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FULAVOO
第31章 FU LA VOO
“這個沼氣聞着好像不太對勁。”滕荊芥擡手捂住額頭。
以她的魂力, 就算攝入一定量的沼氣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可現在只是最微微吸入一點的程度,腦袋卻已經痛得要炸掉似的。
“我也是。”仲蒲附和。
“你沒事吧。”顏钰連忙去查看一直不出聲的殷北卿, 卻發現她的臉色比其他兩人還要差。
估計是看到顏钰眼裏焦急的擔心, 殷北卿咬咬牙, 啞聲說了句, “沒事。”
這看起來哪裏像是沒事的樣子!
顏钰也吸進了不少沼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過眼下還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
她拉起殷北卿手, “先走,瑤赤山大不了之後再上。”
想到姬蕪蛻殼的七日之期馬上要到, 殷北卿禁不起更多時間的等待,她又說,“再大不了,我去把藺鶴歸給你請下來!”
殷北卿扯扯嘴角, “小神女,別說逞強的話了好嗎, 你這細胳膊細腿,爬到半山腰就得累折了吧。”
“我說真的。”顏钰尋思這人怎麽還不信呢。
“好了, 知道你很疼我。”
“……”真有你的殷北卿, 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思開玩笑。
“嗨。”衆人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 有道聲音破開沉重的夜色,闖了出來, “我的姑娘們。”
殷北卿眉頭一皺, 擡頭去看這說話令她犯惡心的人。
“你誰。”
“叮鈴——叮鈴——”
巧足輕邁, 郁茯桑緩緩走到她們面前,彎眼微笑, “你真的很沒有不禮貌,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先自報家門吧。”
聞言,滕荊芥立刻擡手變了用得最順手的砍刀出來,并招呼也不大一聲地往她砍去。
要講禮貌?
那就讓你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不禮貌!
郁茯桑擡眼,看着那刀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表情卻平靜得絲毫沒有變化。
刀風劈開她周圍的空氣,身後長發飄起,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漂亮女人就要血濺當場的時候,她卻輕飄飄擡起手,空手便接下滕荊芥用了七成力氣的一刀。
“太弱了,我的荊芥。”她看向滕荊芥的目光帶着幾絲憐憫,“平時記得勤奮練習體術,手上一點勁都沒有。”
“誰是你的荊芥!”滕荊芥被她肉麻的話語惹得暴跳如雷,甩手要把劍抽回來,卻發現自己竟然半天動搖不了這女人一點力氣。
“你……”以她的體魄,在殷北卿手下都能過個百招,卻被眼前的女人限制得動彈不得。
關鍵對方這一臉輕輕松松的樣子,更讓她不爽了。
“是你!”仲蒲突然出聲,“我和雪積遇到的人是你!”
郁茯桑的氣味和晚上她們在聖靈碑前遇到的“沈南星”是一樣的。
只是現在可以從她身上感受到魂力的波動,當時卻一點都感應不到。
“你認出來了。”郁茯桑似乎很開心,她空着的左手摸摸自己的臉頰,“這張臉比之前的好看多了,對嗎?”
“我呸!”滕荊芥用上魂力,猛地一拔将刀抽了回來,“要自戀能不能滾遠點,別礙你姐姐們的事。”
“噓!”郁茯桑不贊同地瞪她一眼,“你就是因為脾氣太暴躁,才會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啊,荊芥。”
滕荊芥似乎是被她提醒着記起了什麽東西,臉色猛地一變,眼神暴戾地看向她。
要說剛才只是單純的煩躁和憤怒,現在,她是真的對郁茯桑有了殺意。
“去死。”
她扯開手臂上系緊的部位,将那結輕輕一拉,裹了全身的繃帶立刻全部松開,堆落在腳邊。
這是顏钰第一次看見她繃帶下的模樣,手臂、大腿、腰腹甚至脖頸和臉上都是一道道可怖的疤痕,可就算這樣,也能從優秀的五官分辨出,這原本是多漂亮的一張臉。
