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長大後的夢想是什麽。
這種題目只在小學的作文課上遇到過,大多數小朋友都選科學家、工程師、宇航員、醫生、律師、老師。
霍三九記得班裏有一個女孩子站起來說自己想要去流浪,所以長大之後要做流浪漢。她的同桌笑聲提醒她,你是女孩,就算要去流浪也不是流浪漢。女孩豁然頓開,說,對,那我想做流浪婦。
全班都哈哈大笑起來。
那個想要做宇航員的小孩笑得亂拍桌子。可霍三九覺得,他笑什麽呢,宇航員不也是在太空裏流浪嗎?
老師讓大家安靜。說靜靜同學想要流浪也是一個很好的理想,不過那不叫流浪漢,正确的說法應該是探險家、或者徒步旅行者。
“哇,靜靜好厲害啊。”班裏的同學都說。
靜靜悄悄跟同桌說,“我不想當探險家,就是想當流浪漢……流浪婦。”
醫生檢查結束之後,給了一張大腦的各項指數分析表。
霍三九當然看不懂,陶磊仔細看完,告訴霍三九,“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那為什麽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陶磊想了一會兒,說:“有些事情本來就不是生理上的問題,數據當然體現不出來。”
霍三九不明白。
陶磊說:“九哥,自從我來到榮與堂,你的大傷小病都是我處理的,你現在可能已經忘了,我之前告訴過你,你的身體狀況強悍得異于常人,自愈能力很強,也不易受到過度損傷,可這不代表那些曾經遭受過的損傷留不下來。醫學檢查的數據信息一切正常,身體可以極快自愈,可是損傷卻一直留下潛意識裏。”
霍三九覺得他不像個醫生,倒像個道士。
“我之前學的是腦科,來到榮與堂倒是被鍛煉成了一個外科大夫。不過我的專業知識不算被荒廢,這方面的研究我也一直在做……”陶磊說,“九哥,你放心,你的情況我最了解,我一定有辦法幫你恢複記憶的。”
之前霍三九諱病忌醫,在陶磊來到榮與堂之前,小傷一般自己熬過去,自從陶磊來了,他才算是有了願意信任的醫生。
就像是陶磊說的,霍三九的身體表征一切正常,甚至極大地優于常人,可是那些損傷都疊加在他的意識中。這也就導致霍三九經常感覺到痛苦,他會突然渾身疼痛,會呼吸困難,也會突然抽搐無力,這些症狀大多很快可以緩解,而且往往檢查不出所以然。包括一直以來困擾他的性瘾症。陶磊始終認為這些都是霍三九的心理問題。
或許他的身體巧妙地将痛苦全部轉化儲存在了記憶中,也或許,是霍三九本能地在規避致命危險。
當然,也可能與弗克斯給霍三九注射的很多不明藥物有關。
總之,他無法解釋。
可是他一直沒有放棄努力。這次霍三九醒來已經超過了48個小時,可是性瘾症卻沒有發作。這無疑從一定程度上坐實了陶磊的猜測。霍三九的問題根本不出在生理上。而是心理。
他手握着檢查結果,再次向霍三九重複,也是讓自己更堅定,“九哥,我一定能讓你好起來。”
霍三九敷衍地點點頭說你加油,實際上根本不相信這個看起來像個高中生的醫生能有這麽大的能耐。
他現在最關心問題的還是以後要做些什麽。
他把齊天問他的問題轉述給陶磊,問他,“你是怎麽想到要做醫生的?”
“我小時候長在福利院,是齊家資助我念書,我記得上學的時候跟着當時的齊家老爺子去過一次齊家,那時候見過齊天,也就是現在的齊三爺。他那個時候還很小,不知道為什麽弄得灰頭土臉的,從外面跑進來,邊哭邊拽着齊老爺子的袖子要他去救救媽媽。可齊老爺子不理他,居然把他關在了門外。他蹲在門邊哭,我找了個機會偷偷給他開門,他卻問我能不能幫他找醫生救救媽媽,他說媽媽生病了,很嚴重的病,我問他是感冒嗎,感冒的話有個土辦法很管用,在手指上紮一針擠出血就好了。他說,不是,他指了指腦袋,說媽媽總是捂着腦袋哭,可能是頭疼。”
“我教他,這個土方法也可以治頭疼。然後他就站起來抹抹眼淚,走了。”
“然後呢?”霍三九問他。
“然後,我就去學了醫。那個土方法其實不能治頭疼,但我真的很想幫他。”
霍三九心想,按照這個思路,無非就是從小時候的經歷裏找頭緒。
這麽說,他倒是想起來之前老周跟他提過他們這行有很多線人。聽起來很酷,有種江湖百曉生的意思。
于是他興沖沖地把這個主意跟陶磊說了。
陶磊古怪地看着他,說:“你瘋啦九哥?我們自己就是黑道诶。”
霍三九消停了好幾天,齊天大發慈悲地把手機還給了他,他玩得不亦樂乎,齊天想要教訓他,他就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失憶了,要通過手機來重新認識十年後的世界。
齊天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他還小他還小,才能控制住不去揍他。
終于有一天,霍三九對手機失去了一開始的熱忱,他又想起了擺在自己面前最迫切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再也想不起來,那該怎麽辦?
