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遂一屁股坐到林淮竹身旁,看着那張如玉的小臉,故作傷感地嘆了一口。
沈遂幽幽道:“剛才我去見我母親了。”
林淮竹閉目不言,仿佛沒聽到沈遂說的話。
這兩日沈遂唱獨角戲唱習慣了,對方不理他也能徑自演下去。
“你不知道,我母親深愛我父親,但父親一直對她不好,他們的關系不和睦,父親不願跟她吵就長年不在家。”
“我有的時候想,是不是只要我優秀些,父親就會看在我這個兒子的份上,對我母親好一點。”
“為此我努力讨好表現,但他還是不回家。”
“見這招不行,我便開始胡作非為,想着他見我這樣,一定會多待在家裏管管我。”
沈遂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個缺愛的孩子,為了吸引父親的關注才會犯下累累惡行。
然而林淮竹面上還是一片漠然。
沈遂欲言又止,許久才吐出渣男語錄,“小懷,你怪我麽?”
林淮竹這才睜開眸,那雙眼睛被窗外的日光拓了層金色的孤光,他定定看向沈遂,一張俊臉什麽表情都沒有。
他問,“怪你什麽?”
這是兩日以來,林淮竹第一次開口回應他,沈遂的戲瘾立刻上來了。
“怪我對你不好,一直将你視為我最大的仇敵。自從上次跟父親好好談過,我才算明白他原來很看重我這個兒子。”
沈遂擠出兩滴悔恨淚,他望向林淮竹,“這次我不會再讓他失望,所以你放心,既然我已經答應父親對外保密你的身份,就不會向其他人透露。”
“你的事我母親還不知道,她對我父親愛得太深,如今死了一半的心就将我當成她的執念。”
“所以她看不得我跟你走得近,為了不讓她找你麻煩,我只能當着她的面說你壞話,這樣她心裏才好受。”
林淮竹的真實身份不能跟秦紅筝說。
秦紅筝那性子要知道自己的夫君給青梅竹馬的白月光養孩子,那林淮竹必死無疑。
把私生子帶回家還情有可原,帶別人的孩子回家當自己兒子養,在秦紅筝眼裏這種極品舔狗行為是無法容忍的。
見林淮竹不為所動,沈遂不氣餒。
“我知道你不信我,沒關系日子還長着呢,你總會知道我是真悔過了。我母親那邊我會幫你。”
“不過在她面前我們要裝成不和,這樣她才好受。她好受了,你在這個家裏也會好受很多,你說呢?”
沈遂直勾勾盯着林淮竹,一臉我都是為你好。
屋內靜了好幾息,就在沈遂以為林淮竹不回答時,對方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林淮竹:“嗯。”
沈遂當然不會天真地以為林淮竹信了他。
這兩日林淮竹不理他,估計只是按兵不動想看他的真實目的。
如今透過小紙人聽到他跟秦紅筝的話,知道他想做什麽了,這才開始跟他虛與委蛇。
周旋可是林淮竹的拿手好戲。
要知道林淮竹跟亂葬崗的厲鬼周旋了好幾年,最後才成功反殺對方,将厲鬼的寶貝招陰旗收入囊中。
沈遂心裏五味雜陳。
雖然林淮竹年紀小,但渾身上下一百八十個心眼子。
沈遂打起精神跟林淮竹飙演技,他拉過林淮竹的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整個岳臨城就不敢有人欺負你。”
林淮竹“嗯”了一聲,冷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遂順杆往上爬,笑吟吟說,“你看我們只差一歲,以後你便叫我哥哥罷。”
林淮竹沒說話。
“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沈遂蓮言蓮語道:“也是,我以前對你那麽不好,你怎麽可能認我當哥哥?”
到底是男主,該服軟的時候絕不含糊。
林淮竹擡起那張稚氣卻漂亮的臉,對着沈遂叫了一聲,“哥哥。”
沈遂嘴上,“好弟弟。”
沈遂心裏:臭弟弟。
知道林淮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才會跟他緩和關系,實際心裏想着怎麽弄死他。
沈遂能怎麽辦,還不是得含淚供小爹似的供着他?
誰讓他是任務目标!
只要是沈遂分到的好東西,他都會給林淮竹送一份。
與此同時沈遂積極修煉,再也沒逃過學。
提高自己的實力跟攻略林淮竹一樣重要,甚至比攻略更重要。
在這種以強為尊的世界,沒點武力值怎麽能行,更別說他還得撩林淮竹這尊大佛。
現在林淮竹左腿的傷痊愈的差不多,已經能下床走路,不過他仍舊閉門不出。
沈遂知道他為什麽悶在屋子裏。
亂葬崗那只厲鬼來歷不小,有三百多年的修為,因得罪了鬼王被鎮壓在這裏,日日夜夜經受剛陽烈火的痛苦。
他已經被鎮壓許久,在即将灰飛煙滅的最後一年遇到了林淮竹,林淮竹以自己的精血供養了厲鬼五六年。
厲鬼每日都會入林淮竹的夢,教他一些功法防身。
說是防身,其實都是無用的技能,厲鬼還想林淮竹放他出來,怎麽可能真教他實用的東西?
