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朱霁的眼神蒼涼而凜冽, 在面對手下的武将與官宦的時候,他時常這樣孤傲孑然,是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 沈書雲也會淪落成他不能再寄望的人, 就如那些需要永遠堤防、懷柔和利用的臣下一樣。

沈書雲自然知道他帶着輕蔑的戲谑, 是對自己的一種懲戒, 于是靜默不語,讓他直白的冒犯無的放矢。

然而朱霁對她的這種嫡長女的自尊自愛,嗤之以鼻,輕輕哼笑了一聲。

随後, 朱霁逼近沈書雲,以一種絕對的主宰的姿态, 冷淡地說:“你以為我人不在, 就不知道京中的事情了?雲娘, 我離開貴府的時候,埋伏下來的眼線, 就連你每天吃了什麽, 見了什麽人,都一清二楚。”

沈書雲的确露出了一瞬間的訝然,若是自己的事情他可以在千裏之外了如指掌,那麽京中的軍情和聖人的決策恐怕也早就送入了他的帷幄之中。

但也只是一瞬間的意外, 沈書雲很快又平靜下來。

的确,一個篡權者, 若是不能做到手眼通天, 又怎麽襯得上這一身反骨。朱霁從來都是留有許多後手的人, 永遠立于不敗之地。

旁人以為他山窮水盡或者艱難困阻的時候, 這種人手裏往往還留有底牌。

“世子英明果決, 實在不是我一個小女子能匹敵的。”

“雲娘,你這時候還要繼續懷柔我、利用我嗎?”

朱霁試圖看透眼前低頭如一朵水蓮般的美人,看他又存着僥幸,怕看透了,反而更讓他傷心。

他想訴苦,想說,當初分別的時候,她說她心裏有她,答應了等他凱旋,答應他絕不肯嫁給旁人。

但是朱霁覺得那樣的自己太孱弱無能,他的憤怒壓過了委屈,一瞬間沖破了理智,湊到沈書雲身前,将她壓在了身下。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沈書雲沒有反抗,甚至連悲苦和自憐的眼淚也沒有。

她側過臉,緊緊逼着雙目,等待着他接下了的動作。

仿佛将這一切視為一場毫無懸念的懲罰,以自己的身體作為犧牲,祭祀于什麽神祇。

不知為何,這種逆來順受的認命,讓朱霁錯愕又無力。

他真的很想撕開她的衣襟,那紅色的宮樣嫁衣下,可以見到冷白如玉的身形,他在很多孤寂的夜色中去肖想過,渴望過,垂憐過,最後甚至還會對這種渴慕有一絲羞赧和自責。

他不知道何時可以與心愛的人結合,但是似乎又不是那麽重要,比起這份情誼,他覺得一切的相親都應該自然而然,如他麾下淘淘鐵騎,奔襲南去,奪取天下,不過是順理成章。

一個男人的愛,可以到達什麽樣的深度,朱霁都願意去給予沈書雲。

只要,她如她所說的,心裏有他。

然而在朱霁從探子口中得知,沈書雲确實答應了康親王府的求娶,甚至這樣穿着大紅的嫁衣在他面前的時候,憤怒壓倒了一切。

朱霁憤恨地停了下來,然後在營帳昏黃的燈火中,帶着怒意看着沈書雲,她的妝發已經有些淩亂,垂下的發絲落在圓潤清秀的額頭與下颌線之間,仍然是美麗的。

沈書雲坐起來,纖纖素手将垂下來的發絲掖回耳後,最後微微吐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麽決絕的決定。

朱霁看到她的丹蔻伸向了衣領,去擰開扣緊的盤扣,一顆兩顆三顆,直到腋下白皙的一小片漏出來,裏面隐隐約約可以看到雲錦缂金絲的肚兜。

随後,沈書雲不疾不徐地去拔秀發間的玉簪,簪子拔出的瞬間,三千鴉發垂墜而下。

即便已經如此輕佻,她的面容卻仍然是寡淡而端莊的,全然沒有魚水承歡之前女子該有的羞赧與畏懼。

反而有點像忠臣良将上刑場之前的無所畏懼。

·

朱霁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的所作所為,指節卻已經攥得發白。

他知道沈書雲是在主動認罰,但是他并不覺得內心的委屈被安撫,反而覺得被懲罰的人是自己。

朱霁承認一個男人的愛總是帶着占有的熱望,但他對沈書雲所做的一切,絕不是圖她的身子。

她的順從與認罰,像是打在他臉上的巴掌一樣羞辱。

朱霁終于忍耐不住,上去攥住沈書雲的手,憤恨的話語幾乎是從牙齒間透着恨意而出:“沈書雲,你究竟在做什麽?”

這次輕蔑的是沈書雲了,她輕聲說:“在做世子想要事情。”

朱霁只覺得自己的頭腦湧上了血氣,仰起頭閉上眼睛,按捺住內心的憤怒,最後将床邊矮幾上的東西稀裏嘩啦都撥到地上。

四寶聞聲挑開營帳的簾子,本是為了怕兩人要從口角升級,進來以後卻覺得無比後悔。

“滾出去。”

“是。”

四寶戰戰兢兢退出去,面色慘白。

朱霁是個有權謀有城府的人,四寶幼年就跟随朱霁,從未見過他真正的動怒,而這是唯一一次,卻也是震天撼地之怒。

朱霁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倒是沈書雲先開口:“世子真的覺得在這世上,能有什麽三生不悔,一往情深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