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面臨大學裏第一個計分制,并且全班評比的作業,雲檸忙的焦頭爛額,談戀愛的心思都歇了。
在高中的時候,她雖然不是每科滿分的學神,但也算是個成績優異的學霸,在不超綱的情況下,很少碰到難題。
以至于,在雲檸眼中,學習向來都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但是上了大學之後,雲檸才知道原來學習可以這麽吃力、這麽痛苦,哪怕每節課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盡全力去理解每一個知識點,仍舊有很多地方一知半解。
甚至有些課程,每個字她都聽得懂,但是從老師的口中讀出,就像是被自動轉化成催眠曲一般,讓人昏昏欲睡,絲毫沒有想要聽下去的欲望。
雲檸雖然從不強求自己拿第一,但向來都是力争上游的,這次東拼西湊的找資料,讓她隐隐有種要倒數的危機感。
為了挽救自己看起來一塌糊塗的作業,雲檸甚至找了很多大部頭的經濟書籍翻看,希望能找到契合的觀點,多一些依據。
拎在手裏像磚頭一樣重的書,雲檸像是被密不透風的牆壓着。
冬日裏的陽光不像夏日那般毒辣,即使是直射在人身上也暖烘烘的,她靠在淳于清辦公室的沙發上,陽光隔着玻璃灑滿全身。
書頁上晦澀難懂的文字,像是會跳動的墨色精靈,在眼前跳出重影。
腦中卻一片混沌,全身暖洋洋的,雲檸費力的睜着眼睛,和瞌睡蟲努力抗争。
突然脖子一松,她猛地栽了下去,神智瞬間歸位,雲檸恍然回神,剛剛的瞬間她好像聽到一聲輕笑,神色迷茫的擡頭巡睃。
只有淳于清坐在不遠處的辦公桌前,低着頭沒有看她。
雲檸想去旁邊的辦公桌,困了還能趴一會兒,但或許是陽光太溫暖,沙發太舒服,也可能是手中的書太重,雲檸莫名覺得走過去會很累。
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她随手翻了一頁書,繼續和時不時鑽出來的瞌睡蟲鬥争着。
困倦襲來,雲檸再次栽了下去,一張大手穩穩的拖住了她的側臉,阻斷了會驚醒她的失重感。
在暖意的陽光下,有了支撐點的雲檸,呼吸逐漸綿長,陷入深度睡眠。
淳于清扶着她的側臉,彎腰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才緩緩抽出手,輕輕把她抱起,穩步走進休息室。
雲檸睜開眼,盯着天花板的視線逐漸回神,思緒歸入正軌時,她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雲檸撐着身子坐起來,大概是睡得有些久,渾身透着酸痛,她揉了揉眼睛,拖着沉重的身體,行動遲緩的下床。
走到門口,看到淳于清仍在工作的背影,雲檸嗓音沙啞,帶着濃濃的鼻音,語氣有些嗔怪的說:“幾點了?你怎麽不叫醒我啊?”
淳于清放下手中的工作,帶着凳子轉向她,長腿微伸,姿态慵懶的說:“今天周末你可以多睡會兒。”
“可我的作業還沒有完成,明天就要交的。”
雲檸不情不願的走向旁邊的桌子,整個人有氣無力的,提到作業滿身的抗拒。
淳于清:“或許我可以幫你。”
雲檸瞬間驚喜的看着他:“你幫我寫嗎?”
男人淺笑了下,清隽的臉上柔情滿滿,說出的話卻不盡如人意。
“雲雲,這是你的作業。”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
雲檸鼓着臉頰悶悶的說:“好吧。”
反正她也是一頭霧水,淳于清能提一些思路,總比她自己無頭蒼蠅亂撞要強得多。
淳于清接過她的稿子,簡單的翻了翻,很快就看完了,卻并沒有立刻說些什麽。
擡眼看到雲檸眼神茫然的站在一旁,因為睡姿不對,臉上壓的一塊紅痕還沒完全消下去。
似乎是困意還沒有完全消退,女孩兒眨眼的動作都有些遲緩,卷長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扇動,透着股可愛的嬌憨。
雲檸見他一直看自己,揉了揉自己的臉,茫然問:“怎麽了?”
淳于清長腿交疊,擡手松了松領帶,身體向後,松弛的靠在椅背上,有種閑聊的意味:“你為什麽會選擇這麽專業?”
