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宮變
宋清河收拾齊整, 換了身符合如今品級的衣衫,才被太監領着去向沈允信謝恩。
說來她是很不願意去的。
比起升官後向沈允信謝恩,她更想聽說沈洺勝了, 看見他親到诏獄來接自己。
宋清河垂眸想着, 無聲嘆了口氣,擡腳往前走去。
太監見宋清河猶豫,笑着對她說:“姐姐何必憂愁,皇上既放姐姐出來,定然不會再怪罪姐姐的。”
宋清河也露出笑容,看了太監一眼, “我明白了,也多謝你了。”
留下這話, 宋清河便沒再停留, 往福康宮內走去。
依舊是西暖閣, 宋清河沒有半點猶豫, 跨過門檻,朝沈允信的方向走了兩步,方跪下行禮。
沈允信微微擡眸, 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小美人,隐隐感覺得到宋清河似有些變化, 卻一時間品不出究竟是哪裏變了。
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忍不住皺起眉,死死盯着宋清河, 心裏叫嚣着扯她領子,将她拽起來質問。
或是霸王硬上弓, 左右不必等, 往後有的是時間叫她心甘情願跟着自己。
可這都與沈允信當皇帝以來所披的皮很為不同, 他厭惡因旁人而改變,遂一時間也不願這般去做。
他想按着自己的計劃來,一步步圍住獵物,讓獵物即便被拆吃入腹,都以為他是自己的恩人。
沈允信舔了下嘴唇,看着恭順跪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宋清河,心中無數遍告訴自己,就快了,就快了。
許是這般暗示叫他平靜下來,在宋清河跪了許久之後,他才終于擡手笑着說:“起來吧,朕疼你,發現竟是奸人讒言,便立時放你出來了。”
宋清河站起身,低垂着眼,答道:“既是套上了穢亂宮闱這個罪名,皇上合該謹慎一些。”
沈允信很受用,瞧着宋清河為自己找好了理由,越想越是舒服。
“往後不必伺候筆墨,但也時時到朕跟前來伺候,明白嗎?”沈允信臉上挂着笑,明白了不懷好意。
“是,奴婢明白。”宋清河恭敬福了福,答道。
沈允信也有政事要處理,自不會多留宋清河在這兒擾亂自己的心緒。
又囑咐了兩句,沈允信便擺擺手叫她先下去歇着。
至于理由,自是冠冕堂皇得很,說什麽宋清河這些日子受驚了,且先休息兩日再來禦前伺候。
既是沈允信的命令,宋清河自也不會還到他面前來,只謹遵皇上的命令,好好兒在自己房內休息。
因着原先宋清河便是自己一間房,此次倒也不必多費工夫換屋子,只原先那間便好。
宋清河回了自己屋內,解了衣衫,躺下便睡。
回來這事兒,別的不說,覺是睡得好了一些。
宋清河迷迷糊糊睡過去,夢中又回到南宮,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
而此時的南宮,沈洺做了一個盛十六想不到的決定。
“殿下,這……會不會有些倉促?”盛十六愣了一瞬,壓低聲音問。
“早與晚都是一樣的,京中兵力基本在老薄手上,他會幫孤的,不是嗎?”沈洺沒有看盛十六,只展開一張地圖,指了兩處位置,“不必等到晚上,明日禁軍會關城門,錦衣衛配合我們先拿下沈允信。至于宋清河……你去接她,一定要将她先轉移走。”
既然沈洺都做了決定,盛十六便明白是勸不動了。
既如此,便沒什麽好說的,照着沈洺的命令做就是了。
顧西洲的動作很快,這些年他基本已經在錦衣衛站穩腳跟,真要跟着沈洺逼宮殺了沈允信,他也是不怕的。
所以他在短短幾日內,站到了沈洺這一邊,将自己手中的牌交給沈洺。
至少,沈洺不會對宋清河做什麽。
若宋清河不願意,他什麽都不會做。
不像沈允信,叫宋清河時時陷在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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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宋清河記着日子,收拾妥當後,準備出門去領月錢。
外邊的太監見她要出去,本是有些猶豫的,聽說只是去領月錢,仍是不放心。
最後宋清河實在是煩了,叫他與自己一塊兒去。
太監見宋清河坦坦蕩蕩,又有些猶豫起來,站着沒動。
宋清河一瞪眼,“你走不走?”
太監想到宋清河如今在沈允信面前頗為的臉,一時間也不敢再拖,只跟在她身旁離開。
可才走到半路,突然不知從哪裏竄來一個黑影,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
沒等太監反應過來,便已命喪黃泉。
方才還好好與自己說過話的人,此時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宋清河心中說不震撼是假的。
是誰?
宋清河猛地回頭看去,卻見來人竟是盛十六,瞪圓了眼,問:“十六?你怎麽在這兒?殿下呢?”
