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眼淚掉下來前,我咬着牙關猛地扭過頭去,一句話都不想跟他說了。
我從來沒有跟他真的生過氣。
一次都沒有。
今天是我跟他相處這麽多年來的第一次,而且我不知道這會是最後一次……還是會成為一個讓我感到不舒服的開始。
難捱的沉默蔓延在空氣中。
我跟他之間的氣氛從未如此冷凝僵硬。
又過了漫長的一段時間,他很輕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起身下床,出聲打破此刻的沉寂:“我去做飯。”
我還是不想理他,故意把頭往遠離他的方向偏得更多。等那人走出卧室了,我才委屈地把腦袋偷偷埋進他剛才躺着的那塊地方,嘴唇軟軟地蹭過沾染着他氣味和餘溫的床單,幻想自己是在跟他接吻。
雖然我一點兒都不認可他剛剛講的話,但每個字我都認真記在腦子裏了,而且……我很在意他說的那個什麽病。
偏執性人格障礙?
那是什麽。
可手機放在茶幾上,我查不了資料。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住,悶悶不樂地在床上滾來滾去,然後在他喊我吃飯時賭氣地把腦袋也藏進被子裏,權當什麽都沒聽見。
……直到他走進房間,強硬地把我拽起來。
我不肯起床,壓低重心拼命掙紮。
但我昨晚實在被欺負得有點慘,很快就沒了力氣,只能氣喘籲籲,虛弱又憋屈地瞪向別的地方。
我發覺自己好像挺沒出息的。
哪怕很生氣了,也不想用不太好的眼神看他。
下巴被扣住。
他彎下腰,微冷的指尖一縷一縷地撥開我汗濕的碎發,然後看着我的眼睛沉聲道:“不吃飯又得胃疼。”
我氣呼呼地閉上眼,說不要他管。
下一秒,身子驀地一輕。
他竟然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我本想抵抗到底,可被他抱到餐桌前、聞着熱氣騰騰的菜肴所散發出的香味時,我還是沒忍住,睜開眼睛咽了咽口水。
我下廚的手藝是他教的。
青出于藍,沒勝于藍。
班級團建時,我曾在租的別墅裏給林樊做過飯,他嘗過後贊不絕口,追在我後面念念不忘地誇了我一個月。可我清楚,這遠不及林醫生親手做的。
或許是醫生這職業要求做事極度嚴謹,他切的肉永遠方正漂亮,精美如飯店櫥窗裏花大價錢訂制的模型,添加的佐料也都精确到克,出品擺盤完美得沒有半點瑕疵,宛若藝術品。
“我的用餐時間完全取決于手術安排,并不規律,所以我的胃也不好。”他一臉平靜地坐到我對面,并不動筷子,“你不吃,我也不吃,咱倆一塊兒胃疼。”
……!
我怎麽可能舍得讓他跟着我難受,瞬間沒了誓死不從的決心,鼓着臉頰慢吞吞地拿起筷子,探向離我最近的菜。
是一道肉末茄子。
軟糯可口,鹹鮮回香。
我挑食,不愛吃葷,視線先掃了幾圈确定目标,然後小心翼翼地夾走沾了最少肉末的一小塊茄段放進碗裏,筷子尖乖乖遵守餐桌禮儀,沒觸碰到其他的茄段。
就在我低頭吃茄子的時候,那人一聲不響往我碗裏丢了只蝦。
剝了殼的。
我擡頭,發現林醫生不知何時戴了手套,此刻正面無表情地剝着那盤白灼的基圍蝦。
“蝦肉纖維細,對胃的負擔小。”他淡淡地掃我一眼,将第二只蝦放到我碗中,“我明天臨時出差,去外省參加個交流會,正好我們……也都趁這段時間冷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