沒想到淳于清會突然這麽問,雲檸低頭躲開他的視線,弱弱的說:“因為喜歡。”
淳于清狹長的眸子微眯,一瞬不瞬的注視着女孩兒,透過鏡片把她所有的微表情都收入眼底,語調淡淡的:“真的嗎?”
雲檸垂着眼眸沒有說話。
她确實不喜歡,她對商業、經濟、金融這些都一竅不通,并且絲毫不感興趣,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甚至産生了厭惡的情緒,實在無法違心的再說喜歡。
淳于清輕嘆了聲,清潤的嗓音透着熟稔感,循循善誘的問:“不能告訴我嗎?”
“因為——”
雲檸咬着下唇,擡眼看他,眸光微閃,聲音委屈:“我想幫你?”
淳于清眉心微蹙,輕聲重複了句:“幫我?”
“因為我知道你有多辛苦,也只有我知道。”
話音剛落,雲檸眼眶漸漸泛紅,抽了抽鼻子,像只小兔子。
所有人提起淳于清都是又敬又怕,他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一年之內扶起瀕臨破産的淳于集團,十年之內将淳于集團發展到如今無可撼動的局面,成功成為京北商業史上最厲害的傳說。
而業內對于淳于清的評價,大多都是所謂的“商業天才”,但無論他們的語氣多麽敬佩,于雲檸而言這都算不上一句稱職的贊揚。
能做到這些,淳于清當然是“商業天才”,只是那些人不會知道,這句“商業天才”的背後淳于清付出了怎樣的辛苦。
淳于清接她回來的時候,正是淳于集團最艱難的時期,也是最重要的轉折期。
那段時間,淳于清一邊要細心照顧她,一邊要不分晝夜的工作。
每天早上,淳于清輕柔的喚她起床上學的時候,雲檸經常看到他因為一夜沒睡而布滿血絲的雙眼。
這種日子持續了兩年,後來淳于清高燒不退,生了一場病,當時才十歲的雲檸怕極了,一直哭着守在淳于清身邊。
淳于清見識到了雲檸對死亡的恐懼,也意識到她不能在失去媽媽之後,再失去他,之後淳于清才開始适當的減少工作。
想到那段日子,委屈又難言的情緒湧上雲檸的心頭,鼻尖不住的泛酸。
當時的雲氏也是虎狼環飼,而這些原本應該由她來面對的,也都是淳于清替她承受了。
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兒,眼眶紅通通的,大大的眼睛逐漸蓄滿淚水,淳于清起身把女孩兒攬進懷裏,氣息在女孩兒耳邊纏/綿輕哄。
“雲雲,我不需要你幫我,我只需要你快樂,需要你能永遠開心,需要你不用為了任何人,只為自己而活。”
男人低沉輕柔的聲音,如拂過耳畔的春風,充盈的暖意絲絲密密的沁入心脾。
雲檸這段時間因為和高中相比産生的巨大落差,集聚在心底的無力、委屈和自我懷疑,瞬間被釋放。
她把頭埋在淳于清的肩膀,感受着男人炙熱的體溫,聞着絲絲入扣的木質香,眼淚奪眶而出,壓抑着抽泣的聲音自責道:“我以為我可以。”
“大學和高中不一樣。”
淳于清抱着女孩兒溫軟的身軀,低聲解釋:“大學是細分專業的學習,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領域,沒有人是全能的,不懂商業也關系,畢竟我們雲雲的畫畫和設計都那麽優秀。”
雲檸滿臉淚痕的擡臉,聲音仍舊哽咽的問:“真的嗎?”
“當然。”
淳于清看着懷裏哭成小花貓的女孩兒,鼻尖泛着微紅,表情可憐兮兮的,卻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他擦拭雲檸淚痕的手滞住,忍不住捏了捏女孩兒微鼓的臉蛋,清潤的聲線裹着笑意:“我也不懂畫畫和設計。”
被安慰到的雲檸乖乖的擦掉眼淚,轉身繼續投入自己未完成的作業,順便考慮了下轉專業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雲檸才意識到不對,淳于清怎麽會不懂?