原書說過,滕荊芥還沒覺醒魂力的時候,曾是紅遍金國大街小巷的知名藝女,美得傾國傾城,舞姿動人手裏的琵琶也是彈得一絕,即便是達官貴人,也千金難求一曲。
只不過在阮月冺發現她的時候,她身上沒了有精致漂亮的華服,喘着最後一口氣,被丢棄在垃圾堆旁,胳膊和腿擺得到處都是。
但即便這樣遍體鱗傷的狀态,她還是用僅存意識,操控暴走的魂力不斷在空氣中造成一陣又一陣的聲響,似乎是不甘,但這樣的她距離堕魔只差一步。
阮月冺花了整整一個月,用自己的骨針和血線将滕荊芥“縫合”好,再後來又因為某些事,兩人才一同歸入了琅疊谷,奉殷北卿為主。
這件事一直是滕荊芥的雷點,一點就炸,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個陌生女人為什麽會對自己的事情這麽了解,但這完全不影響滕荊芥殺她的決心。
只要是她打定主意的事,誰都攔不住,就好像現在仲蒲想勸她先別激動,結果手還沒伸出去,人已經閃沒了。
“不自量力。”這樣一句話,郁茯桑還是笑着說出來的,像是在柔聲訓責不聽話的小孩。
滕荊芥的動作很快,第一拳沒有砸到她的臉上,很快就又接了記鞭腿上去,一招一式都是藏不住的殺氣。
面對全力出擊的她,郁茯桑卻默默将兩只手背到身後,只是腳下步子輕巧的游轉,便輕松躲過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滕荊芥別說打到她,甚至連她的衣擺都碰不到。
“打架,要記得動腦,你這樣莽莽撞撞的,和瘋狗有什麽區別?”郁茯桑甚至還有閑工夫嘴上指導,“出腿胯先出,收腿胯先回……”
她突然伸手,一下拽住了滕荊芥的腳踝,眯眼對她一笑,“看,就是因為你慢慢吞吞的,才會被我抓住。”
滕荊芥的腳踝被她扣在手中,猛然一陣疼痛,像是要硬生生被掰斷骨頭了似的。
仲蒲見狀況不好,立刻上前幫忙,三人纏鬥到一起,數不清的靈法疊加,亂得顏钰眼睛都花了。
“別打,回來!”殷北卿咬牙呵止兩人。
郁茯桑現在還對她們還沒什麽殺意,要是這兩個人再動手動腳亂來個幾招,保不準對方改變心意。
她知道,別說是滕荊芥和仲蒲兩個人,就算是同樣實力的獸術師再來上兩位,也撼動不了對方分毫。
滕荊芥氣得火冒三丈,但最終還是咬咬牙,聽從殷北卿的命令往後退下。
郁茯桑看向說話的殷北卿,故意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你還能撐啊?”
“這沼氣可與普通的不同,魂力越是強勁,受影響就越明顯,你……應該已經快忍不住了吧。”
她嘴角的弧度變大,笑容越發嚣張,“來吧,讓我見見特級獸術師堕魔的樣子,到時候都不用我出手,這裏的人就……”
剩下的話她不說衆人也能想得到,如果殷北卿堕魔,六親不認地展開殺戮,這裏的人一個人也活不了。
她手指在空中虛點,最後指向顏钰的方向,“神女,我找你好久了,聽說,你是個很有趣的人。”
“別動她。”殷北卿重重地喘了口氣直起身子,伸手将顏钰攔在身後,
“你別上。”顏钰拉住她的胳膊。
以她目前的狀态,打贏對方的可能性不大。
雖然女人沒有自爆家門,但顏钰已經根據她身上的特征和口頭禪将人認出來了。
她就是那個砍斷殷北卿手臂,間接把她逼上絕路的大反派——郁茯桑。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這裏兩個人一輩子碰不着面。
“顏钰,我說過,入了琅疊谷就要守我們琅疊谷的規矩,我說什麽,你照做就好了。”殷北卿很嚴肅地喊杵顏钰的全名。
顏钰毫不示弱地回視她,“我也說過,我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守你制定的那個破規矩。”
她拿掉殷北卿橫在自己身前的手,向前一步,“你要找的人既然是我,那就讓她們走。”
故事線中,郁茯桑出場的時候,原身早死了,她們之間沒有任何糾葛更別談什麽愛恨情仇,顏钰猜測對方最多只是對傳說中的神女好奇,想試探個究竟。
既然她現在還能說出“有趣”這個詞,就代表暫時對自己還沒起殺心,她站出來至少比讓殷北卿她們出去對戰代價小。
“是的,我的神女。”郁茯桑笑,卻慢慢往旁邊撤開身子,“但你的‘老熟人’似乎比我更迫切地想見你。”
滕荊芥戒備地朝她身後看去,沼氣太濃厚,她們剛才根本沒有察覺到還有一個人在。
層層黑霧中,一抹白色的身影徐徐走出,正是之前已經被銷毀晶核化作霧散的沈南星。
“她怎麽會……”仲蒲不解,“看她的額頭,怎麽也有一只眼睛?”
