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黎明前
“隊長,你的意思是你發現了一個打電競的好苗子?”
“以前從沒玩過《叢林》,上來玩中單打大師局就能正戰績?真的假的,隊長你沒開玩笑逗我們吧?”
林晚把元聽寒玩的那場游戲錄屏視頻下載到電腦裏,微揚下颌:“你們自己看。”
幾個人紛紛圍上來,認認真真地看完了這一局排位賽。
“前面跟敵方對線還有點生疏……可能是搞不清楚對方的技能,後來打得就順暢多了,傷害計算很精準,走位也有模有樣的,有天賦啊。”
段大鵬喃喃地說完,好奇道。
“隊長,你從哪找到的這個好苗子,要不拉他入夥?我也是玩中單的,我可以帶他,咱們一起去參加比賽。”
“省聯賽下個月就要開始了,海選沒有報名條件限制。只要拿到省聯賽第一,咱們就可以去參加次級聯賽,次級聯賽前二就能進春季賽,成為正式的職業戰隊了!”
林晚關掉了視頻,搖頭淡淡道:“不能拉他入夥,也不要帶他玩游戲……大家各自訓練去吧。”
樓夏磨叽着沒動:“為什麽啊隊長,有天賦的人不多……錯過了多可惜。”
林晚擡眼:“你知道省級聯賽的海選每年有多少戰隊報名參加嗎?”
“幾千?”
“将近一萬。要拿到省級聯賽第一,進次級聯賽,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
“但我們戰隊絕對有這個實力,在省級聯賽開始前我們肯定都沖進國服前百了。”
“好,算我們進了次級聯賽,次級聯賽32支隊伍争前二,其中還有2支隊伍是從上個賽季的春季賽淘汰下來的職業戰隊,你覺得那些職業選手沒有國服前百?”
樓夏臉上篤定的神色有了一絲遲疑,猶豫了半晌:“總得去試試,打電競沒上場之前一切都說不準。隊長,還是你跟我們說要在戰略上蔑視敵人的。”
“是啊,總得去試試……但有些人試不起。”
他們幾個,哪怕最後铩羽,最多也就是浪費一年時間。
可是元聽寒呢?一年時間夠他打工賺幾萬塊,對他們家來說是救命的錢。
他憑什麽把人拽進這個豪賭的賭局,去賭那幾萬分之一獲勝的概率?
或許元聽寒願意賭,但是他不敢,也不忍心。
林晚很少用這麽嚴肅的口吻說話,幾個人都察覺出有些異樣,多少猜到那個「好苗子」估計是家裏有什麽情況,也就沒再多勸,各自回到位子上訓練去了。
林晚原以為自己讓元聽寒玩了一把游戲的事情,對方應該很快就會忘記。
但是某天他在網吧裏打完一局游戲,手臂酸痛站起來放松,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網吧門口,看到了站在網吧的玻璃門外眼巴巴盯着他的小崽子。
青年鳳眼眼尾垮了一些,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跟幾個隊友打了個招呼,拈起一根煙走了出去。
“怎麽跑這兒來了,雖然你休學去打工了,但是未成年人不能來網吧,你不知道?”
小崽子見他出來,兩步并做一步跑到了他身前,墨發略有些長了,眸子像被汗水浸過,水漉漉地望着他笑。
“我知道,晚哥,所以我只站在門口,沒進去呀!”
林晚情緒有點不穩的時候就喜歡抽煙,但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崽子,還是按耐住了點火的沖動。
“來這裏幹什麽,找我?”
“嗯,我幹完活就來了……晚哥,我想問問能不能借你家那臺電腦,借我打電競,每個月的電費錢我都包了。”
“咳咳咳……”林晚呼吸一滞岔了口氣,咳嗽了幾聲才緩過來,“你要借電腦打電競?”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這小崽子看着乖乖巧巧的,老實人一個,其實心眼比誰都多,比誰都活絡,性子又倔,一但打定了主意別人很難勸回來。
“對。晚哥,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林晚擡手捏了捏眉心,盡量不動聲色地:“你怎麽突然想打電競了,電子廠的工作太苦了吃不消?”
“不是不是,電子廠那邊我做得挺好的。我是想晚上就不去做別的夜工了,去醫院照顧完我媽媽以後,就借你家裏的電腦打電競。”
“打游戲很難賺錢,你還是新手……別人找代練不找新手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慢慢練上來……上次晚哥不是說我有點天賦嗎?”
晚哥表示很後悔。
當初就不該不過腦子說那句「有點天賦」。
“這個圈子有天賦的人多了去了,能當上職業選手的才幾個?而且你練上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說是不是?”
