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Act051-
☆、-Act 051-
被暗灰侵吞的下水道裏響着無窮無盡的跫音,汗水毫無溫度地從額頭滑下來。奔跑,奔跑,手臂擺動得麻木。漆黑的偶瀉白光的水溝裏傳出奇怪的味道,腥臭卻飄渺,漂浮其上的屍體像行船跟着我流向無盡的前方。
左拐,繼續跑。
Max先生的屍體、小屋先生的屍體、傑斯卡先生的屍體還有中井先生的屍體,有序地一具一具拐彎,漂浮在看不到底的濃厚的污水裏。他們的皮膚無一例外蒼白,了無生機。然而無論我怎麽沒頭蒼蠅似的在迷宮般的下水道沿岸亂轉,他們始終跟着我流逝。一旦停下腳步,一起停下的屍隊會讓我覺得我根本沒有離開原點。
“抓到你了。”
細膩柔美的聲音,順着扣在脖頸的力道擡眼可以看到笑眯眯得看不清瞳孔的臉龐——白蘭。
“這是最後一個了,北醬。”
不明白白蘭在說什麽的我,在看到轉角走出來的黑西裝男人後恍惚明白了什麽。
北島先生瘦長的身軀在昏暗的地面拉出細長的影子,影子落入漆黑的水面便難以尋覓。冰冷的無表情在北島先生成熟的臉上顯得陰影重疊,外套連着白襯衫挽起來,露出男人骨節突出又修細的手腕。幹淨的手指間閃着細碎的金屬銀光,本該細長的光芒被暗色的斑點打斷。
“你們……”喉嚨幹涸如紙皺,我用盡全力看着兩人,“是你們……”
“加納,C醬。”白蘭輕微地仰起頭,靠在背後北島先生線條硬挺的肩上。北島先生漆黑的眼睛在細碎的劉海後一瞬不瞬,又模糊不清。
“……咦?”發出遲鈍的驚疑聲後我發現視野在慢慢傾倒,身體在向後倒去。一瞬略微垂眸,便看到赫然插于胸口的小刀。
“Well done,北醬。”白蘭伸手拍拍北島冷硬的側臉,糜爛的紫色眸光如同看着一道逝去的光景般看着我。只是像花盆墜落了而已。
那一瞬間是這麽感覺的,但是身後簇擁的屍體卻讓我膽戰心驚。
“不……”
不要。簡單的一句話卻發不出來,屍體粘聚過來,像要吞噬我,又像是要帶着我一同漂浮向冥河。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過來……
“C醬?C醬?”
“……白蘭?”
睜開眼睛在一陣發黑揉和微光的迷糊後,看到白蘭優雅幹淨如初的臉。松口了氣坐起身便看到垂落的窗簾縫隙外天色微明,而一向喜歡睡懶覺的白蘭卻衣冠端正,雖然一貫神色輕松,卻讓我覺察到一絲異樣。
“怎麽了?”搓了搓有些迷糊的眼睛,我有些不安地看着白蘭在幽明中沉浮的臉。
“C醬,如果你不殺了對方就會被對方殺死的話,你會怎麽做?”
白蘭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吓了一跳,“怎、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難道說真的跟夢中一樣你和北島有一腿嗎?
白蘭把一張紙條遞給我:“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的。”
普通的白色紙張上用恐怖字體寫道:
「DEATH GAME:
1.攝像頭裏将不存有你殺人的一切蛛絲馬跡。
2.游戲終止于1人,該人無罪。
3.成功完成游戲者,可以獲得離島道具。」
“這是什麽?”
“恐怕是策劃了這出孤島恐怖戲的人送過來的,”白蘭眯了眯眼,“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什麽?”
“‘攝像頭裏将不存有你殺人的一切蛛絲馬跡’是告訴我們在這裏犯罪是不會得到法律制裁的,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無罪殺人’。”
“殺人怎麽可能無罪……”
“除非是自首,否則不會留下任何證據——這就是紙條的主人的承諾。”白蘭伸展腿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游戲終止于1人,該人無罪。完成游戲者,可以獲得離島道具’是在告訴我們殺了對方就可以脫離困境。”
“……可是只是一張紙條不是嗎?寫的條件很離譜不說,根本沒辦法确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很有可能會被耍不是嗎?也許寫紙條的人根本就是要我們自相殘殺至死。說着什麽‘完成游戲者,可以獲得離島道具’……要是有人出去的話,島上發生的事就會暴露的吧,他才不會放證人出去的吧。”
“你說的沒錯,不過紙條上寫的并非就不可能。”白蘭安靜地分析,“首先,這座島很可能是不受任何國家管轄的私人島嶼。其次,會這麽想是因為C醬是無辜的人而已,如果是殺人兇手的話,一定不會想着‘自己會因為成為證人被殺’這種事。無論他怎麽分析,都只能放手一搏了吧。”
“什麽……兇手?”
