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下來的車程中,他一句話都沒再跟我說過。到公寓樓下後,我很自覺地開門下車,沒敢問他今晚回不回家吃飯。

孰料,林醫生卻降下車窗主動叫住了我。

“你明天上午是不是沒課?”

他問道。

我不太清楚他突然找我确認這種事是為了什麽,惴惴不安地點頭:“嗯……”

“行。”他漠然地把頭扭了回去,“本來應該今天就找你談話,但我接下來有好幾臺手術,必須得回醫院,忙完到家也得是零點以後了。你先睡覺,明天上午我再跟你好好聊聊。”

聊什麽?

是生氣了,準備把我提前趕出去嗎?

我胸口悶得發慌,卻因為自己今天這段發酒瘋的行為着實理虧,只能紅着眼圈,垂下睫毛很輕地嗯了聲。

林醫生開車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

等完全看不見那輛黑色輝騰的影子了,我垂頭喪氣,步伐虛浮地走進公寓。

冷下來的那些東西黏糊糊的,讓我難受極了,只想趕緊洗個澡清理掉。

可到了門口,我往口袋裏掏了半天鑰匙也沒找到,然後才慢半拍地想起自己的鑰匙放在書包裏,而書包……被遺忘在小餐館的座位上。

那時我只顧着林醫生,完全沒記着拿包。

我猶豫了下,想打電話給他,厚着臉皮問能不能掉頭回來把鑰匙借我用一下,或者叫個閃送也行。

可我暈暈乎乎地又摸了好久的口袋,愣是沒找到手機。

……怎麽回事?

我按住越來越燙的太陽穴,努力回憶了會兒,終于記起手機應該是躺在盥洗室的洗手池上。

學校和醫院都很遠,而我現在腦袋發沉,靠兩條腿走不過去。而且我錢包也落在餐館,身無分文,加之證件不在身邊,沒法找賓館暫住。

我苦笑一聲,靠着牆閉上眼。

蠢透了。

真是蠢透了。

先是自作聰明,借着醉酒不自量力地想要拉近距離卻被對方讨厭,然後是連随身物品都保管不好,跟處處都需要家長照顧的小朋友一般丢三落四,自理能力極差。

……別說清冷如明月,讓我覺得高不可攀的林醫生了,我都沒法喜歡這樣的自己。

我頹然地滑坐到冰冷的地上,然後垂下頭抱住膝蓋,把異常滾燙的臉頰深深埋進去。

還未散去的醉意讓我深感疲憊困頓。

對明天那場談話的諸多設想……

更是讓我渾身發寒。

在委屈和懊悔中,我縮成一團,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然而到了半夜,針紮似的胃疼強制喚醒了我。

我冒着冷汗看了眼表,勉強辨認出是十一點多。

這确實是我自作孽。

先是吃了刺激性的食物,又喝了酒吐得一塌糊塗,下午到現在的這段時間什麽都沒吃,腹中空空蕩蕩,就這麽餓了十多個小時。

我疼得實在有點受不住了,手指顫抖着攥成拳,突起的關節死死抵在胃的位置。

我的胃早就壞了。

小時候父親終日酗酒,喝醉了就趴在床上呼呼大睡,從不管我的死活。媽媽外出務工,沒辦法常常陪在我的身邊。饑一頓飽一頓之下,難免落下點病根。

……還好祖籍川渝的林醫生出乎意料的口味清淡,跟我吃飯時沒放過半點兒辣椒,不然我大概會經常胃疼。

我咬緊牙關按了會兒胃,勉強習慣了些火燒火燎的疼痛感,然後擦掉冷汗,搖搖晃晃地扶着牆站起來。

……人就是很矛盾的生物。

當我只是喝醉了酒,我會使小心思裝可憐,希望林醫生覺得我需要照顧,待我溫和些。可當我真的狼狽至極,我又不想叫林醫生看見我這副模樣。

我強撐着等到了淩晨一點半,電梯門終于在我面前緩緩打開。

那人一身黑色風衣,站姿挺拔如松柏。

電梯裏的燈光背對着他灑下來,照亮小半張冷白如玉的側臉。

光影交疊錯落,更顯得這人五官輪廓分明,俊朗非凡。

“怎麽不睡覺?”林醫生冷冷看我,“給我個足夠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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