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Act052-
☆、-Act 052-
“唔——!”
“哎?!……啊!”
北島先生捂着眼睛彎下腰,不過白蘭也被殃及到了,流着眼淚打噴嚏:“C、C醬……你怎麽也不……阿嚏……”
誰有時間跟你解釋再說我有那個機會解釋麽!我拉着暈頭暈腦的白蘭往廚房裏沖。背後響起幾聲胡亂的槍響,彈射在牆壁玻璃上也讓人膽戰心驚。把白蘭推倒玻璃窗前,還好那個家夥機靈,即使眼睛被淚水糊了也利索地爬了出去,還幫腿短爬得哼哧哼哧的我托抱了下去。
廚房離後門比較近,我們打開了後面的鐵門便沖進了一邊的森林和古宅之間的柏油路。
白蘭的血滴在路面,如果進入森林的話對于掩藏行蹤比較有好處,但是森林之中也許會有野獸……思緒被急促的腳步聲和槍聲打亂。白蘭拉着我跑進了一邊的森林,濕嗒嗒的落葉在腳下窸窣作響。白蘭身上帶着傷,而我又腿短腦笨,動若脫兔這種事是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不是腳底打滑就是被樹根絆倒,還要白蘭這個傷員拉扯我,我怎麽可以這麽沒用TUT。
比起來,身後傳來的林葉穿梭聲簡直觸目驚心。
我的一把胡椒粉居然沒把北島先生熏瞎麽!他怎麽可以這麽快就恢複正常!
北島先生雖然心理素質異于常人,但是白蘭也不是蓋的。受傷還帶着個累贅,在急速奔跑中還能選擇方向,七彎八拐的連我都繞得暈暈的。
然而我們到底還是比不過北島先生。
兩個沒吃早飯的人一個帶傷一個天生破質……盡管白蘭高超的甩人技術讓北島先生一直沒機會向我們下手,但是在體力逐漸下降後,北島先生越來越向我們靠近着。
“噗——”在枝葉煽動聲後,來到一小片林間空地,頂多不過2平大的地上除了發黃發黑的落葉,還有偶爾□的黑泥。白蘭把我推到一邊,再把我按趴下。
“聽着,順着這條小道盡量匍匐下去……我給你的刀還帶着吧,到時候我會引開他……不要回頭。”白蘭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雖然他克制着沒有喘息,俊秀的臉上卻蒼白着滲出汗水。我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一直搖着頭。
“乖。”白蘭撩開我散亂的劉海,迷幻地微笑,然後冷不丁推了我一把。
我就這樣滾下那個1米高的小土坡,身體在穿過雜草叢灌木枝的時候被割得火辣辣的疼,而頭頂上白蘭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另一邊響起的冷硬的推枝踐草聲,應該是北島吧。他并沒有注意到已經和他不是一個平面的我,身影在樹幹、稀松的灌木以及高高的雜草後穿梭而過。
我可以順着斜坡爬下去,也許會碰到毒蛇猛獸,也許會在森林裏迷路然後凍死餓死,不過比起碰到有手槍的北島先生,大概活得會稍久一點吧。可是用放棄白蘭換來的那一點通向死亡之門的延長,不僅毫無意義,而且只會讓我連死也不安心。
手中摸到了放在衣服兜裏的瑞士軍刀,只要按一下一邊的按鈕,齒背的刀刃就會彈出來。泛着和一般鋼刀不一樣的色澤,帶着點暈潤也更暗含殺氣的銀色。
我不想傷害北島先生是因為并沒有确認他就是犯人。即使确信這個人在未來對我有害處,也無法堂而皇之的以此對他人實施暴力。我只是這樣想而已,那不代表逃避。如果是親眼目睹暴行上演,那麽我一定……一定可以……
手指發着抖,我用力地握了握軍刀鑲嵌着牛皮的刀柄。在探頭觀測了上方的情形後我爬上了斜坡,鑽出了草木。影影綽綽的,可以看見不遠處的北島先生和白蘭,這裏的林木之間還留有空隙,并不是每一處都填滿茂密的野草灌木,如果北島先生突然回身的話很可能會發現我。但是情況迫急,我沒時間小心地一點一點靠近了,只能努力不發出聲響地走向北島先生。
噗——
