂濡的心即時高高提起。

昨晚什麽?

嚴斯九看着她,眼睛忽然彎了下,輕笑:“昨晚你說話了。”

呂濡愣了有幾秒,不勝清醒的大腦緩緩運轉。

并不太敢相信。

她暗中試了試,喉間的屏障還在,聲音沖破不出來。

可是嚴斯九應該不會用這種事來開玩笑。

我真的說話了?

她張嘴,無聲的問。

嚴斯九肯定地點點頭。

呂濡眼睛睜大,驚奇大過驚喜。

她竟然能說話了!

可她自己一點也沒感覺……好神奇啊。

抵不過好奇,呂濡眨巴着眼睛看嚴斯九——

那我昨晚說什麽啦?

對面男人眸中笑意頓減,沒說話,過了會兒,站起身:“走,送你去周子安那。”

呂濡跟在他身後,暗中鼓了鼓臉,依然好奇,她到底說什麽了,嚴斯九為什麽不告訴她呀。

前方,嚴斯九雙手插兜走得飛快。

說了什麽?

呵。

從昨晚到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小姑娘軟軟糯糯的聲音——

“哥哥,你為什麽要親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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