她小時候上繪畫補習班的時候就見識過淳于清畫畫,而且淳于集團的logo就是淳于清本人設計的。
所以那些不懂的話,只是在安慰她吧。
“……”
周一,老師收了作業之後,才說出布置這個作業的目的。
任務本身難度較大,本意就是為了讓學生檢驗自己是否适合這個專業,畢竟換專業的機會只有大一一次。
雲檸就是自我檢驗出不适合這個專業的人。
拿到換專業的申請表,雲檸第一次覺得商學院的空氣竟然如此清新。
她裹着紅色的圍巾走出教學樓,微風輕起,帶着讓人醒神的涼意。
雲檸看到停在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邁巴赫,滿心歡喜揚起唇角,腳步都雀躍了很多,無意中看到一旁的徐光焰,也心情頗好的打招呼。
“你怎麽在這兒?”
徐光焰被她明媚的笑臉晃了下神,有些木讷的回:“路過。”
說完撓了撓頭:“你上次做的戒指,因為時間太趕我爺爺沒能看到成品,他覺得很遺憾。”
沒想到徐老這麽欣賞自己,雲檸又驚又喜,低頭打開手機相冊。
“之前好像拍過照片,我發給你。”
說着,她便在衆多照片中找到了那枚戒指的照片,點開大圖才發現,當時只是在車上随手拍的,不僅光線不好,還有些模糊。
雲檸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好像…看不太清。”
徐光焰也湊過來看向屏幕,頗為認同說:“确實。”
“那——”
雲檸收回手機,笑着說:“我回去拍兩張清晰的照片,再發給你。”
徐光焰點頭,視線落在她手中的表:“你要轉專業?”
雲檸:“對啊。”
徐光焰:“想好轉那個專業了嗎?”
“珠寶設計。”
雲檸說完才想到徐光焰就是珠寶設計專業的,淺笑着客氣道:“還請多多關照。”
徐光焰不好意的笑了笑:“應該是你關照我才對,你可是我爺爺都誇有天賦的人。”
雲檸又客套了兩句,和徐光焰說完,視線又飄回不遠處的那輛車上。
駕駛室原本封閉的車窗,此時卻半開着,上面懶散的搭着只骨節分明的手,中指的戒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不過好像是左手,淳于清的戒指不是戴在右手嗎?怎麽換到左手了?
雲檸滿臉問號的坐進車裏:“你怎麽來接我了?”
“接自己女朋友不是應該的嗎?”
淳于清淡淡的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轉專業表,沒再說什麽,沉默的啓動車子。
兩人一路無話,雲檸才終于察覺到一絲不對,淳于清仍是那副眉眼冷淡的模樣,但他此刻雖然面無表情,渾身卻散發着一股疏離的冷感,車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麽情緒不好,雲檸小心翼翼的開口:“我準備轉去珠寶設計專業。”
淳于清直視着前方,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嗯”了聲,沉靜的眸子不知在想什麽,狀似漫不經心的問:“剛剛在教學樓下和你說話的那個男生……”
就是之前你送你回家的那個男生?
他的話似乎沒說完,雲檸等了會兒都沒有等到後半句,只能順着他的話說:“那個男生,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徐光焰,我前段時間借過他爺爺的工作室,他爺爺就是徐留白。”
雲檸頓了下,随即補了句:“他也是珠寶設計專業的。”
“……”
淳于清沒再說話,雲檸卻莫名哆嗦了下,明明開着暖氣,怎麽感覺溫度更低了?
回到家,淳于清渾身清冷疏離的氣氛并沒有緩解,緘默的像一潭寒水,深不可測,也看不出情緒。
顧及到徐留白,雲檸也沒想那麽多,一進家門就打開了相機,轉頭對淳于清說:“徐老想看看戒指的成品,我拍幾張戒指的照片。”
淳于清解外套的手一頓,眼睑輕輕一聳,鏡片後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随後,他把手伸到雲檸面前,面無表情的說:“拍吧。”
雲檸看着面前這個堪比手模的手,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雖然這麽拍不僅能拍出戴着戒指的效果圖,而且這麽優越的手對戒指的效果展現,絕對是錦上添花。
但畢竟是要給徐老看的圖片,還是要從設計品本身出發,以整體的細節圖為主吧。
雲檸抿唇,溫吞的說:“要不還是取下來拍吧。”
淳于清垂着眸,絲毫沒有要取戒指的意思,清晰的下颌線緊繃着,語氣似乎也帶着絲沙啞:“取下來怎麽知道是男人戴的?”
雲檸眨了眨眼:“取下來也知道啊,這原本就是個男戒。”
淳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