盛十六抓住她的手腕往另一個方向跑,邊跑邊說:“殿下讓我來接你,我們先走,待會沈允信反應過來,怕是走不了了。”
宋清河聽着這話不對勁,想多問什麽,更想知道沈洺去了哪兒。
可她也明白自己幫不上什麽忙,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添亂才是。
待跟着盛十六進了南宮,才看見一身玄甲的沈洺正與禁軍統領說着話。
宋清河一時間愣了,她沒想到,沈洺竟連禁軍統領都拿下了嗎?
還是說這些人,原本就不喜沈允信,早就想換個皇帝了?
且不是說還要一段時日嗎?
不是說尚未到最好的時機嗎?為何突然選擇動手?
宋清河百思不得其解,一步步朝沈洺走去,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都寫着不解。
沈洺一轉頭,見宋清河來了,朝她招招手,待她走過來,拉着她上下打量一番,“瞧着是沒吃苦的。”
宋清河耳朵尖有些紅,心中有許多話想問。可她轉念一想,沈洺忽然決定動手,想來要打的就是出其不意,自不好拖延時間,便什麽都沒說。
瞧見宋清河安全被送到自己身邊,沈洺懸着的一顆心才稍稍放下。
之後的一切,都快得叫宋清河幾乎難以想象。
她并未跟到最前方去,但她也隐約能瞧見,錦衣衛和禁軍殺了很多東廠太監,與一些尚效忠沈允信的禁軍。
沈洺提劍到福寧門前,當着大臣的面,讓錦衣衛将沈允信押了下去。
并未直接行刑,但大臣們都明白,這比就在這兒直接砍下沈允信的頭顱,更要可怖一些。
老一些的大臣,大多都記得先帝是怎麽死的。
方才提劍走來的沈洺,可全然不似不計較此事的樣子。
本就只是迫于形勢屈服于沈允信的大臣們,紛紛跪地恭迎新皇。
沈洺掃過在場大臣,早在南宮的時候,他便知曉其中多少人是沈允信的黨羽。
不過,現在還不是清算的時候。
沈洺一個大臣也沒殺,只叫翰林院按着章程,拟定诏書登基。
至于沈允信……
沈洺有意将他剔除出去,但到底當了好幾年的皇帝,他還是按下了這個念頭。
叫大臣們回去後,沈洺帶着宋清河往鳳儀宮去。
“皇後娘娘不會有事吧……”宋清河跟在沈洺身後,心中隐隐不安。
“我已叫人去攔了,想是能攔住的。”沈洺眉頭緊皺,他籌謀多年,就是為了今日,卻沒有什麽大仇得報的快感。
看着如今的皇宮,他總想起兒時與父皇母後在一塊的情景。
便是奪回皇位,殺了沈允信,似乎也并不能緩解對先帝先皇後的思念之情。
沈洺用力閉了閉眼,收拾好心情,帶着宋清河進了鳳儀宮。
皇後似是猜到他們會來,穿了一身吉服,那模樣瞧着就是要赴死的。
“娘娘!”宋清河瞪大眼,忍不住喊了一聲。
“嬸嬸何必如此,嬸嬸既從未對兄嫂動過手,孤自然不會遷怒嬸嬸。”沈洺臉色微沉,道。
“本宮是皇後,哪有皇上被奪了位,皇後獨活呢。”皇後輕輕地笑。
“哪裏有這樣的規矩,他待您不好,如今被拿了,是天大的好事。您不就可以掙脫他,離開這裏嗎?”宋清河勸道。
“若嬸嬸想離開,孤可以替您安排,設計假死,讓您離開京城過自己的日子。若嬸嬸不想離開,宮中也有嬸嬸一處宮殿住,斷不會短了嬸嬸的。”沈洺許下承諾。
他想,若皇後願意活下來,那便是皆大歡喜。
若皇後不願意,一定要循着規矩去殉她本就厭惡的男人,那他們也沒有辦法。
已盡力勸過了,對方不願,他們說再多也是無用。
皇後坐在那兒,垂眸想了許久,才終于點點頭。
宋清河瞧着她,也不知究竟是聽進去了,還是堅持要死。
沈洺也沒發話,只安靜等了一會兒,見皇後沒動作,才說:“除了鳳儀宮,哪處宮殿您喜歡,便吩咐人收拾出來。一應俸祿待遇,還是按王妃來。”
皇後聽了直笑,“哪有住在宮裏的王妃,本宮……不,我,我想搬出去。”
沈洺沒有拒絕,“好,嬸嬸想回家,還是想在留在王府?”
宋清河瞧着皇後眉眼間淡淡的期待,心想其實這些年,她也很難捱吧。
之前到鳳儀宮來的時候,能感覺得到,其實皇後很不喜歡沈允信。
若是能選,她也不願跟沈允信綁在一起吧。
這樣被困住,也是很難的。
這般想着,宋清河悄悄看向沈洺,卻見沈洺也看向自己。
目光中滿是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瞧得心癢癢地想問,卻又不好在這當口多問。
可沈洺顯然沒這麽多顧慮,只見他往宋清河的方向走了一步,湊到她耳邊。
“清河,你也會走嗎?”
作者有話說:
在一起還得走一段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