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不好
第88章 他不好
大角星散發着明亮的光,浩瀚靜谧的太空之中,塞尼格斯的所羅門軍港正繁忙卻有序的運作着。第438號港口處停泊着一艘通體銀白的勘探型太空船,底層甲板開放着,不斷有穿梭機進進出出,運送着登艦的聯邦軍官。
此刻晏南便在這艘星艦中與馬汀對話,“馬汀醫生,我想感謝你願意來星芒號,我聽說你因此不得不擱置了醫學中心的一個重要課題。”
馬汀停下手中的工作看過去,“特爾文族,壽命是四百年,我的生命已進入尾聲,熱愛研究,但研究沒有盡頭,做什麽,在哪,沒有區別——”那純黑的眼睛直視着晏南,他靜靜說,“你是我的朋友。”
他會來,是因為晏南需要他。
晏南一時間失了語,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句話。
“朋友”這個詞已經在他的世界中缺失了很多年,自開始複仇至今,他始終在向前看,從不駐足,也沒有好好留意過身邊并肩作戰的同伴。他一次次地解救他們,是為了更好地達成目的,為了履行職責獲得權利,卻從沒想過,這些為了軍功而做的事,為了讓雪蘭喜歡而扮演的特質,竟會真的影響他的生活,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
也許是他沉默了太久,馬汀沒有等待他的回複,不知何時重新進入了工作狀态,嘴裏喃喃自語着其他人聽不懂的破碎語句。
晏南沒有打擾他,轉身離開了醫療室。
算算時間船員們應該已全員登艦完畢,他該去中層甲板進行檢視,但現在卻沒有心情。一路乘坐電梯向上,他返回了他的私人休息艙。
扯了扯手套底邊,他來到桌邊,點開與塞尼格斯的通訊,視訊呼叫了他留在軍團的一位随行官。
對方接得很快,“長官。”
晏南在桌前坐下,眉宇間神色緊繃,聽不出情緒地問:“雪蘭現在在哪,還在辛柏林?”
“是的,長官。”
辛柏林太遠,星芒號三個曲率引擎全開也需要飛十天。十天有240小時,能夠發生太多事,即使趕過去,雪蘭大概也已經不在那裏。
最好的辦法是等對方抵達目的地後再移動。他本來也是打算這麽做,可今天跟馬汀見過後,他忽然一刻也等不了了。
“……”
手表上檢測靈能的指針在劇烈抖動,晏南屈起指節有些用力地敲了下桌面,“……菘藍在幹什麽,我為什麽沒有收到報告?我說了要帶照片,他照了嗎?”
随行官沉默了一會,回應道:“長官,您的命令是雪蘭先生到一個新的地方再打報告,他抵達辛柏林的報告兩天前已經發給您了。”
“你在跟我頂嘴嗎?”
晏南冷視着他,就任軍團長職位以來,頭一回這麽不講道理。
随行官當即立正背手,目視前方,“我這就去通知菘藍少尉重發報告,長官!”
“星芒號下午兩點離岸,在那之前發給我。”
“是,長官!”
在中層甲板跟星芒號負責不同部門的高級軍官見過面後,晏南簡短地說明了出發時間便解散了集合。轉身離開時,有人跟了上來,在旁邊喚他,“晏南長官!”
晏南偏頭看去,發現是Ci。Ci之前已是一艘巡洋艦的指揮官,他聽說後便沒有要求對方來星芒號任職,但Ci得知他要重任星艦指揮官後竟主動申請調崗過來給他當大副,兩天內發了三封申請,福斯元帥就批準了。
表達了能夠重新跟他并肩作戰的激動後,Ci親近道:“指揮官,您今天晚上有空嗎,我想邀請您去模拟室喝兩杯。”
晏南不喜煙酒,下意識就要拒絕,大腦卻忽然捕捉到一個詞語,“模拟室?”
Ci點了下頭,“星芒號是第一批配備全生态模拟室的聯邦軍艦之一,每人每周可以預約兩小時。我已經約好今晚的了,八點到十點,我準備把場景設定成3027年的倫敦,那是我在地球服役的時候……”
Ci還在說着,便聽見身旁的軍團長突然道:“抱歉Ci,我晚上還有執勤,下次吧。”
Ci回不過神地“哦”了聲,正要說沒事,就見軍團長已經轉身離開了。
晏南一路來到模拟室,看了下預約表,今天只有Ci預約了晚上兩小時。下午兩點離岸時晏南需要去艦橋執勤,還剩一個半小時。
将終端連接至模拟室程序後,他問道:“提取雪蘭相關記憶需要多久?”