滕荊芥仲蒲兩人迅速在殷北卿的眼神示意下擋到顏钰身前,她們沒有再魯莽地選擇近戰,而是擡起手,迅速結出幾個手印,施展了一套配合靈法。
藍色與綠色混合出刺眼的光團,朝對面兩人飛去,就在快打到沈南星身上時,她突然張開嘴巴,把下巴撐開到詭異又恐怖的大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陣的音波。
那光團被推着很快又往回打,殷北卿騰空而起,擡手替她們攔下這招。
可沈南星嘴中的音波并未停下,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勢,募地,她額頭中的第三只眼睜開來,全白的眼球只有中心處米粒大的小黑點似作瞳孔,那眼睛左右張望一下,像是終于尋找到獵物的味道,緩緩看向顏钰幾人。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跟着向它看去,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控制住,動作和思緒都變得緩慢。
“這是雪積的迷魂術。”顏钰辨認出那只眼睛的由來。
想起之前仲蒲彙報過雪積的失蹤,她頓時察覺到事情遠沒有現在看起來的這麽簡單。
沈南星的複活在原劇情線之外,當然也在她的預料之外。
可雪積……
雪積是時間線上,殷北卿身邊第一個死去的配角,她的死也确實與郁茯桑有關。
難道這個劇情點,被提前到了今天?
顏钰忍不住捏緊了手,雪積,你到底在哪。
被控制心智的三人下一秒就被沈南星一掌揮開,向那豎起的沼氣屏障砸去。
感應到疼痛,幾人才勉強回過神來,正要動身再次站起來,身體卻像是被強力膠水黏住了一般,死死粘在原地。
“啊,忘了說。”郁茯桑突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似的,拍拍手,“這些沼氣親人得緊,平日裏啊,最喜歡和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獸術師卿卿我我了。”
“放開!”滕荊芥沖她嘶吼,右手變出各種利器,卻怎麽也斬不斷那黏住自己的沼氣。
而且她身體的力氣正随着掙紮的強度加速流失,像是被身後的屏障吸走了一般。
“你、你們看那顆樹。”仲蒲突然顫聲道,“雪積……”
剛才她們一直站在樹前,沒有看到那顆樹的背面,現在終于發現了,原來她們一直要找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那顆粗壯的樹木在根部從中間破開一個洞,而樹洞裏包裹着的正是雪積。
她的身子仿佛融入了樹幹中,只有頭顱透過樹洞擡起看向天空,巴掌大的臉蛋毫無血色,藍色的眼珠也失去了生氣,像是兩顆鑲嵌上去的石頭。
見狀,幾人終于無法保持冷靜,紛紛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掙紮,殷北卿更是擡起了握着斬魔刃的手,打算直接硬碰硬。
斬魔刃斬斷束縛着幾人的沼氣,讓她們終于能夠脫離控制,仲蒲第一反應跑向雪積,揮起腰間別着的短刀,開始劈砍樹木。
但那樹外層似乎有一層結界,刀剛碰上去就立刻被彈回來,震得她手臂發麻。
沈南星哪裏會就這麽看着她把雪積救出去,立即朝這裏沖過來,滕荊芥卻十分默契地在一旁,用靈法對沖下她的攻擊。
仲蒲還在不停地砍樹,結界反彈過來的力量震得她的內髒都無比劇痛,但即便雙手的皮膚都被磨破,她卻依舊不肯停下動作。
“雪積,別怕,我會救你出來的!”
