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16
左嫣涼有些黯然有些沙啞的聲音:“諾,拜托你件事兒。”
“嗯?”林諾示意她說下去。
左嫣涼剛要開口,只聽林諾一聲慘叫:“哎呀!今天Rance要來!”
“啊?”左嫣涼的聲音幹巴巴的,像是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她來幹什麽?”
“說是旅游來着。”林諾說着說着,憤憤不平起來:“所以我要去接機。”
“現在這個時間,好像……”
“放學了嗎?”
左嫣涼看了看不敢看手機的林諾,遲疑着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對着林諾搖了搖頭。
林諾臉色一緩:“但願現在趕過去不會遲到得太晚。”
韓昭很同情地看着林諾,讓林諾又不好的預感,林諾僵硬着嘴角問:“怎、怎麽了?”
左嫣涼皺了皺眉說:“再過五分鐘就差不多放學了。”
林諾瞬間大腦當機。
“咳咳,我會讓朔晨和你一起去的,他對路比較熟。還可以帶着Rance旅游,呵呵。”
林諾幽幽地看着左嫣涼。“你是沒有見過,這個世界上還會有那麽一種人。”
左嫣涼如臨大敵:“哪種?”
林諾鼓起腮幫子,下了決心才抑揚頓挫地說:“完、全、式、笨、蛋。”
左嫣涼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麽。
“沒見過你才會那麽輕松,要不你去見見……”
左嫣涼立刻打斷她的建議:“你快去接吧。聽上去怪恐怖的。”
林諾看着左嫣涼的無恥行徑,鼓起了腮幫看着,左嫣涼環顧左右嘀咕着:“嗯,要打掃打掃了,地好像髒了……”
林諾繼續盯着左嫣涼。左嫣涼有點頂不住了,只能和林諾對視一眼,點點頭說:“我幫你請一天假,反正後天就周末了,玩開心點。”
林諾憤憤而去的時候經過韓昭身邊:“你好自為之吧!我不伺候了!”沒有發現身後的兩人對視一眼,全無之前的隔閡。
林諾走下樓時打開手機,看見了滿眼的未接來電,絕望地兩眼發黑:“是誰把我的手機調成靜音的?!連個震動都沒有!”
林諾顫抖着撥回電話,電話一接通,裏頭傳來了足以讓人退避三舍的哭聲和勸阻聲。
林諾心裏狠狠暗罵某個把她手機調成靜音的不道德的混蛋。樓上的左嫣涼随手掃了掃地,一地灰塵喧嚣而上,左嫣涼沒有及時捂住自己的口鼻,嗆得打了好幾個噴嚏。
塵土裏一雙大手把她拉出來輕輕拍着她的背,左嫣涼一擡頭,淚眼朦胧間,撞進一雙溫柔的眼神裏。
一個激靈。
“差不多了就行了。”左嫣涼微微移動擺脫了韓昭的手:“Rance是個好孩子。”
“你真準備一個人搞定?”
“你答應我的。”
“好,我不幹涉,但是我請你,不要再做傷害自己的事。”
“很麻煩吧?”
韓昭望着左嫣涼的側臉沒有說話。
“對不起,下次不了。我們回家吧,走累了在打的。”左嫣涼低着頭拉住韓昭的衣袖,一如最初無害的時候般溫順聽話。
沒有怪過我心狠,沒有唾棄我的卑鄙,沒有面對我百變的臉時的懼怕,沒有在我動搖的時候離開我打擊我,所以我怎麽舍得再讓你難過。可是,我現在什麽都給不了你。
包括一個承諾。
都太殘忍。
所以,我只想現在和你一起走,一起走,能堅持着走多久,就咬着牙堅持下去,即使你不說我不說。其實我愛着你呢。
但是不想讓你知道。最好不要知道。永遠也不需要知道。
和我相愛,太苦了。
随時會失去。左嫣涼按住自己的心髒處,嘴角蕩漾開了小小的梨渦。我或許,撐不了多久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地睡一覺了。身體越來越沉重。
心裏壓着的事兒太多,走不出去,也發洩不了,一善一惡兩個左嫣涼互相撕扯。
我的自卑,已經不配找到陽光了。
再擡起頭來,又是那副沒心沒肺整天樂呵呵的班長大人左嫣涼了。陽光下長睫毛微微顫動,很可愛,招人喜歡。
上了車,左嫣涼才偷偷把頭擡起,望了望那間充滿了回憶的已經無法在稱之為“家”的地方,只一眼,充滿着眷戀,沒有了從前的陰霾,也沒有了狠戾。
左嫣涼的生母和左繪左畫長得很像。生母生下她後不久就遭厄運,非自然死亡,怎麽死的,左嫣涼不敢問提到母親就悲痛欲絕現在依舊單身着的父親。但是骨子裏的血緣是改不了的。在溫婉的左繪身邊,左嫣涼扮演了一個好孩子乖乖女,及時和微生令牽扯,也沒有正式談戀愛的打算。當年或許曾有一瞬的心動,但是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就到已經模糊了記憶裏那個男孩的臉。
在我最痛的時候,沒能陪伴在她的身邊。
因為她不信任他,沒有喜歡他到了全然付出的地步。與其說是刺猬,到不如說是雪人,一點點的溫暖,都會死掉。所以拒絕別人的靠近,和你劃清界限。你不是我想要的。
這樣的倔強清醒,這樣的張狂冷漠,前者像生母,後者像生父。
同時自卑也黯然而生,不知從何時起就如影随形。
左嫣涼手撫上右眼那顆已經漸漸淡下去的淚痣,狠狠刮了下去。合上眼,轉過頭去,再睜開眼時,一定已經變回那雙仿佛看透一切蔑視一切的眼了。
脆弱只是一瞬,堅強的堡壘被推倒後,一定會建起更堅固的城牆。這就是韓昭愛着的左嫣涼。
然而這次,左嫣涼沒有再睜開眼,而是就這麽直接睡了。她安靜地把頭靠着車窗,讓調皮的光線把她的膚色襯得晶瑩剔透。雙手環抱着似是熟睡。
韓昭望着窗外,默默看着車窗上一個人的倒影。
“咦?你們……”第二天,妮妮看着下午開始就明顯顯得有氣無力的左嫣涼,又轉眼看看一臉嚴肅和擔憂的韓昭,附過耳去低聲問:“怎麽了?還在吵?”
