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春心動(1)

猶記得,慧淑太後出殡的那日,天氣并不晴朗,而是下着連綿不絕的細雨,将整座京畿都籠罩其內,仿佛一幅煙雨城市的畫卷般。挽妝悄悄地混在人群中,跪在濕潤的地上,埋着頭,恭敬地送着慧淑太後的最後一程。

今上本有旨意,特地準許挽妝以白丁之妻的身份與出殡的隊伍随行,可挽妝卻拒絕了。

慧淑太後沒了,容軒送往了淩府,她似乎已經與皇室沒有過多的關聯。至于曾經的齊華哥哥,也只是停留在曾經而已,每一次相見都讓挽妝更加深刻地感覺到他的變化,他如今是今上,是一國之君,再也不會是她的齊華哥哥。也許,将來她對他有什麽作用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利用她,或者失去利用價值後就抛棄她,如同淩姐姐一般。這樣的他,她無法接受,與其這般還不如先行了斷。

膝蓋跪地發麻,似乎去年她也曾這樣跪在濕潤的地上,跪的時間雖不久,卻同樣地讓她的心都涼了。

長龍般的出殡隊伍,将那片雪白帶走,留下青磚灰牆的朦胧。挽妝揉着發麻的膝蓋,被從雲小心地攙扶起來。那個人,終于走完了她的一生,挽妝不知道她過得是不是快樂,在挽妝的記憶裏,似乎只留下了她獨自坐在栖梧宮裏,仰頭望向夜空裏一顆又一顆星星時的寂寞模樣。

她,曾經因為淩姐姐之事埋怨過那個人,可如今那人走了,她反而想起的都是那人對她發自真心的疼愛,臨死前還牽挂着她的幸福,還專為她留下懿旨。

太後娘娘,您安心吧。妝妝現在,過得真的很快樂。

挽妝最後望了一眼,出殡的隊伍已經走了很遠,只留下一個白色的小點般。

“回去吧。”她輕聲出口,從雲便扶着她朝文府走去。

文府裏,自然是有許多事等着挽妝。手邊上又是一疊的賬本,近來的進賬越來越少。不知是否因為文老爺病重的消息傳了出去,除了京畿與翼州分店還能勉強支撐,其餘各州的分店都紛紛虧損,連着關了不少的門店,于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京畿本宅這邊将田地變賣了不少,以彌補那幾個分店的虧損,也導致本宅的進賬越來越少。

“要不今年除了望梅居和庸人居,及清荷苑外,都不再供應冰了吧。”裕成見挽妝愁眉深鎖,便輕聲建議道。

一旁端坐着的谷雨香聽聞,不由得朝裕成狠狠地瞪了過去。“姐姐,這天兒開始熱起來了,我的清曦苑人本就不多,用不用冰都無所謂,但是向妹妹身子弱,白妹妹受寵脾氣不太好,怕是不用不行。”

這招以退為進,用得實在太明顯。挽妝本就憂心着夏日裏因用冰之事開銷增漲而愁眉不展,此刻實在沒有心情與谷雨香虛與委蛇,聽她的這些花招。

“這樣吧,望梅居那邊是一定要用着的,公公身子剛有好轉,各種上等藥材也是不能斷的。其餘各房改成三伏最熱的時候才供應冰塊,少爺的也是如此。”

挽妝合上賬本,丢在桌子上,起身朝樓上走去,擺明了要送客的架勢。谷雨香沒讨好好處,但見挽妝如此,也只好随之起身離去,臨走時還狠狠地瞪了幾眼裕成。

“小姐……”待到了樓上,從雲才對挽妝念叨起來:“小姐讓少三夫人輔助管理府內開銷之事,可我瞧着,少三夫人似乎越來越不安分了。”

“嗯?”挽妝接過她遞來的茶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明知道府內近來開銷困難,裕管家也不過是就事論事給出建議而已,小姐都還沒發話,她倒說出別人來了。”

原來如此,挽妝會心一笑,将茶杯擱在桌上,撐着頭仔細地看着從雲。女兒家,到底長大了,也有心事。

從雲被她瞧着奇怪,自己當即上下左右仔細看來看去,也瞧見有哪裏不好的,可她的目光仍舊在自己身上。

“小姐……”

“都說女大不中留,看來這話說的在理。”挽妝笑着朝她湊去:“裕管家名義上是文府的管家,可實際上卻是公公的養子,長得是一表人才,做事又穩妥,的确是個好歸宿……”

被挽妝說中心事,從雲臉上頓時紅熱一片,嬌嗔道:“小姐,你說什麽呢!”

看着她轉身跑開的身影,挽妝臉上的笑容越發濃了。原來逗人是這麽好玩的事,難怪睿淵會樂此不疲。

夜裏,睿淵自然又是宿在清荷苑。這幾日,他一直在為店鋪之事忙碌不已,挽妝為他寬下的外衣上都有着夜露的濕潤。

“用過飯了麽?”挽妝将手裏的外衣遞給從雲,親手斟了杯茶給睿淵。

“在店上用過了。”睿淵順勢将她拉到自己的懷裏,他已有好幾日都沒仔細地瞧過挽妝了。這幾日,多數時候都是他回來時,挽妝已經歇下,他不願驚醒她,就悄悄地躺在她的身邊睡下。清晨時,她還未醒,他卻又趕去了店中。今日,他特地早早地回來,去見過父親後就徑自朝清荷苑趕來。

挽妝的指尖輕輕地撫着睿淵的臉,他的面容透着倦意,似乎還瘦了些。“就算再怎麽忙,也要顧着身子。你若是熬壞了身子,我可不要你。”

話語是賭氣般的語氣,可話裏的心思卻是顯而易見的擔憂。睿淵沒有生氣,反而勾住她的下颚,就着那片水潤色澤吻了上去。

這樣火辣的場景,是從雲沒有預料到的,姑爺也真是的,一點都不顧忌有人在場。她額際上自動跳出三條黑線,然後默默地退了出去,自發地将門關上,看來幾日的清淨怕是又沒了,她又得帶着一群小丫鬟躲到樓下去。

挽妝的目光落在從雲離開的背影上,察覺到她的不專心,睿淵這才緩緩地睜開雙眼,順着她的目光看了過去,詢問道:“怎麽了?”

“那丫頭**動了。”

“嗯?”睿淵不明所以,卻也不急,等着挽妝的解釋。

“不若,你明日抽個空問問裕管家,可對我身邊這個丫頭有意思沒?如果他也覺得這丫頭不錯,那麽就請公公給做個主婚人吧。”

“好。”睿淵的聲音很低很輕,以至于話裏的無奈與擔憂并未被沉浸在幸福中的挽妝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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