那個陶磊,明明說一定會幫他,當時說得那麽躊躇滿志,結果說完就消失了,再也不見他人影。
如果再也想不起來,他就要從頭開始了。
齊天安慰他,要他不要太煩心,他們的時間很多,實在不行多試試,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幹什麽了。
霍三九覺得很有道理。
第二天早晨,他興奮地來跟齊天說,“我想好了,我要做一個廚師。”
齊天奉行鼓勵式教育,一切都好好好行行行,很快叫人送來了很多廚房用具,用得着用不着的琳琅滿目。
霍三九撸起袖子,打開美食視頻,自信滿滿地進了廚房。
在廚房耗了一整天,晚飯時間,勞累了一整天的九師傅終于端出了一盤……雞翅。
原本心懷期待齊天聞到這個味道已經有些忐忑了,等看到雞翅的尊容,他再好的表情管理也都不管用了。
盤子裏的東西……是雞翅吧……可是為什麽鋪着一層黑黑黃黃的顆粒啊?
霍三九搓了搓手,把筷子遞給齊天。
他說:“原本我想做金沙雞翅。視頻裏說先把鹹鴨蛋黃炒幹,我找了半天沒找到,我靈機一動!雞蛋應該和鴨蛋也沒差多少吧……正好,用雞蛋黃炒雞翅,原湯化原食,雞蛋炒雞肉。結果我打開雞蛋才想起來,這雞蛋是生的。不過也還好,熟雞蛋炒幹和生雞蛋炒熟應該也差不多吧……”
好像差很多。霍三九幹咳一聲,“不過我給這道菜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就叫,全家團圓。”
“我替雞的全家謝謝你了。”齊天說。
可齊天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還是很困難地伸出筷子,正要夾雞翅時,他猶豫了一下,飛快夾了一小點炒糊的雞蛋。
沒放鹽!
齊天從沒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
他心想,霍三九之前做飯不算難吃,難道他也是慢慢從難吃到能吃練出來的嗎?他說:“還行,畢竟你算是第一次做菜。”
霍三九看着齊天,又看看自己的菜,再看看齊天。他心想:這種話都說得出來,看來他們沒有騙人,齊天真的愛我。
再一天,霍三九決定做一個畫家。
齊天想了想前幾天死不瞑目的雞一家,理智占了上風,沒有叫人給他買畫具,而是叫老杜送來了方棠閑置的舊畫具。
是一套油畫用具。
霍三九穿上皮圍裙,打開視頻,搬着畫板在院子裏待了一整天。
晚上齊天回到家,看到了一個渾身油彩的霍三九和一幅……畫,應該是畫吧。
大片的黑色,看得他眼睛疼。
霍三九指着那些模模糊糊的色塊向齊天介紹,“這是一個水晶燈,水晶燈黑烏烏的,因為圍滿了烏鴉。”
“其實只有一只烏鴉,其他都是她的影子。這只烏鴉喜歡唱歌,但是她的聲音難聽得要死。人們驅趕她,從一個寬闊的平地到高樓再到枝頭。她沒有落腳的地方,最終只剩下了位于荒原中的細杆,她只能單腳站在那裏,杆頂尖銳,把她的腳紮了個對穿,将她釘在了上面,可是她單腳站立在那裏,還在歌唱。”
……故事倒是有點意思。
齊天嘆了口氣,說:“起碼藝術直覺還不錯,才第一幅,已經很好了,明天我找人給你裝裱一下,可以挂在家裏紀念一下。”
霍三九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真的很愛我。
隔天早晨,霍三九說要當一個電競選手。
他滿懷期待地看着齊天。
齊天照着他的後腦勺來了一巴掌。
“別再給我亂來了,今天我帶你去集團。”齊天算是想明白了,放養式教育不可取,他早就應該采用大家長一言堂制了,“帶你熟悉一下你之前的工作,你可以先感受一下。”
霍三九說:“不是你說過要我多試試的嗎?”
“是嗎?我說過嗎?你有證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