小崽子大概沒有想到他會拒絕,黑眸裏的光黯淡了少許,但還是執拗地沒有點頭,也沒有吭聲。
林晚怕這個小崽子從他這兒要不到電腦,就去問別的人借,只好出言哄。
“這樣吧,下個月我們戰隊就要去參加省級聯賽海選了,如果我們能拿到冠軍進次級聯賽,有俱樂部簽我們,我就借你用電腦,好不好?”
“真的?!”
小崽子漂亮的桃花眸撲閃着漾開了欣喜的笑,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們拿到冠軍歸來的樣子。
“好,一言為定!”
林晚送元聽寒到了醫院門口,目送着小崽子的背影消失在醫院的人群裏,輕輕笑了一聲。
小崽子雖然有點少年老成,不過還是嫩了點。
如果我們真拿了冠軍簽了俱樂部,我就有錢供你上大學了。
到時候你就給我老老實實讀書,讀到清北去,借什麽電腦打什麽電競。
到時候別人問起來我還能吹一句「這些年沒幹啥好事,就是培養了個清北高材生而已」。
小崽子一向很聽他的話。
在他們戰隊出發去參加省級聯賽海選前的一個月裏,再沒有跟他提過打電競的事情。
勤奮地工作賺錢,積極地大口幹飯。
晚上有時間就再看看書,他本來腦子就好,自學也可以學得不差。
林晚覺得一切都在正軌上,生活好像即将破曉的黎明之前,雖然還是昏暗沉寂得看不到什麽光亮,但心裏盼望着未來的日子,似乎也就覺得白晝離他們不遠了。
坐大巴車去海選比賽場地的前夜,林晚接到了元聽寒的電話,小崽子請他去他電子廠的宿舍間吃飯,給他送行。
林晚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到的時候小崽子正在煮菜,穿着一件白T恤的少年正在抽條長個子的年紀,看起來有些單薄,但汗水浸透衣料,腰腹的肌肉線條又是勁瘦流暢的。
“晚哥,你先去坐一會兒吧,還有兩個菜,馬上就能吃飯了。”
“我幫你洗菜?”
“不用!”元聽寒打開鍋蓋,紅燒魚濃油赤醬的香味順風撲面而來,“我都準備好了,而且哪有讓客人做菜的道理,你去坐吧。”
林晚客随主便也就沒再堅持,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電子廠的員工宿舍環境還行,四人間每個人都有張小木桌,可以用來放些東西。
元聽寒的床鋪和桌面都打理得很整潔,和別人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林晚坐在椅子上,視線掠過桌面上擺放整齊的一疊疊教科書和習題冊。
上面還有翻動的痕跡和字跡,看起來對方這段時間都沒有落下功課。
“這些書我可以看看嗎?”
小崽子利索地應道:“當然可以,晚哥你随便翻。”
林晚頭一回覺得自己有種當哥的檢查弟弟作業的感覺,随手抽出了一本數學習題卷,想看看140分的數學卷長什麽樣。
「哐」。
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随着數學習題卷一起掉落在了桌面上。
林晚拾起來,打開掃了一眼。
是一個記賬本,上面墨色的字跡工工整整地記錄了每一天的收入和支出。
還有欠債的借條,還了的就劃掉,還了一部分的就貼上新的。
林晚只翻了幾頁就想把本子放回去,但在下一頁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6月1號,晚哥請我吃了一頓雞蛋炒面,很好吃,晚哥是個好人。】
【6月14號,晚哥說以後我的飯都他包了,他真的對我很好,但是以後我掙錢了要還他這些飯錢,不能讓他白白請我。】
……
【9月1號,晚哥帶我去他家,我試着打了一局《叢林》,晚哥說我玩中單有點天賦。】
【9月5號,晚哥說等他進次級聯賽就借我電腦打電競,晚哥打游戲很厲害,他肯定能拿冠軍。但是下個月他就要離開去參加海選了,我有點舍不得他。】
林晚低垂着眼睫一行行字仔細地看過,眼前似乎浮現出了小崽子結束一天的工作,伏案在臺燈下一筆一劃寫出這些的模樣。
青年清冷的眉宇間染上了幾分溫柔的笑意,擡眸掃了一眼身後的廚房裏還在忙碌的小崽子。
不錯,崽子沒白撿。
他合上賬本,塞回書堆的時候,聽到背後小崽子在叫他。
“晚哥,可以吃飯了……吃飯前,我有個東西想給你。”
林晚點頭,走到他身邊,随口問道:“什麽東西?別送太貴重的,我不收。”
他注意到小崽子的耳尖有點紅。
俊秀奪目的面容似乎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但他一時說不清是哪裏不一樣了。
片刻後,他的眼前多了一封藍色的情書。
作者有話說:
林晚覺得很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