一顆子彈射入樹木粗糙的樹皮。白蘭靠在樹幹上,雖然因為失血和體力流失胸膛起伏,神情卻無絲毫狼狽,冷靜地看着北島,似乎在判斷他下一步的動作。白蘭可以通過北島一側看到我,我知道他看到我了。然而白蘭不愧是白蘭,哪怕演技是實力派的北島先生也無法窺視出他一絲一毫的驚訝與不自然。他抱着手臂靠站着,眼睛冷靜的直視着北島先生。在幽暗的森林中,陽光也破碎,他的眼睛卻瑰麗閃出光澤。
北島先生舉起手槍,白蘭沒有閃開,似乎是看開了般,微微翹着嘴角,在林風穿過時眯着眼睛,如同享受着最後一刻大自然的安撫。
我屏住呼吸,手在顫抖着。
不知道下一秒北島先生是否會開槍,但是必須忍耐着。
忍耐着靠近……
“再見。”
北島先生說。
扣動扳機需要幾秒鐘呢?我松開軍刀的刀柄。
并沒有太多血流出來,也許是因為北島先生穿了深色風衣的緣故。
據說帶齒的刀在拉出來的時候,可以将裏面的內髒攪得一團亂。所以我不敢□,刀柄就這樣插在北島先生的身上。
我覺得胸腔裏的氧氣在迅速地消耗殆盡,眼淚迷糊了眼睛。
一切都結束了嗎?這樣就可以了嗎?會停止吧……
不,并沒有停止。
槍聲還是響了起來。
“C醬!”
我低估了北島先生。
我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見到北島先生的情景。像他這樣的名演員,和北宮清音這樣任性的搭檔演戲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一點譏諷、不耐煩或者讨好。除了那個角色該有的情緒,你完全無法深觸到那個男人內心深處。
他的忍耐能力、他的目光都是不平常的。
所以,當遭受了攻擊,他變了。并不是變得慌亂,而是原先冷靜的殺意變得執拗,有一股不死不休的意味。我突然想起來白蘭說“北島先生是個冷傲的男人”,白蘭一定知道了吧……
雖然眼淚流個不停,雙腿的甩動不自然得好像會脫落。我扛着白蘭的肩膀悶頭地向前跑着。摔倒了也要立刻爬起來繼續跑。白蘭的鮮血更多地流下來,流進我的衣服,貼着我的皮膚,一陣粘稠炙熱。
“C醬……”頭頂上傳來白蘭無奈的聲音,背後還有槍聲。
“子彈肯定會用完的,你一個人一定可以跑出去……我已經把手機放在你的兜裏了,離古宅遠一點的話也許可以撥通信號……就算我和你一起逃出去,血腥味會引來野獸,到了晚上會很危險……”
“不要……不要……”我知道白蘭要說什麽,眼淚模糊了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樣努力地把它吸回去,而是快速地眨出來,避免影響視線。我慌亂地搖了搖頭,又堅定地托着白蘭向前跑去。
說是跑,其實速度真的很慢。但是北島先生受了傷也跑不快。
所以一定可以的……
明明是為了救白蘭才折回去的,明明……是我太大意了,才會害得白蘭為了救我又中了一槍。更害怕的是從他的胸膛中央流出來的血正一陣一陣溫潤着我的背部……我好害怕……我怕白蘭會因此死掉……
濕潤的土地突然崩塌,腳下一滑便離開原來的路徑摔了下去。
暈頭暈腦地爬起來,便看到自己正摔在類似溝壑的峽谷裏……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為峽谷,□岩石的地質面與土坡的垂直距離不過一米。
“白蘭?!”我向一邊的白蘭爬去。
“咳咳……C醬……”白蘭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我把地面的碎石掃一掃,幫白蘭靠在一邊的岩壁上。看來北島先生應該是跟丢了,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正處于什麽位置。白蘭的境況危急,可除了看起來毫無作用的傷口處理,我想不出一點辦法。而只是稍微脫離了一點威脅而已,饑餓感就翻天覆地的湧上來,讓眼前發黑的我不得不蹲□用拳頭頂住胃部。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所以事……先準備好物資了……”雖然說話很辛苦,白蘭卻露出點得意的咪咪笑,從衣兜裏掏出一小包的棉花糖,“铛铛铛——Lo~”
……铛你個頭啊!早知道會這樣逃出來你還只帶棉花糖!
