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陰謀論是神經過敏

第91章 陰謀論是神經過敏

雪蘭有好幾秒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之後像沒聽明白一樣,又問了一遍,“我的什麽?”

對方态度倒很好,看不出絲毫不快,聞言便耐心地又答了遍,“你的丈夫,蘭蘭,我們結婚了。”

空調在這間雪白的醫療室內靜靜運作着,帶着涼意的空氣一陣陣沿着脊柱向上掃過,冷得人毛孔收縮。

那雙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等待着他的反應。

也許失去了記憶自然便會缺乏安全感,雪蘭看着這位陌生的軍官,看着這明顯并非醫院,更像是什麽秘密實驗室的房間,覺得這周遭的一切都充斥着一股陰謀的味道。

買賬是不可能的,他靜靜将手抽了回來,故作鎮定地對着那位自稱是他丈夫的男人道:“是嗎,長官先生,騙一個失去記憶的人可不道德。”

對方沒有跟他争執,也沒有試圖強調什麽,看了他片刻,從終端上調出一份看起來很是專業的暗綠紋紙張的證明掃描件,點開放大了給他看。

雪蘭草草掃過,證明上寫着聯邦公民晏南、雪蘭在塞尼格斯的市政大廳于公歷3052年公證結婚等字樣,下方還有注冊號碼和市長龍飛鳳舞的簽字。

“……”

看起來挺唬人的,但對他來說其實沒有多少意義,他既想不起自己是誰,也不知道今天是幾號,大腦像是被刷機重啓的電腦,存儲卡裏一片空白,什麽都記不起。

目光停在“雪蘭”兩個字上,他在心裏默念了遍,看向了一旁凝視着他的人——

軍官的肩章上是人類聯邦的國徽和一顆被流星拱起的銀色星辰,不知道這代表什麽軍銜,但就其複雜莊重的程度來看,軍銜應該不低。

位高權重的人總不能随意扯謊,雪蘭試着說服自己,不要那麽疑神疑鬼。

“好吧,”他像是暫時屈服了,“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是哪裏,我為什麽會失憶,你又為什麽好像對我失憶的事毫不意外?”

蛙臉研究員不知何時已離開了房間,這裏只剩下了他們二人。軍官已重新坐好在椅子上,距離他的床隔着半米,不算很近,是一個客氣周到的距離,也是一個讓人能夠稍微放下警惕的距離。

“這是星芒號的醫療艙。剛才的人是馬汀醫生,星芒號的首席醫療官。”軍官口吻沉穩,說得不緩不急,“半個月前我們在龐特星附近遭遇了不知名生物的襲擊,防護盾一度喪失,非必要戰鬥人員被送上了救生艙,你也在其中。危機解除後,我去龐特星上回收救生艙,找到你時你已陷入了昏迷。”

“你掉入了一片石林中,救生艙破損嚴重,飛行日志顯示你有接近五分鐘時間處于低氧狀态,”他看着雪蘭,微垂的睫毛半遮住了眼瞳,陳述性的語氣中聽不出情緒的起伏,“這種情況下你只是失憶,我已經覺得很萬幸了。”

晏南表現得很是平淡,敘述得也簡略,并沒有刻意渲染深情——反而是這種客觀的姿态稍微打動了雪蘭,令他暫時采信了對方的解釋。

“好吧,”雪蘭嘆了口氣,“我都不記得了。”沉默了一會,他道:“還是說說我們的問題吧。”

軍官的那雙灰眸凝在他臉上,“我們三年前結識,一年前結婚,你是因為我登上了星芒號。其他有什麽問題?”

“問題很多,”雪蘭說,“首先我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但我不認為自己會選擇走入婚姻。”

他這麽說時,軍官的表情隐約變得有些冷淡,向後靠在椅背上,将先前抓過他的那只手戴上了手套。

“說明你不夠了解自己。”對方道。

眼前的男人身居高位,從頭到腳尋不出一絲瑕疵,大概是他人夢寐以求的對象,只是他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怎麽會選擇用婚姻綁住自己。一輩子面對同一個人,難道不會膩嗎?

而且為什麽是男人,就算要結婚,性別上也該設個限吧?

房間中的沉默不知何時變得有些僵持,雪蘭瞟了對方一眼,亡羊補牢地補充了句,“你很好,沒有冒犯的意思。”

對方微垂着眼,有幾秒沒有任何反應,之後低微嘆了口氣,重新放緩了聲音,問他道:“還有什麽問題?”