“也許我們之中有人就是兇手也說不定,死去的人中也有兇手也說不定。”白蘭眯了眯眼,明朗的紫色變得幽深迷幻,“唯一能确定的是北島先生也一定收到了這張紙條。”
“北島先生不會的……”
“C醬該說是遲鈍呢還是天真呢,”白蘭突然幽幽地看向我,紫色的眼眸中似乎要溢出嘆息,“每個人都不放過任何疑點懷疑對方,而你卻相信每個人都是無辜的,寧願相信虛無缥缈的幕後人。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死去,也可以毫無防備地睡着。每個人心中百轉千回,你卻什麽都不想。”
“……”我應該想什麽啊……白蘭你在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懂……
“既然一開始就推測出有內應,你覺得他們還會相信彼此嗎?觀察地形,檢查房間和每天消耗的食物,這種事情在裝作散步的時候進行,然後就會像我一樣推測出只有我們7個人在這房間的事實。這個島上根本沒有第八個人,沒有人可以那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又在殺了人後毫無痕跡地消失。兇手就在我們之中,我想應該也有人和我一樣進行過這種猜想。不說出來即是怕打草驚蛇,也是因為在确定兇手之前說出這種推理只會讓大家互相猜忌,進而四分五裂而已。”
“不會的,難道北島先生是兇手?一定還有別人,只是我們沒發現而已……”我搖着頭,對面前眼神專注的白蘭感到有些害怕。
“C醬,就算你逃避也沒有用。雖然我不清楚兇手的動機,也沒有證據……”白蘭放輕聲音,“像北島先生這麽精明的人就算不是兇手也會猜測我們是不是兇手,那麽你覺得他會怎麽做?還是說……”白蘭傾身靠近我,“C醬覺得我才是兇手?”
我縮着肩膀直搖頭。
“如果在我和北島醬之間有一個人是兇手,C醬會相信誰呢?”
“我……不知道……”
我有些幹澀地回答直視着我的白蘭。
“可是在北島眼裏,你會是和我一夥的。”白蘭搓了搓唇,“不過在我死之前,C醬應該是安全的。因為如果C醬死了的話,我就可以确定北島準備殺死我。為了避免讓我察覺,北島應該會先殺死我,那樣毫無反抗力的C醬也是囊中之物了,他就可以成為游戲的勝利者。”
“白蘭,你不要這樣,也許北島先生根本沒有想那麽做……”
“如果北島醬是兇手你知道他會怎麽想嗎?”白蘭盯視着我,“像他這種冷傲的男人一定不能接受成為殺人犯,毀掉自己一生的前途。他一定在想「就算我不殺了他們,終有一天他們會成為我罪行敗露的證人。我的前途只有毀滅一路,為什麽不試着相信這個游戲rule呢?也許這樣就可以終止一切,退出游戲後什麽都沒有發生。他不是殺人犯,繼續當成功的名演員」。C醬……不如我們一起合作,殺了他吧。”
眼神變得越來越危險的白蘭突然平靜下來,幽幽道。
“殺了他之後呢?”我一直迷惘的心卻堅定下來,“按照紙條說的,只有一個winner,只有一個人會安全離開不是嗎?”
“C醬在懷疑我會殺了你嗎?”白蘭俯視我,眼中露出譏諷。
“不是這樣的,”我抓住白蘭的手,搖搖頭,“我只是覺得你說的根本沒辦法解決問題。不管北島先生是不是兇手,殺了他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而且我也不能因為還沒發生的事就去懷疑甚至傷害北島先生。”
“……C醬,”白蘭嘆了口氣,用微涼的手碰了碰我的臉頰,“為什麽你不明白呢,我們很可能被北島殺死。”
“如果那樣的話,就逃跑吧。”我抓緊白蘭的手,堅定地看着他。
“呼……好吧,”白蘭聳了聳肩,放松下來,恢複成原本輕松的笑眯眯的樣子,“你猜待會出去北島醬會告訴我們紙條的事,還是裝作不知道?”
北島先生沒有提紙條的事,像什麽也沒發生。
我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是說北島先生不信任我們,還是說他另有所謀還是說他根本沒有收到紙條?盡管眼神陰郁,北島先生還是很紳士地跟我點頭打招呼後才轉入客廳用餐——他起得比我們早,因而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早餐。
白蘭伸了個懶腰堆在沙發裏,我認命地去廚房準備雙份的早餐。
“砰——”雖然房間之間的隔音效果很好,我還是聽到了一聲悶悶的響聲。不祥之感剛從心頭盤旋,就聽見白蘭的呼喊:“C醬快跑。”
托盤打翻在地,廚房在一樓,可以從窗戶爬出去。但是我沒有那樣做,而是沖出了廚房。走道裏白蘭靠着牆壁滿臉冷汗,他的手臂一側滲着鮮血,舉着手槍的北島先生冷冷地轉移視線,毫不在意地瞟了我一眼。繼續舉起槍,調整,對準白蘭。
“C醬……從廚房的窗戶……”白蘭小心地挪過來,小聲提醒我。随着白蘭的移動,北島先生轉動手腕,同時向前走了一步,冷硬的皮革敲地聲。帶着嚴肅又無情的意味。
“為什麽……”這種對白在此刻毫無用處,因為我看到了北島先生漆黑的細碎劉海後的眼睛裏彌散而出的毫不掩飾的冷冰冰的殺意。他是真的想殺了白蘭。
大概是有手槍的關系,他完全不在意一邊的我。也不在意彼此之間過短的距離。
如果這真的是游戲的話……我有些自嘲的想,我和白蘭的優勢在于組隊而北島先生的優勢是在接到任務提示後又收到了大禮包了吧?那把手槍很明顯不是北島先生自帶的。
不過比起這些,更急需考慮的是該從哪條路逃出去。
就在北島先生凝神于白蘭欲扣動扳機的前一瞬,我猛地灑出手裏的胡椒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