算了,是你自己說的“只要有棉花糖就了可以活下去”,如果好好地活下來的話就原諒你好了。
我蹲在白蘭旁邊慢吞吞地吃着他分給我的棉花糖,試圖将那顆糖果大小的物體吃出包子的效果。如果吃十幾分鐘的話,大概肚子就會被騙以為我真的吃了很多東西了咕……唔,看來肚子不是這麽好騙的,我果然還是餓慘了。
“C醬……”含着棉花糖的白蘭突然出聲,發白的臉色有些恍惚,“是不是我出血太多出現幻覺了?”
“什麽?”我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就看到某種犬科動物,吻部尖長,耳朵豎立。
……等等,是不是有哪裏不對?狼不是夜間行動的嗎?貌似還是群體行動的?我冷汗地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別的狼。但是一只也夠嗆了。
“可能是野狼……也可能是被島主放養的,”白蘭手掌支地,盡量讓自己筆直上身,“……一定是被血腥味引來的。”
我一面盯着那頭謹慎靠近的狼——因為兩邊沒有适合藏身的地形才現身的吧,不知道在拐角處躲了多久了。是認為我們變得更虛弱了還是……忍不住了呢?
那種事情我根本不知道,一邊注意着灰狼一邊環顧四周尋找可以自衛的工具。居然被我在凸出的石塊邊發現了木棍。我一面虛張聲勢地惡狠狠地盯着狼,絕不洩露半邊妥協,一邊用打顫的腳小心地向着木棍挪去。
“C醬……它是沖我來的。”白蘭垂下的眼皮蓋住半個眼眸,顯出一點疲憊與安寧,一直毛翹的生機勃發的頭發大概因為之前打滾過的原因髒兮兮蔫耷耷的,“所以如果遠離我C醬一定會沒事的。”
也許那只狼也是這麽想的吧,它垂涎的目光盯着白蘭,白蘭在它眼裏已經是唾手可得了的吧,只要我能夠自動離開的話,它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大餐一頓的吧。
我蹲□撿起木棍,盯視着眼前的狼。大概意識到我的意思,它威脅地呲牙咧嘴,目露兇光,試圖以此驅趕我。
“C醬,不行的,你會死的……”
“啰嗦死了。”我緊緊地握住木棍,“你這麽想被吃掉的話還不如讓我吃掉!”
我也很餓啊混蛋!就算你不在那裏說晦氣話我也想打退堂鼓啊!我這不是……沒有退路嗎!
一步一步,那只灰狼靠近。
完全沒看清楚它是怎麽動身的,那灰色的遠看瘦長近看意外龐大的身軀撲在視野裏,濕嗒嗒的獠牙向着脖頸襲來。因為不是正面突襲,甚至沒法靠本能揮動木棍來驅趕。
大腦裏一片空白,怎麽辦,不能就這樣失敗,就算死也要……
“砰噗——”肉袋砸在地上的聲音,等我愣愣回神,便看到側倒地上的灰狼身體被開了個洞眼,流出的血黏濕了皮毛。僵硬着脖頸側轉身,便看到白蘭沾着血的手正握着手槍,黑色槍聲擦上了他的血,顯得越發沉重。
……哎?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個笑眯眯坐在地上的男人。
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
一時間有些發懵,但好像明白了什麽……
“雖然既沒能看到C醬因為恐懼而怨恨他人的醜态,也沒能引誘你殺了北島醬……不過,很精彩哦。作為游戲觀測對象,C醬給了我不少的樂趣呢。”
“……你才是……兇手?”
不對,哪裏不對?如果白蘭是兇手為什麽北島先生要這麽做?