模拟室AI的女聲答道:“一共需要三十九分鐘,請稍後。”
漫長的記憶提取結束後,重建過程又花了五分鐘,AI終于道:“‘雪蘭’模拟程序已準備就緒,開始模拟請說‘開始模拟’。”
看着空蕩的模拟室大廳,晏南輕輕拉了下手套,“開始模拟。”
下一瞬,模拟機随機模拟了辛柏林的街景,中午繁忙的人群中,晏南一眼便看見了在街邊露臺咖啡館喝咖啡的雪蘭。
站在幾米外的街邊,他怔默看着雪蘭,幾乎想不起眨眼。
晏南曾參加過全生态模拟室的beta版測試,見識過模拟室模拟的真實性,但沒想到它會智能到這個地步——時間、場景、人物都尋不出生硬或漏洞,好像他真的已經抵達了辛柏林,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晏南心情複雜着,還未有所舉動,雪蘭便先一步看見了他,輕松的表情一瞬間冷下,用終端掃了桌面付款後起身便走。
即使知道是假的,心髒還是抽了抽,他抿着唇快步追趕過去,一把拉住了雪蘭的手腕,“蘭蘭。”
雪蘭反應很大地甩他的手,“別碰我!”
晏南眼睫顫了顫,很輕地進了口氣,退後一步站住了,“你在這做什麽,之前不是說要去omega空間站?”
“關你什麽事!我也沒問你為什麽在這,我們已經沒關系了,別跟着我。”厭惡般瞪着他撂下這段話,雪蘭又一次轉身走了。
雪蘭走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就要消失在人流中。
晏南知道自己可以強硬地留下他,他的身體素質勝過對方太多,但即使再如何告訴自己這是假的,眼前的雪蘭只是一段程序,不需要有所顧慮,可一對上那張臉,他便還是沒辦法肆意而為。
雪蘭的身影隐去在街尾後,場景模拟自動退了出來。
喧嚣消退而去,模拟室靜得毫無聲響,晏南站在空蕩的大廳正中,靜靜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十分鐘後,他下颌線繃了繃,再次道:“開始模拟。”
這一回,他在雪蘭發現他之前躲了起來,等對方喝完咖啡,跟随着對方去了賭場。他調快了時間流速,看着對方賭博到晚上,又去酒吧喝了一晚上酒。
雪蘭醉醺醺地走上街角時,時間流速恢複了正常。他一路踉跄着回到旅館,卻找錯了房間。
晏南沉默地在幾米外看着他試密碼,在他第三遍試錯未果時從拐角走出去幫了他。晏南從背後撐住他,變了音色在他耳邊說:“不是這一間,跟我來。”
雪蘭眼睛已睜不開,沒認出來他是誰,聞言便放松地靠進了他懷裏,被他帶回了房間。
照顧着雪蘭洗漱後,晏南将他抱上床,小心地放進被褥裏,“睡吧,我看着你睡着再走。”
雪蘭卻睜開了眼,眯着眼看他,喃啞問道:“你是誰?”
房間裏只開了一側的床頭燈,晏南半張臉隐在陰影中,靜默了會,回答道:“晏南。”
即使醉得神志不清,雪蘭還是皺了眉,轉過身背對他,“滾。”
黑暗中,晏南靜默得深沉,他想開口說點什麽,嗓子眼卻像糊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某刻他忽然開始後悔,不明白自己之前為什麽要堅持,跟雪蘭争這些幹什麽,雪蘭覺得他錯,那他就該認錯,是非黑白在感情面前沒有任何意義,重要的只有眼前這個人。
很輕地呼吸着,他做好了無論對方說什麽都請求他原諒自己的心理準備,在陰影中開了口,“蘭蘭,上次是我不對——”
“誰對誰錯,從來都不重要,”雪蘭打斷了他的話,喑啞不清地說,“你答應了放我走……就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命裏。我跟你……結束了,我希望你,尊重這個事實。”
二十分鐘後,星芒號的指揮官出現在了艦橋,命令舵手啓航。導航員從導航位上轉身準備詢問躍遷地點,卻在看清指揮官神色的時候靜住了,僵硬地轉回去,靠近了一旁的駕駛員小聲道:“文森特,你問一下指揮官我們去哪。”
文森特瞥他一眼,“你自己怎麽不問。”
“……”導航員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看見了什麽,沉默了一會後道,“我膽小,緊張,你幫我問一次。”
文森特無語地回過頭去,“長官——”下一秒準備好的問話卡在了嗓子眼裏,一句不合時宜的問話脫口而出——“你、你還好吧?”
晏南端坐在指揮椅上,紅着眼看過去,面無表情地說:“我很好,為什麽還不出發?”
一旁的大副Ci正襟危坐,僵硬地打報告提醒道:“指揮官,您還沒說我們去哪。”
晏南看向前方的深空,靜靜下達了命令:“辛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