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步入十二月份,轉專業相關瑣碎的事情才徹底結束,上完最後一節課,雲檸收拾東西準備去藝術學院。
轉頭看到張慧站在她旁邊,嘴角聳拉着,眼神委屈的看着她。
雲檸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傷心,我就算去了去藝術學院,我們也還是朋友。”
張慧撇着嘴,拖着哭腔說:“還會再見嗎?雲雲,再見的時候你要幸福,好不好?你要開心,你要幸福,好不好?你的世界沒有我了,沒關系,你要自己幸福,雲雲,沒有你我可怎麽活呀,雲雲。”
“……”
原本還有些傷感的情緒一掃而空,雲檸瞥了她一眼:“我要是改名叫燕子,你是不是能更好入戲?”
“已經入戲了。”
張慧誇張的做了個擦眼淚的動作,然後瞬間變臉,灑脫的說:“走吧,別忘了晚上請吃飯。”
雲檸輕哼了聲,剛準備毫不留情的離開,就又聽到張慧聲音。
“對了,記得叫上徐光焰。”
隐約嗅到一絲八卦的味道,雲檸暧昧的看着她:“叫徐光焰幹嘛?”
張慧“啧”了聲,眼神就像是在說“你想多了”。
有理有據的分析道:“徐光焰也是珠寶設計專業,你們雖然不在同一個班,但課程都是一樣的,和他打好關系,不管是你之前落的課,還是之後有什麽需要幫忙,都可以找他啊。”
雲檸煞有介事的點頭:“有道理。”
因為開學的時候,雲檸沒有參加軍訓,所以認識的人也不多。
這次轉專業請客,雲檸只請了宿舍的三個女生,以及範毅寒和徐光焰兩個男生,只是雲檸沒想到會來一個不速之客。
看到許慕倩帶來的男人,雲檸的笑容僵在臉上。
許慕倩挽着男人的手臂,笑着介紹:“這位是吳文浩,我男朋友。”
雲檸的視線移了過去,男人發色棕黃,面容清秀,是不醜的長相,但也沒有許慕倩描述的那麽驚天動地的帥。
想到許慕倩描述吳文浩英雄救美的事跡時星星眼的樣子,雲檸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愛是盲目的”這句話,情人眼裏出西施大概就是這樣吧。
被一桌子人看着,吳文浩倒是沒有絲毫怯場,反而自如的打招呼,一邊介紹一邊發名片。
“吳文浩,酒吧DJ,以後如果來這個酒吧,可以找我。”
雲檸茫然的接過名片,下意識看向範毅寒。
範毅寒微低着頭,濃密的睫毛擋住了他眼中所有的情緒,薄唇緊抿,看起來異常平靜。
他姿态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感覺很放松,雲檸卻敏銳的察覺到他近乎戰備狀态的緊繃。
名片遞到眼前,範毅寒盯着那張名片許久,久到場面有些尴尬。
眼看着許慕倩要忍不住開口催促,範毅寒擡手抽走了遞過來的名片,起身給吳文浩讓位,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等他們落座之後,雲檸拿出手機,悄悄給許慕倩發信息。
[你怎麽帶他來了?]
許慕倩看了眼震動的手機,隔着桌子望向雲檸,然後低頭打字。
[之前就想介紹你們認識的,然後因為範毅寒耽誤了,今天正好趕上巧了,所以就帶他來了。]
雲檸:[太突然了,你怎麽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許慕倩:[我原本也覺得有些倉促,但是他知道我要來,也非要跟着來。]
許慕倩:[來不及提前提前通知了。]
許慕倩:[不好意思.ing]
雲檸:“……”
原本應該其樂融融的飯局,因為吳文浩這個陌生人的到來,空氣中都流露着一絲尴尬,偏偏不速之客本人像是毫無察覺般,言笑晏晏的搭話。
吳文浩就和許慕倩的戀愛高談闊論,也逐漸開始有人搭話,張慧更是八卦欲爆棚,氣氛才看似漸漸和諧。
只有範毅寒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難看。
雲檸知道,範毅寒是為了不讓她組織的飯局不歡而散,不想她難堪,才一直忍着沒有摔門離場。
作為在場除了範毅寒外,唯一一個知道內情的人,雲檸實在沒心情和吳文浩聊天,更何況還是聊他和許慕倩戀愛的話題。
她一直沉默的吃菜,不知是因為吃的東西有些不消化,還是心情郁結,雲檸覺得腹部有些隐隐作痛。
眼看着吃的差不多,聊得也差不多了,雲檸起身想結束飯局,卻在起身後眼前猛地一黑,一瞬間失去平衡。
徐光焰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雲檸才不至于摔倒。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關心道:“怎麽了?”