“嗯~嗯~”白蘭搖頭,“其實是恐懼和懷疑讓你們死去的哦——在無盡的黑暗中,因為對已知和未知的恐懼而向對方伸出魔爪……”
“什麽意思?”在一陣發汗後反而冷靜了下來,試圖理清楚面前混亂的一切。
“其實在《死亡游戲》裏面,真正的演員只有小屋先生和Max先生而已——扮演被殺的人,将無頭屍體放置在自己的房間,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古宅——這就是他們的任務,為的是成為恐慌的導火索。”
“……那麽傑斯卡先生和中井先生……”
“被北島醬殺了。”
“為什麽?”
“當知道下一個死的是自己,而殺人事件正在按劇本進行,在充滿懷疑的氣氛中,你覺得傑斯卡先生會怎麽做?”白蘭好整以暇地支着腿坐着,“和北島發生沖突的傑斯卡被北島錯手殺死,于是北島醬幹脆僞裝成之前的神秘殺人事件。本來最可能發現真相的北島先生也因為成為了殺人兇手,而變成了推動這個游戲的齒輪。”
“怎麽會……”
“當然傑斯卡會去找北島先生也有我的功勞,”白蘭笑眯眯道,“作為暗示的【Death】也是我放的哦,而安排和C醬同房這種情節,也有讓C醬當我的不在場證明人的因素。”
“中井先生……”
“我事先把【Death】放在了中井桑和北島醬常坐的沙發上,這樣他們就會同時看到death紙條,一定會想‘下一個被殺的到底是誰呢’。因為愛惜自己的性命,首先會考慮到自己的安全會不會受到威脅。中井先生會想‘按照劇本殺人’下一個一定會是自己,但是北島先生會想‘這會不會是在暗示着他也面臨着危險’。然後我只要稍微點播一下中井先生‘北島是殺手哦’‘下一個死的是你哦’,以中井先生纖細到誇張的神經不是瘋了想自殺就是去殺了北島醬吧?不過如果他知道北島醬是兇手的話,一定會引起北島醬對他的殺意……嘛,不過殺人犯只有北島醬而已,我完全沒有傷害任何人哦。”白蘭笑眯眯地仰起頭。
“啪——”
那張白皙到蒼白的臉即使被我重重扇了一巴掌也沒有浮現太多血色。
“C醬你這樣真讓我困擾……”
雖然依然笑眯眯,但是被扇得微微偏轉角度的眸光卻滲出冰寒。
“因為你的游戲,傑斯卡和中井先生死了,北島先生他……”
北島先生他不知道怎麽樣了,即使是活着,他的一生也毀了吧。
“你是罪人,白蘭。你不可能推卸責任。就算沒有親手殺人,你的行為也觸犯了法律。”
“是嗎?”白蘭毫不在意地伸腿,“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有罪?那兩具無頭屍體本來就是将購買的屍體做了下處理而已,死的人都是北島醬殺的,我可從來沒有威脅過北島醬或者指使過北島醬哦。而且我也是受害者啊,我流的血可是真的呢,C醬。”最後兩個字很輕,有一種恍惚的委屈感,然而等我捕捉到白蘭的眼睛,卻發現那裏面虛無的光比任何時刻都要高遠都要清冷。
“我可以當證人,北島先生……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誘導,也不會變成這樣。北島先生确實犯了罪,但是你不只是個受害者。”
“這個世界可沒有可以關白蘭的牢籠,”白蘭站起來,身體些微搖晃。蒼白的臉色,眼眸卻像反光的冰面,“就算是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我也會被無罪釋放。你懂嗎,這個世界的規則?”白蘭捏住我的下巴,“我可以請全世界最優秀的律師,我可以用演技感動陪審團,我可以不用賄賂僅用言語就左右法官的判決。我可以制造或者毀滅證據,即使被判刑,我也可以在監獄裏出入自由。而如果白蘭被囚禁,會有無數人失業,歐洲各區的黑手黨會重新崛起,甚至可能引發世界戰争……你明白嗎?這個世界還沒有足夠大的牢籠可以用來關白蘭-傑索。”
那是怎樣的眼神呢?
高高在上嗎?還是像神一般虛無?
然而那種看似冰冷到極致,毫無感情波紋的眼睛,卻讓我覺得好脆弱。
……想要用手将其化暖。
“既然法律不能桎梏你,那我就做你的牢籠。”
一定不會再讓你玩這種危險的游戲,不會再讓你做這種事。
下一次,一定會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