看到這一幕的殷北卿握緊了手中的斬魔刃,一步一步走向沈南星,正要舉起劍将她的頭顱一刀砍下時,對方卻突然轉過了頭。
她的身子依舊對着滕荊芥,脖子卻硬生生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額頭上的攝魂眼盯着殷北卿。
後者視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過去,但也僅僅是幾秒鐘的遲疑,就立刻晃晃腦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可當殷北卿再擡起頭,卻猛地對上了沈南星張開的大嘴,她的嘴裏猛然吐出一陣黑色的沼氣,全數撲在她的臉上。
這樣近的距離,加上她剛剛被攝魂術控制過反應速度降低,不可避免地被沼氣入侵了身體。
這些沼氣迅速順着她的七孔進入脈絡,很快便遍布全身,最後蔓上她左臂的獸紋,将原本的藍色染成黑色。
殷北卿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她察覺到自己這一次的魂力暴走比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在她們的身後,遠離戰場一路旁觀的郁茯桑又擡起了手,二指向天,靈法召喚出一片雲霧正位于殷北卿的上方。
暴雨傾盆而至。
雨點落下,在殷北卿身上砸出一個個火燒的印記,沼氣不斷入侵,順着脈絡抵達裝着獸魂珠的心髒。
“啊啊啊!”劇痛之中,殷北卿仰天長吼,卻看見天空的月亮,不知什麽時候變藍了。
雨夜,藍月。
她一生的噩夢。
如果只是普通的迷魂術,殷北卿不至于變成這樣,能讓她反應這麽大的……
顏钰也差不多猜到是什麽了。
她連忙撲上去把人抱住,擡手捂住了殷北卿的眼睛,“別看,別看!”
滕荊芥也即刻沖上來,與再次展開攻勢的沈南星厮殺在一起。
情緒失控只會加快堕魔的速度,她需要控制自己憤怒的情緒,但需要思考的事情一旦變多,她的動作變得不如從前的靈活。
殷北卿在顏钰懷裏不住地顫抖,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于是提起在崩潰邊緣不斷試探的理智,咬牙對顏钰說,“走……我不想殺你……”
顏钰呼吸一窒,傻愣愣地看着她。
殷北卿擦擦嘴角的血,擡手将它沾到了顏钰白皙的臉頰上,費力地咧開嘴,“病秧子,去做別人的神女吧,你說得對,我确實有一個死劫,可惜我逃不掉了。”
顏钰睜大了眼睛,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她以為殷北卿把自己留在身邊,只是為了自己“神女”這個頭銜的利用價值,等到目的達成,就随時被當成肮髒的抹布丢棄。
可她在要堕魔的關頭,卻依舊想着自己的安危。
“我不走。”她的回答從來沒有變過。
顏钰大力地擦掉眼淚,強迫自己思考。
不就是堕魔麽,不就是沼氣麽,不就是一個郁茯桑麽!
顏钰一臉決然地拿下頭上的發釵,随後擡起胳膊,用它狠狠在小臂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傷口。
血前仆後繼地湧出來,被她送到了殷北卿的唇邊。
除靈一共有兩種方法。
第一種,就是字面意思的“除掉”,指的是使用強硬的武力手段,将發現的惡靈殺死。
第二種,便是淨化,可以在保全惡靈性命的情況下,使她恢複神智,這一個方法中的“除”去掉的只是惡靈中的“惡”。
但淨化惡靈并非誰都可以簡單做到的事情,只有靈法精湛的禦術師經過系統的訓練,才可以進行嘗試,否則一個處理不好,就有可能發生自己被反噬的風險。
也就是說,現在顏钰是即便冒着自己堕魔的風險,也執意要将殷北卿救下。
她原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算真的死了,也沒什麽好可惜的,但如果殷北卿死了,她就失去了,出現在這裏的意義。
兩者權衡,顏钰算得很清楚。
“殷北卿,再相信我一次好嗎。”顏钰握緊她的手,盯着她失去對焦的雙眸,“我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淨化靈法,是禦術中最難學的一種。
它沒有複雜的咒語,沒有難結的手印,卻對禦術師的意志力有很大的考驗。
這需要将自己的靈識探入惡靈的身體裏,游便每一個角落,配合自身的血液,清除對方身體裏的沼氣,一不小心就會被沼氣感染到,同對方一起堕魔。
郁茯桑原本想阻止顏钰的動作,可想了想,還是更加期待對方能做出什麽讓她感到驚訝的事情。
傳說中的神女到底都有什麽能耐。
顏钰無瑕顧忌其他,她的靈識在殷北卿身體裏快速地穿梭,書裏幾段文字介紹的淨化方法十分簡略,所以她已經做好了要苦戰一番的打算。
可她很快發現似乎那些沼氣十分懼怕自己,血只喂下去一口,便以恐怖的速度迅速溶解了滲入到身體各個部位的沼氣。
她一路闖到了殷北卿緊閉的魂域門口,正要一鼓作氣淨化徹底,卻迅速被重重地彈開,這下撞擊直接将她的靈識撞出了殷北卿的身體。
“咳咳咳——”顏钰俯下身,狼狽地咳嗽。
“不用了。”
嗯?