“沒事。”
雲檸強忍着疼痛,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說:“暈了一下。”
在場的人,只有許慕倩和範毅寒知道雲檸的病,許慕倩連忙拿出手機通知淳于清。
雲檸扶着桌角緩了很久,眩暈感都沒有緩解,反而腹部的疼痛在愈演愈烈,額頭不住的滲着冷汗,呼吸越來越亂。
她想強撐着結束飯局,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展現自己痛苦的模樣,可她卻只能死死的咬着後槽牙,不能開口說話,她害怕一張口就會控制不住溢出痛苦的呻/吟。
徐光焰離雲檸很近,看到她臉色慘白,連薄唇都沒有一絲血色,擔心的問:“你還好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勞煩了。”
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淳于清跨了幾步走到雲檸身邊。
男人輕柔的把她擁進懷裏,掃視了一眼在場的人,沉聲道:“我送她。”
熟悉的木質香傳來,雲檸被大衣包裹,貼上一個滾燙的身軀,知道是淳于清來了,她下意識圈住男人勁瘦的腰,放松全身力氣靠着他。
徐光焰看着男人抱着雲檸離開的背影,有些恍惚,這人就是雲檸愛而不得的人嗎?
可看起來又好像不是雲檸說的那樣,這個男人絕對沒有不在乎雲檸,反而格外關心。
徐光焰想到男人剛剛掃視的一眼,漆黑深邃的眸子,帶着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不是傲慢的不放在眼裏,是根本就沒有看到他,是因為不在乎而透在骨子裏的淡然和冷漠。
好像在場唯一值得他關注的人,只有懷裏的女孩兒。
雲檸被淳于清抱着,意識模糊的縮在他懷裏。
她把臉埋進男人的胸膛,痛苦的眉心緊皺,薄唇溢出一聲極小的呻/吟。
她感覺到淳于清好像把她放了下來,給她系上了安全帶,之後雲檸對外界的感知越來越模糊。
漸漸的,她仿佛陷進無限的黑暗,疼痛似乎在減退,好像被一種像水一樣的液體緩緩包裹住,也慢慢的吞噬着她的神經,在喪失所有感覺之後,大腦如同寂滅一般失去意識。
在所有意識消失前,雲檸突然冒出最後一個念頭。
是要死了嗎?
再次睜開眼睛,雲檸眼神渙散的盯着天花板,許久之後視線才逐漸回神,白色的天花板和一旁挂着的吊瓶,都仿佛在告訴她。
這裏是醫院,不是地獄。
腹部的疼痛感已經消失,但全身沒有一絲力氣,雲檸十分費力,也只是動了下手指。
她轉過頭,才看到淳于清靠在床旁的椅子上。
他雙腿微伸半躺在椅子上,只穿了件簡單的高領毛衣,雙臂抱在胸前,頭向後枕着椅背,下颌線清晰優越,睫毛如鴉羽般濃密,眼下能看到淡淡的烏青,頭發松松軟軟,有幾縷淩亂的散在額前,臉上的困倦像是剛睡着不久。
毫無防備的睡顏,讓此刻的他比平時少了幾分淩厲。
雲檸就這麽看着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柔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像是給他鍍了層淡淡的金邊,歲月靜好的畫面,如油畫般美的出奇。
雲檸忽然希望時間能定格,就定格在這麽平凡又美好的日子。
淳于清睫毛微顫,徐徐睜眼,視線掃到雲檸時倏然坐起,按下旁邊的呼叫鈴,低沉的嗓音帶着性感的鼻音:“醒了?有沒有那裏不舒服?”