林淮竹越是無依無靠,受盡委屈,便越想變得強大,因此只能依靠他。
剪紙化鬼就是厲鬼在夢裏教給林淮竹的。
短短幾日的功夫,剪紙化鬼之術更進一層,林淮竹不僅能通過小紙人‘聽’,還可以通過它‘看’。
主角都這麽努力了,沈遂這個随時沒命的炮灰自然也不能落後。
想當年他就一無依無靠的孤兒,憑着高考撬開了寒門子弟跨越階層的第一道大門。
二十一世紀他用知識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在這個以強為尊的世界,他堅信自己還能改變第二次。
沈遂幹勁滿滿,起早貪黑地修煉。
今日從學武堂回來,沈遂明顯感覺出沈家的氣氛不對,正納悶時一個青袍中年男人闊步走來。
他腳步沉穩有力,身量高大,闊面重頤,長眉鷹目,留着絡腮胡,一看便知道是厲害的修煉者。
這是沈家的管家。
“少爺,城主回來了。”管家走近沈遂,道:“城主讓您去祠堂跪着。”
沈遂說了句“好”,便沒再多言。
見沈遂竟然沒鬧,真乖乖朝祠堂的方向去了,管家不由納罕。
猶豫片刻管家叫住沈遂,忍不住叮囑了一句,“少爺,待會見了城主您不要倔,不管什麽事先跟城主認個錯。”
沈遂點點頭,“我知道了。”
見沈遂終于轉了性子,管家十分欣慰,他跟沈遠膳年輕時出生入死,自然不想他們父子不和。
沈家祠堂供奉了上百個靈牌,供桌點滿了長明燈,數量跟牌位正好一樣。
這火不是尋常的燭火,風過時火芯竟然沒動。
沈遂跪在蒲團上,盯着燈盞琢磨自己這次的任務。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遠膳終于露面了。
能被秦紅筝這種大美人看上的男子,長相自然沒得說,沈遠膳面容俊朗,眉目深邃,氣場極強不怒自威。
看着他手裏持的赤金長鞭,沈遂低眉斂目,老老實實喚了他一聲,“父親。”
“逆子。”沈遠膳冷冷道:“是你将沈懷的腿打斷,還扔到了亂葬崗?”
小說裏有這段劇情,林淮竹被扔出沈家後,無處可去就一直待在亂葬崗。
沈遠膳回來時途徑亂葬崗,正好遇見渾身是傷的林淮竹,然後将他帶了回來。
沈遠膳是那種典型的嚴父,知道原主幹出這等混賬事,按家法抽了他六十鞭。
原主根本不服,吵鬧間被沈遠膳失手抽瞎了一只眼。
沈遂早想好了說辭,面對沈遠膳的質問絲毫不慌,直接滑跪道:“我錯了父親。”
“我身為沈家長子卻沒有容人之心,這是犯下的其一大錯。父親常說莽撞浮躁是修煉者的大忌,我犯下的第二錯就是沒弄清真相便魯莽行事。”
沈遠膳眉頭微蹙,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沈遂身上,像是要将他看穿。
這個逆子什麽秉性沈遠膳很清楚,與他母親一樣的跋扈暴戾,是非不分。
沈遂任由沈遠膳打量,不擔心自己被發現不是原主。
他穿成原主是第三方機構強行介入,旁人就算察覺他變了也不會過多懷疑,只會以為他是轉了性。
果然沈遠膳沒多想,冷冷道:“你以為花言巧語幾句,今日這頓鞭子就能省了?”
沈遂仰頭看向沈遠膳,那雙肖像秦紅筝的眼眸滿是誠懇,還有幾分孩童的純良。
“父親,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還知道沈懷不是您的私生子。”
沈遠膳神色一變,厲色問道:“誰跟你說的?”
沈遂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繼續瞎掰,“沈懷說的,有一日他做噩夢,我聽到他說的夢話才知道他有自己的爹娘。”
“您繼續讓他留在沈家,肯定是有您的用意,這事我會保密的,母親那邊我也沒說,我就當沈懷是我的弟弟。”
看着如此體貼的沈遂,沈遠膳有些失神。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幾月不見你倒是懂事不少。”
沈遂習慣性拍了句馬屁,“父親以身作則,兒子怎麽好一直任性下去,我想跟父親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沈遠膳微微颔首,語氣和善不少,“跟着你娘還能有這樣的想法已是不易。”
沈遂乖巧含笑,心裏翻了一個大白眼。
沈遠膳:“你既已知錯,那今日我就不重罰你了,只抽十鞭。”
沈遂:艹你大爺!
難怪原主是個法制咖,純純家庭教育的問題。
一個瘋批美人的娘,一個瞎幾把嚴格的sb爹。
好在沈遂還有一個金手指——抵消痛感。
別人用十分的力打他,他只能感受到三分痛,其餘七分痛感被抵消掉了。
但沈家的戒鞭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祖上傳下來的一件神器,專門鞭打違背祖訓家規的不孝子。
鞭子一旦抽下去,再好的靈丹妙藥都消除不了鞭痕,所以小說裏原主的眼睛永久廢了。
十鞭下去,沈遂後背皮開肉綻。
哪怕抵消了七分痛,剩下那三分他都難以忍受,冷汗浸濕了鬓角,精致的小臉慘白慘白的。
看着沈遂沒出息的樣子,沈遠膳眉頭深鎖。
他小時候也挨過戒鞭的打,像沈遂這麽大的時候抽上十五鞭也不像他這樣嬌氣,真是被他娘慣壞了。
沈遠膳沉聲對一旁的下人說,“把少爺擡回院子。”
沈遂痛的說不出話,走出祠堂他抓住一個下人的衣袖,虛弱道:“去沈懷的屋子。”
快把他擡過去,讓林淮竹看看他血肉模糊的後背,好賣一個慘。
作者有話要說:
遂遂真是最強打工人,這麽慘了還不忘做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