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太後病逝(3)
“寫!”安慧寧沒有看向他,直直地盯着挽妝,說道:“太子容軒送回淩府,由淩錦暮撫育。太子若無謀逆等大罪,不得廢除,若是有罪,須有三堂會審方能定奪,不得奪其性命……”
“母後!”聽得安慧寧這般說來,齊華臉上隐隐有了不悅之色。
挽妝見他們母子意見分歧,提着筆不知該寫還是不該寫,為難地在兩人身上看來看去。
“寫啊!”安慧寧見挽妝遲遲未曾落筆,心中即是火大又是着急,當下便猛烈地咳嗽起來,直至捂住嘴的帕子都被染紅。
那帕子上好大一團的血色,挽妝被吓了很大一跳,猶豫再三也只好硬着頭皮下筆,照着安慧寧之前的敘述寫起懿旨來。
“還有……還有宸貴妃金一出身卑微,終生不得問鼎後位,死後不得追封皇後……”
“母後!你非得這樣嗎?”齊華聽到此時,再也沒能忍住心中的怒火。當初他答應安慧寧“廢後不廢子”,取得她的支持才能順利地廢了淩錦翾,可是既然已經廢後了,為何不能讓金一坐上皇後之位呢?這些年來,她雖是青樓出身,但跟在自己身邊頗為乖巧,總是能撫慰他的煩悶,也待人溫和,在宮中風評也是不錯的。難不成,就因她的出身,而一輩子都只能讓她望着那個位置卻始終得不到麽?還有死後都不能追封為皇後,這點未免太過分了些。莫說讓金一知道,心中定會悶悶不樂,就連他聽着也替她委屈。
“就這樣寫。”安慧寧沒有理會齊華的不滿,一直都盯着挽妝,催促她将旨意寫完後,伸出手将旨意拿到手中仔細地看了看,再掏出自己的印信徑自蓋了下去。
“娘娘……”挽妝雖不喜那金一,但眼看着母子倆為了金一頗為鬧翻的架勢,心中還是有些不忍,便出聲輕勸道:“娘娘不若再考慮一下?”
“妝妝,連你都覺得哀家過分嗎?”安慧寧将旨意交到齊華的手中,看似對挽妝說話,實則卻是對齊華語重心長地說起來:“哀家不是在意金一的出身,而是從那種地方出身的女子,心機若不夠重怕早就死在那裏,哪裏還能爬上龍榻,有機會搖身一變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哀家也不是偏心錦翾,錦翾這孩子雖聰慧,但并沒有那金一的心狠手辣,所以才會遭了她的道,自缢在冷宮。
這些本就是宮裏的生存之道,哀家也不是因此怪恨金一,說到底,錦翾誕下軒兒是哀家的兒媳,金一誕下卿兒也是哀家的兒媳。只是哀家的兒媳是一國之母,必須要有博愛之心,容人之量,如果是個太心狠手辣之人,将來難保不成會危害到皇嗣。
皇兒,哀家怕的就是一旦她坐上皇後之位,得到那份呼風喚雨的實權,就會大肆迫害皇嗣,所以哀家才會力阻她登位。”
“母後……”聽安慧寧說出這些肺腑之言,齊華有些動容,他以為她不過是在記恨錦翾之死,他知道她從來都是滿意錦翾的,沒想到她是在為他盤算,為他計較。
“皇兒,哀家的話也就說到這裏了。你聽與不聽,哀家都再也管不到了。”安慧寧長長地嘆了口氣,“哀家視妝妝為親生女兒,希望你将來無論何種情形下也要對她多加照拂,還有……你的弟弟齊安,他是哀家與先帝的老來子,自幼對他多溺愛,不過也正因如此,他素來貪玩,并無争位之心,你也要替哀家與先帝好好地照顧他。”
她的目光在說完這些話後,就一掃先前的渾濁,變得清澈起來,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
她帶着貼身婢女,躲在屏風後面,偷偷地瞧着那個與父親說話的人。那人生得可真好看,就是有些……眉宇間總藏着一絲的憂愁。那時她便在想,要是那人沒有那絲憂愁,露出笑容一定更好看。
許多年了,她一直都想撫平那人眉宇間的那絲憂愁,可直到那人沒了,她也沒能如願以償。她想,他的那絲憂愁,大概只有那個叫問雪的女子才能撫平的。他對她恩寵有加,打破先例,後宮內只有她一位皇後,他說他給不了他的真心,卻可以像對妻子一樣地對他。他說過的,承諾的,全部都實現了。她得到了他的寵愛,卻得不到他的愛。
她就要走了,她似乎能看見絢爛盛開的彼岸花,還有藏在那些花兒深處的木橋。
奈何橋,她聽說在奈何橋邊上會有孟婆,孟婆會給每一個到來的人一碗孟婆湯,喝了之後就會忘記前塵舊事。
如果真的是那樣,她喝還是不喝呢?
她的眼帶着疑問,緩緩地在挽妝與齊華的面前閉上,撫着挽妝發絲的手也随之掉落下來。
“娘娘……”
“母後……”
她走了,就這麽走完了屬于她的一生。挽妝望着她的臉,平靜從容,還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似乎在說她終于可以不用再等那個人了,那個總是讓她孤零零地在栖梧宮裏的人。
裏面的聲響傳了出來,門邊的金一速度最快地朝屋內沖去,跟在她的身後是季蘭與齊珞,還有瑞英帶過來的容軒。
“娘娘……您怎麽就這麽走了啊……”眼淚随着話語落下,挽妝冷眼看着裝模作樣的金一,齊華沒有瞧見,可挽妝卻是看得清楚,她明明是掐了一把自己,眼淚才流下來的。
“小心身子。”齊華安撫着金一,将她扶了起來。“你還要照顧卿兒。”
“是啊,娘娘您別太傷心了。”季蘭聞言,連忙湊在金一身邊,勸慰着。
齊珞在季蘭的身後,從一進來就看見了挽妝,他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卻沒有說出來。
挽妝轉過身,将容軒從瑞英手裏牽了過來,讓他跪在安慧寧的床榻前。“給你祖母磕頭吧。”
容軒擡眼瞧了瞧挽妝,默默地聽了她的話,“噗通噗通”地朝床榻磕了三個響頭。
外面還是個極好的天氣,挽妝站在佛堂的外面,撒着金光的太陽高懸在空中,不時有白雲穿梭來去。晴朗的天,看在挽妝的眼裏卻是一片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