顏钰驚訝地擡起眼。
此時的殷北卿眼神已經恢複清明,雖然表情看上去還是有些虛弱,但身上的獸紋褪去了沼氣的黑霧。
“這點沼氣,我自己能處理。”某人依舊愛說些逞強的話。
顏钰知道,她十分忌諱自己的魂域被人闖入,甚至連面對自己的獸魂,都緊緊關起大門。
不過她現在身體裏還有自己的血,只要不亂作死,剩下的沼氣就能慢慢被排出來。
“把劍給我。”顏钰向她伸出手。
使用斬魔刃的消耗太大,殷北卿現在狀态根本撐不住。
殷北卿不動,“你更撐不住。”
“我來。”顏钰看着她,又重複了一次,“你現在只能相信我。”
殷北卿垂下眼,與她對視,看出了顏钰眼底的認真,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
“這次你可能真的會死。”如果是全盛時期的她或許還能與郁茯桑一戰,但現在……
“我知道。”
“你沒必要這麽做。”殷北卿搖頭。
“就當是我還你救我的兩次。”顏钰由衷地笑,染上笑意的眉眼讓她整張臉都變得柔和,毫無對死亡的恐懼,“殷北卿,其實你人挺好的,要是你出生在我那個世界,我們應該能變成朋友。”
估計是第一次被發好人卡,殷北卿自己都愣住了。
顏钰趁此伸手去拿她手裏的斬魔刃,沒拉動,反而被扯了回去。
她踉跄着站穩,下巴卻被對方捏住擡起。
慌亂的視線中,只尋得見那一抹紅唇正朝自己靠近,柔軟的觸感最終停留在額心的紅蓮獸印。
殷北卿魂力通過兩人相觸碰的位置不斷地湧入她的身體,或許是之前被逼着喂了幾大口的丹藥的緣故,也可能是那只藥方起了作用,她的身體短時間內接受這麽多魂力,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疼得要暈過去。
這算是一個吻,卻沒有包含過多特殊的情感。
可殷北卿輕擁着她的力道,方才望下來時的眼神,讓顏钰感覺自己似乎是被對方十分重視的存在。
顏钰告訴自己不必糾結這幾個微動作中的情感含義,殷北卿這麽做,只是因為這種方式比起用手掌渡魂力,更高效而已。
魂力傳輸完畢,顏钰頓時感覺渾身上下如同打穿任督二脈了一般充滿舒适感,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手腳這麽輕過,好像只要一彈指,旁邊的巨石就會灰飛煙滅。
殷北卿主動松開了握着斬魔刃的手,将顏钰向前推了一把。
“信你一次。”
“嗯。”顏钰收緊握着斬魔刃的手。
揮劍的感覺,只要體會過一次,就被用力地刻在肌肉記憶裏,也許是因為現在身體裏的魂力都來自殷北卿,讓顏钰感覺,似乎并不是自己一個人握着劍。
殷北卿的聲音就在腦海裏指揮着她。
“眼睛絕對不要離開你的目标。”
“要努力攻擊,不要害怕受傷。”
“是你在控制姬蕪,不是姬蕪在控制你。”
對,是她在控制!
“FU LA VOO。”
聽見這聲咒語,早就迫不及待要沖出來的姬蕪終于如常所願,她與斬魔刃的配合是可以忽略默契的完美。
顏钰感受着手中長刃的能量波動,快步加入滕荊芥與沈南星之間的戰鬥。
“喂!病秧子,這東西到底是什麽鬼啊!”滕荊芥早就快撐不下去了,顏钰過來擋了一刀她才終于獲得喘息的空間說話,“我胳膊都砍麻了她半點傷都沒有,而且一個惡靈為什麽還可以操控獸魂啊!還是一堆!”
