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路上霍三九扒着車窗看着外面,這兒起了一座高樓,那兒新建了一座大橋,風呼呼地往車裏灌,齊天剛打理好的頭發都白打理了。
齊氏集團比齊家要符合霍三九的想象,二三十層高的大廈,坐落在繁華的商業區。霍三九跟在齊天身後,員工們的确也很久沒有見到過這位霍總了,私下裏傳什麽的都有,有的說霍總被高薪挖到了對家,有的說霍總被秘書室的楊總鬥下去了,甚至還有人說霍總犯事被逮了進去。
突然見到霍總回來,人們面上都看不出來,還是往常那樣問好,轉過身就低頭迅速發信息廣而告之。甚至有人只顧着低頭回消息,差點被入口的閘機給夾住。
齊天和霍三九的電梯還沒到頂層,所有人都知道了霍總回來的消息。
除了楊歡。
猝不及防在頂層看到霍三九,楊歡愣了一下,第一個念頭居然是,終于不用再泡茶了。
紅茶用什麽水、綠茶用什麽溫度、普洱怎麽煮,分別用幾道水,這種事情大學裏可沒教過,她就從來沒做對過。
也不知道霍三九為什麽這麽喜歡做這些雜事。
是以,見到霍三九之後,萬年冰塊臉的楊歡居然很難得地笑了。
“霍總,你回來啦!”
她說話間都顯得活潑了很多,甚至,她都沒顧得上理齊天,眼裏全是霍三九,霍三九閃閃發光,就像一個行走的……服務員。
楊歡最喜歡服務員了,能給他帶來便利的人事物她都喜歡。
齊天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動聲色地快走了幾步,擋了擋霍三九。
楊歡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直屬大老板。幸好她不覺得尴尬,心情好,工作動力也很足,迎上去就開始說今天的工作安排。
天可憐見,齊天連辦公室的門都還沒來得及進呢。
齊天的辦公室很整齊,會客區的風格是很古樸的中式風,一張很大的辦公桌,除了一摞文件就是一臺電腦,連一個相框都沒有。
霍三九看看電腦,再看看齊天,再看看電腦,再看看齊天。
齊天哪能不知道他什麽意思,虎着臉說:“叫你來是工作的,別老想着玩。”
“哦……那我的辦公桌在哪裏啊?”
猶豫了一下,霍三九還是補充,“我的辦公桌上有電腦嗎?”
霍三九自己有一間獨立辦公室。只是他從前不大愛在辦公室待着,沒事的時候就在公司裏走走逛逛,處理工作的時候就跑來他的辦公室,代替他處理一些事務,例如……任免一些楊歡一類的人。
齊天原本想讓他回自己辦公室待着,但又怕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霍三九撒了歡。
最終他朝自己電腦示意了一下,“你就用那臺電腦吧,之前你也總是用我的電腦直接處理事情。”
霍三九向他比了一個耶的手勢,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齊天想起了之前的霍三九。霍三九很不喜歡他自己那間辦公室,也或者是他不喜歡一個人待着。多數時候,他都會抱着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上,就連打字都幾乎輕得聽不見聲音。齊天早已經習慣了自己在處理工作的時候房間裏待着一個霍三九。
他記得那個時候霍三九每天都雷打不動地去員工食堂吃午飯。齊天問他為什麽不跟他一起吃訂好的餐,霍三九說:“天哥,你不會不知道我多想跟你一起吃飯吧,可是午飯時間是員工內部很重要的交際節點,我得多跟不同的人聊聊,才能時刻了解公司的動向。天哥,別忘了,我是你的眼睛,是你的耳朵。”
然後,霍三九向他讨要了一個吻。
齊天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全然信任霍三九是一點錯都沒有的。
一直在忙碌的齊大老板擡頭看了一眼霍三九,很欣慰地想,今天三九坐在電腦前一直很認真的樣子。
他不知道,在幾個小時之後,他就會發現自己的掃雷最高記錄已經被破了。
快要下班的時候,楊歡又抱着一摞文件敲門進來。一進門她就看到霍三九坐在老板的位置上,正對着電腦一臉認真地點着鼠标,而她的大老板正委委屈屈地在會客的茶幾上看文件。
這一幕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了,傳言估計就有後續了。第一章 ,霍總慘被楊總鬥出公司,第二章,霍總歸來,老板竟是他小弟。
霍三九有些坐不住了,趁這個機會溜了出去。
齊天工作時的樣子,跟黑老大的形象一點都不沾邊。整齊的西裝,鼻梁上的無框眼鏡,他就那樣倚在沙發上翻看文件,偶爾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敲幾下。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斯斯文文的大老板。誰又能想到,他是榮與堂的老大呢?
霍三九覺得他這份工作有點無聊。
原本他還以為齊天在辦公室時會是那樣的,坐在皮椅上,翹着二郎腿,手邊放着一個小圓桌,上面放着一個雪茄盒。齊天手裏夾着燃燒的雪茄,讓它慢慢燃燒。
而他,霍三九,九哥,戴着黑色墨鏡,站在齊天的側後方,牛氣哄哄。
但現實卻是,他還得給敲門的楊歡開門。
他無聊地在樓下晃了兩圈,正打算去大廈外面的花園那裏看看熱鬧,剛走出門口,就有一個突然沖出來抓住了他的手。
一個很年輕的男孩,樣子有些憔悴,但長相很帥,他穿了一身休閑服,有些半長的頭發随意紮着。見了他,他眼淚汪汪地喊:“三九。”
霍三九吓死了,他根本不認識這人……難道他應該認識嗎?