“……我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雪蘭道,“你對我而言就是一位陌生的長官,讓我現在接受跟你之間的夫妻關系是強人所難,”他頓了頓,做了個比喻,“就像如果我現在要求離婚,你大概也不會同意一樣,”之後他看向對方,有些忐忑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所以我希望你給我一些适應的時間。”

話說出口時,空氣在他的世界裏有短暫的凝滞。

雖然表情鎮定,說話也條理分明,但雪蘭心裏十分清楚,自己如今狀态被動,有多少話語權完全取決于對方的态度。

而這位長官看着就不像好說話的類型。

沒想到的是,對方很快應了聲,充分尊重了他的隐私權,“可以,你住我的艙室,我會搬走。”

壓着的一口氣輕輕吐了出來,雪蘭緊繃的心情有所緩解,低聲道了謝。

“不用。”

對方站了起來,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動告辭道:“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先休息,我一會再過來。”

晏南不在的時間裏,雪蘭查閱了自己的終端。也許是因為飛船在行駛的關系,沒有網絡,他便翻看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雪蘭,21歲,聯邦公民,已婚,家庭住址是一個叫塞巴的地方。

終端裏還有一些照片,大部分是集體照,背景不是在星艦裏,就是在星港登陸口,一群軍官中,他跟晏南或拉着手、或相擁着,他臉上總是笑容明澈,身子依賴地靠向晏南,任誰看都是深陷在愛情中的幸福模樣。

“......”

将相冊翻到了頭,沒有其他值得關注的信息,也沒有可疑的地方,相片同周遭的現實一般陌生而失真,但又無聲地驗證着一切。

他可以繼續調查問人,但很可能只會再次驗證對方所言非虛。

“......”也許真的是這樣簡單,沒有陰謀,也沒有詭計,他只是出了點意外,所以忘記了自己愛的人和來到這裏的理由。

也許他懷疑的根源是因為害怕,他只是在無所适從……

……

蒼白空蕩的醫療室內,雪蘭側身縮在薄被下,手腳蜷在一起,是像嬰兒一般缺乏安全感的姿勢。床頭放着一杯水,可他始終沒有碰過,不知是不渴還是不敢喝。時間靜靜流淌,他長久沒有任何動作,呼吸也靜得聽不見,像是睡着了。

過去不知多久後,馬汀進門的聲響驚動了他,他很快坐了起來,看向了面孔奇異的首席醫療管。

“雪蘭,”對方叫出了他的名字,純黑的眼睛靜靜看着他說,“你不記得了,我們是朋友。”

聽馬汀這樣說,雪蘭心情隐隐複雜,“對不起。”靜了會後,他道:“我從晏南長官那裏聽說了,謝謝你救了我。”

對方沒有回應他這句話,那雙純澈的黑眼睛直視着他,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不會讓你有事。”之後他像是有事要忙,轉身朝醫療室內另一頭的實驗區走,邊走邊道:“有不舒服,跟我說。”

視線跟随着他的背影,雪蘭其實想問他一些龐特星出事的情況,但見他已經走了,便沒能開得了口。

醫療艙重回了寂靜,但不再是剛才一個人時能将人吞噬的死寂,他能聽見不遠處馬汀拿起試管的聲音,聽見他口中破碎的自語和奇怪的哼曲,這些細微的響動帶給了他安慰,令他沒有再像之前一樣東想西想。

快到晚飯時間時,晏南帶着一名軍官走了進來,向他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大副,Ci上校,你們過去關系不錯。”

Ci沖他笑了下,揮手說了聲“嗨”。

這位大副揮手時衣袖稍微向下落開,雪蘭留意到他手腕內側的有一道長條編碼,像商品包裝袋上才會有的條形碼,大腦中緊接着跳出了概念——

他是合成人。

合成人也可以在軍艦上擔任這麽高的職位嗎,他有些恍惚,什麽也不記得,卻感覺與認知發生了矛盾,就像他已婚的身份一樣。

仔細看去,大副的肩章上四顆銀色星辰連成一排,比晏南肩章上星辰的體量小,但顯然也位階很高。

除非整艘軍艦都是他的幻覺,不然現實明白地擺在眼前,合成人确實是這艘正在平穩行駛的星艦的大副——這做不了假,也沒必要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

所以确實是他神經過敏。

所以他确實已婚了。

“......”

晏南又道:“Ci會帶你熟悉星芒號,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提,他解決不了的我會解決。”

雪蘭怔怔回神,看向他道:“謝謝。”

晏南目光凝在他臉上,片刻後點了下頭,“我走了。”

雪蘭“嗯”了聲,視線便沒有停留地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他身後的Ci身上。

高高在上的指揮官眼睫垂了垂,在原地沒有理由地又停了兩拍,之後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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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被機械帝國毀滅後,雖然沒有明令禁止,但出于安全考慮,一般不會讓合成人在重要崗位擔任要職,軍防相關尤慎。

晏南之前經歷過救生艙低氧昏迷的事,在被羅浮派人刺殺的時候,後來被路過的商船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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