“這些不是她的獸魂。”顏钰很難和她解釋眼前的沈南星其實只是被制造出來的一個傀儡,不能用對正常惡靈的眼光看待,她索性直接說,“弱點是脖子,找機會往那砍,我配合你。”
說話間,顏钰背上的翅膀快速扇動,移到沈南星的上方,與滕荊芥形成兩面夾擊。
但每次快要成功的時候,滕荊芥總是會受攝魂眼的影響慢下動作,最後別說是成功斬首,反而自己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兩人好不容易配合着刺到她幾處,卻發現對于疼痛,沈南星完全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毫無反應,并且有越挫越勇的嫌疑。
顏钰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這樣下去,她們撐不了多久,滕荊芥的體力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被消耗很多了,她雖然有殷北卿的魂力加持,可體術技巧實在太拉胯,只能使出簡單的直劈和側砍。
仲蒲……
她目光望向樹的方向。
現在來看,那棵樹應該就是沈南星的能量來源。
雪積飽漲的負面情緒加上她自身原本就十分強大的魂力,和其他被郁茯桑控制的獸魂比起來,她絕對是此時沈南星的第一大“助攻”。
只要雪積還被當做能量泵,沈南星沒那麽容易倒下。
“仲蒲!先毀掉聖靈碑!”顏钰其實也不确定,只是按照本能做出了決定。
反正現在的情況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聽見她的聲音,仲蒲立刻調轉了劈砍的目标,聖靈碑砸起來依舊很吃力,但比起剛才似乎結界要弱一些。
砍了幾下之後,聖靈碑上出現裂紋,但短刀也劈得卷刃了,仲蒲将沒有用處了的它丢開,蓄滿力氣,直接捏起沙包大的拳頭,狠狠地砸到靈碑上。
“嘭——”
聖靈碑應聲而裂,身後的參天大樹也跟着轟然倒下。
說時遲那時快,仲蒲立刻出手将露出半截身子的雪積拉離那個鬼結界。
雪積一離開,沈南星的身子就在半空中僵住,額頭上的攝魂眼也跟着緊緊閉上。
“滕荊芥,就現在!”
兩人再次重複剛才的上下夾擊招式,滕荊芥從下方進攻,她從上方揮刀。
夾擊的距離越來越近,顏钰眼中,沈南星毫無防備的後頸已近在咫尺。
即将得手的時刻,她強忍全身肌肉的顫抖,保證“目标”一直在自己的攻擊範圍內。
別手軟,別砍錯,成功可能就只有這一次機會!
“轟——”
猛地,突然有一陣火光在衆人眼前閃過,巨大的爆炸聲中她們的身體被大力推向四周。
顏钰同斷了線的風筝飛出去,被殷北卿擡手接下。
剛才還生龍活虎的沈南星卻傷得最重,似乎那爆炸不是對準顏钰,而是直接對準了她的方向。
——有人在顏钰她們之前補上了致命一擊。
确定自己人都沒有少胳膊少腿之後,顏钰和殷北卿十分默契地一起朝爆炸聲來的方向看去。
“兩個滕荊芥?”
她們不止長得一模一樣,現在還正激烈地打鬥着。
其中一人的右臂變出什麽,另一人就立刻跟着變,如果說只是簡單的易容殷北卿也可以做到。
但這顯然并不是易容這麽簡單,對方像是複制粘貼一般,百分百還原了關于滕荊芥的所有細節。
她的容貌,她的口音,甚至是她的靈法。
而現在她們也看清楚了,剛才那聲爆炸,就是其中一位“滕荊芥”複制了酉乞族的火器造成的。
但真正的滕荊芥肯定不會這麽做,在場的人裏,又只有郁茯桑不見蹤影。
也就是說,那個假的滕荊芥,就是她。
郁茯桑似乎并不戀戰,随意幾下便将糾纏的滕荊芥甩開,一臉勢在必得的表情向顏钰沖來。
顏钰正要擡劍防守,可手臂還沒舉起來,她便察覺耳旁有風擦過,脖子上一陣刺痛。
“叮鈴——”
響起的鈴铛聲已經在她們的背後。
殷北卿轉過身,表情如臨大敵,這人的動作,比她的還要快,也就是說郁茯桑的體術在她這個特級獸術師之上。
“剛才的打鬥我看得很開心。”郁茯桑語氣像是剛觀看完藝術演出正在發表評價。
她擡起手,興奮地端詳指腹沾到的血跡,随後伸出舌頭将它盡數搜刮入口中,眯着眼沉醉地品嘗。
就是這血……能淨化惡靈?
她轉過頭,牽起唇角對顏钰
“我們還會再見的,神女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魂力只是借用這一下,之後會還給殷姐,獸魂珠也是(瑤赤山之後),顏妹還是要靠自己的力量變強(雖然她很多金手指……)
郁茯桑是體術大佬,殷姐偏靈法,等殷姐拿回獸魂珠就能恢複到和她不相上下的水準啦!
雪積沒事!救出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