雲檸極輕的搖了下頭,嗓音像是磨砺過金屬般嘶啞:“沒有。”
醫生推門走進來,例行詢問了些身體狀況,便把淳于清叫了出去。
緩了那麽久,雲檸終于找回了些力氣,撐着上身想坐起來,需要用到雙手時,她才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背上正在輸液。
淳于清進來看到她半起身的動作,快步走到床邊,把她扶了起來。
雲檸擡頭看着他,面色無比平靜的問:“是病情加重了嗎?”
“檢查結果出來了,沒有擴散。”
淳于清唇線緊抿,漆黑的眸子溢滿了心疼,昨晚抱着她的時候,淳于清生平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恐懼,他擡手握住雲檸柔軟的小手。
“雲雲。”
淳于清的聲音帶着困頓的嘶啞:“把手術提前吧。”
怕雲檸會多想,淳于清補充道:“畢竟是癌細胞,早一些做手術,就少一些擴散的危險。”
“馬上就過年了。”
大概是因為剛睡醒,頭腦還有些遲鈍,在如此生死攸關的時刻,雲檸卻出奇的平靜,內心沒有一絲的波瀾,聲音冷靜到有些淡漠:“我想好好過個年。”
女孩兒的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虛弱的說着最稀松平常,但對她來說又有些奢望的願景。
淳于清擡手揉了揉女孩兒的發頂,柔軟的發絲滑過掌心,淳于清阖眼斂起眼中的神色,許久後,沉聲應道:“好。”
出院後,雲檸身體恢複的不錯,生活也沒有因為住院受到太大的影響,雲檸這才相信她的病情确實沒有加重。
許慕倩拎着大包小包的水果進門的時候,雲檸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你是來探病的?”
許慕倩放下東西,氣喘噓噓的走過來:“你的身體怎麽樣?”
雲檸攤了攤手:“很好啊。”
“那就好。”
許慕倩喝了口水,吐槽道:“你都不知道我舅舅有多寶貝你,你住院這幾天,說是為了讓你好好休息,明令禁止任何人探望,還特別點名讓我絕對不能去。”
雲檸:“為什麽?”
許慕倩重重的出了口氣,語氣忿忿的說:“他竟然說我太聒噪了,會影響你休息。”
“噗。”
雲檸努力的憋着,肩膀還是止不住一聳一聳的。
許慕倩睨了雲檸一眼,看在她身體不好的份上,沒有和她計較。
“對了,過幾天就是淳于家的年底宴會了。”
淳于家的年底宴會,是淳于集團如日中天時淳于延順定下的,每年接近年底的時候舉行一個晚宴,讓各個公司的商業精英互相交流、切磋,意在建立和維護感情。
畢竟在商業上,向來是多個朋友多條路。
淳于集團動蕩的那幾年,年底宴會便被別家接手舉辦,後來逐漸演變成,只有公認的業界龍頭才能舉辦,每到年底,宴會的舉辦權就被各家搶破頭。
不過年底宴會的舉辦權并沒有在外流落太久,就被淳于清收了回來,之後就再次固定在淳于家舉辦。
這個宴會,也是雲檸少有的需要參加的宴會。
算一下時間,确實快到了,雲檸點了點頭。
許慕倩暧昧的挑眉,意味不明的笑着:“我舅舅今年有女伴了?”
“淳于清的女伴?”
雲檸懵了下,雖然參加宴會需要女伴,沒有也會帶着秘書,但淳于清向來特殊,一直孑然一身,從不帶過女伴。
今年有了?
雲檸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姜玲玲,很不确定的問:“姜玲玲?”
“你呀。”
許慕倩恨鐵不成鋼的拍了下她的肩膀:“你現在可是我舅舅的女朋友。”
雲檸扯了扯唇角,很不合時宜的提醒道:“假的。”
許慕倩:“……”
我竟無力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