“三九,我終于見到你了,求求你,幫幫我,讓我見齊……齊三爺一面,我,我不怪你們了。可我在珠城生活了一輩子,你們不能趕盡殺絕啊。”
他根本聽不懂這人在說什麽。
突然霍三九感覺手臂一疼,他下意識甩開這個人,擡手一看,手臂上被他鬧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保安見狀不對已經圍了上來。
霍三九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聽這人的語氣,他們是認識的。
但是他應該說點什麽嗎?萬一露餡了怎麽辦?
齊天就在這個時候到了樓下。
他把霍三九擋在身後,看着眼前不知來意的人,“江錦?”
江錦看着齊天,眨眨眼睛,掉了兩顆淚,“齊三爺,我……幫幫我吧。”
誰都不知道那天之後江錦到底去了哪裏,實際上齊天一直在派人找江錦的下落。大半年都沒有消息。這個時候,他卻自己突然出現了?
齊天放心不過,囑咐了霍三九找楊歡幫他包紮一下,然後對江錦說:“跟我來一下。”
江錦低着頭跟他後面,擡手看了一眼自己刻意留長的指甲。
霍三九的床墊下沒有豌豆。
所以在齊天卧室裏蹭住一個晚上之後,他就被齊天趕回了自己卧室。好在現在的霍三九比以前獨立多了,也沒有覺得太過不适應。
但今天白天碰到的那個人太奇怪了,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遇見他,霍三九就覺得心裏很悶,說不上來的一種感覺。他覺得,他們之前一定發生過什麽。
他翻來覆去睡不着,猶豫了半個晚上,最終還是決定去找齊天。
半夜起來喝水,路過齊天的房間,順便敲門問問他渴不渴,非常合理。
他敲了一下門,沒人回應。
再敲一下,還是沒人回應。
齊天睡覺很淺,應該不至于聽不到。
霍三九有些着急,擰了一下門把手。
門沒鎖。
借着門口的一點點光,霍三九注意到齊天窩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
他湊近了看,齊天呼吸很粗重,皺着眉頭,看起來真的很不舒服。
“齊天,你怎麽了,醒醒。”
霍三九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些燙手,應該是發燒了。
他沒多想,下樓開火,煮了一碗熱熱的姜汁紅糖。
他動作很快,沒多久就盛在碗裏端上了樓。
霍三九坐在床邊,讓齊天倚在他懷裏。
“齊天,醒醒,醒醒。”
這個時候,他突然反應過來,對啊,他什麽時候會做這些了?明明沒有視頻教程,他居然那麽順手地做了一碗姜汁紅糖,那麽順手地端來給齊天喝。
似乎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照顧齊天。
齊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清楚他面前的人,他輕輕說:“三九。”
“我在這兒呢齊天。”
沒有開燈,只有從門口進來的一點點光源,齊天的臉隐藏在黑暗裏,半明半暗,可霍三九覺得他好像有點傷心。
他擡起手,輕輕貼在霍三九的左胸口,“對不起。”
霍三九端着姜湯的手顫了一下。無來由的,他感覺到心口很不舒服。
可能是後遺症吧,他想。
齊天燒得厲害,腦子不清楚,分不清眼前這個霍三九到底是他時常夢到的,還是真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已經想不起來當時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進了黑市。
他好像根本沒有考慮過什麽“同類”或者“尊嚴”,他只知道,方棠快要死了,方棠死了,那麽他也快要完了。
他要拯救方棠,同樣也是自救。
對生的渴望掩蓋了一切,他瘋了一樣的踏足那裏,沒有良知,沒有道德,沒有感情,要去奪一個活人的器官來救自己。
然後,他帶回了霍三九。
直到霍三九進家門時候,他仿佛才恢複了理智,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會做了這些事。他看着自己滿手的血,上面混合着火藥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嘔。
這是他第一次用暴力手段解決問題。
他看不慣齊家的行事作風,從小就下定了決心與齊家、與榮與堂分道揚镳。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掩蓋作為齊家人的本性,學習方棠的一舉一動,讓自己知廉恥,明道理。
但是,本性難移啊。齊家人罪惡的基因,在他的血肉裏,根植在他的大腦裏。他的理智永遠拗不過本性。
好人是到了走投無路時,仍舊堅持原則。
而他呢,但凡遇到困難,就變回那個惡魔。
霍三九把姜湯遞給齊天,讓他喝完。
齊天只喝了一口,嫌太辣,不開心地放在了一邊。
他長久地盯着霍三九。
高燒狀态的齊天,只憑着本能行事。
正看着那碗姜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霍三九,突然被齊天單手摔到床上。
齊天把他壓在下面,單手撐在他耳邊,另一只手【略】
在幽暗的環境裏,他俯視着霍三九。
完全是看獵物的眼神,熱切,不容拒絕。
霍三九感覺自己被他蠱惑了,否則怎麽這麽想去迎合他呢。
他甚至微微擡了一下頭。
齊天吻住了他,或者他吻向了齊天。
他們好像這樣做過無數次,對彼此無比熟悉。霍三九的思想已經跟不上他的身體了,他覺得他的身體在主宰他的魂靈。
霍三九喘着氣,心想,看來,我們真的很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