左嫣涼搖搖頭:“沒,和好了,就是因為之前沒有睡午覺,有些困。”
“你不是睡了嗎?”
“沒睡着。”左嫣涼趴在桌子上,把後腦勺留給了妮妮。
“今天開家長會确實挺讓人激動的,诶,你是爸爸來還是媽媽來?反正以你的成績估計也沒什麽要考慮的,诶喲,我愁死了。”妮妮一邊嘀嘀咕咕,一邊整理着書包。
突然毫無預兆的,妮妮八卦般的可愛圓臉擠進了左嫣涼的視線,把左嫣涼吓得迅速跳了起來,本來的睡意也消去了不少。
“你想幹嘛?”
“喂,你和韓昭真的和好了?”
左嫣涼難得地像韓昭一般皺起了眉。“我幹嘛要騙你。”
“啊,哈哈哈哈,就是覺得……你也太好哄了吧,之前明明覺得你很難過很痛苦很生氣的。”妮妮看着氣場大開的左嫣涼,幹笑了好幾聲。
左嫣涼沒有理會妮妮的話,看了看表,下午3點47分。還要等再過一節半課的時間,當時鐘指向某一個時刻,當記憶中那個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自己眼前。
左嫣涼轉身出去,想去洗手間洗一把冷水臉。妮妮遠望着她離去的樣子,自言自語道:“看起來還是沒完全消氣的樣子,诶……”
韓昭放在身側的手,青筋畢露。
我會忍不住自己洶湧而來的情感,感覺到自己頭頂的星宇在轟轟炸裂聲裏的寧靜與安谧
還是會冷漠殘酷地施行着報複。
再或許,我只會将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還有憤懑,都化成無用的淚水。
我從沒想到,再見到他,竟會是和以前那種一樣的表情。像是個剛從噩夢中驚醒,惶惶然地本能地害怕着,茫然無措得像個孩子。
看着他想自己走來,看見他擡手想要像從前一般摸上我的頭頂,帶着慈愛與無奈,我渾身不能動彈。真是沒用,明明想要逃開,卻還是眷戀溫暖,即使已經成了鏡花水月,一場自欺欺人的夢境。
左嫣涼僵在原地動不了,身體不停大腦的指令擅自去等待那片寬容的大手的降臨。
突然,手臂被拽住往後拉,左嫣涼呆然地擡起頭,看見了男孩棱角分明的下颔。
“左嫣涼。”聲音清澈如水,是自己習慣了的冷清的調子。
時光被定格。在那麽一條寂靜無人的校園小道,一聲清脆的:“爸爸,你怎麽在這裏啊?”如打破了早已傷痕累累的瓷器。
左嫣涼失焦的眼睛終于重新變回了常态。擡起頭時,鎮靜地冷笑一聲後,拉着男孩轉身便走。男孩遲疑地呆在原地,皺皺眉,似是不認可左嫣涼的行為,轉頭目光複雜地看了那個中年帥氣的男子,最後還是漠然地回了頭。
那是一個有着如山間小溪般清澈卻令人寒冷的眼神的男孩。他的傲氣從眼裏傾瀉而出,又含蓄地自我收斂在一個普通人看不出的程度。在這個年紀裏他算是高大挺拔的了,卻在桀骜不羁中摻雜入大量沉靜淡然的情緒。好矛盾的混合!
似乎不在乎,似乎太在乎,所以在矛盾中前行,摸索着自己的方向,然而,他的目光裏還有一份顯而易見的執着,純粹的讓人心生敬仰。只是不知到底是傾注在了哪裏。
那個男孩,全部的淩厲摸樣,都印刻在來人的腦海裏。他閱人無數,卻從沒見過那麽年輕就擁有着如此複雜眼神的人。
那個孩子,是第一個。既複雜,又純粹。
突然他嘀咕了一句:“看起來好像不是微生令啊,難道換了個男孩?總不至于是微生令整容吧。”
作者有話要說:嗷嗚!!我竟然算錯了時間以為今天存稿君肚子裏的貨才會完,沒想到上來一看!!哦!我就是個二貨————得知此事表情瞬間迸裂的原味豆漿迅速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