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花蟒不敢阻止,勾條也只能認栽。

霍三九踩住他的胸口,俯視着他,“我是九哥,你敢叫勾條,你還挺有本事,今天我要是不管你,是不是明天你就要叫三條了,後天三爺這個名號幹脆給你得了是不是啊。”

勾條吓傻了。花蟒在這個時候避開他的視線,擺明了不給他撐腰。

“說話!”霍三九更重地踩了一下。

“九哥,九哥,我……”

“你什麽你,取個名字弄得不倫不類的,不武不文的,要氣勢沒氣勢要文化沒文化,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除了打牌什麽都不會是吧。”霍三九指桑罵槐,誰不知道花蟒的手下都是用麻将牌命名的,他繼續說,“你原名叫什麽?”

勾條氣死了,可他除了乖乖回話之外沒有別的選擇,他說:“我叫丁……”

霍三九沒給他說完的機會,他打斷他,“那你以後就叫釘子吧。”

勾條急了,他才不想叫釘子!正要出口反駁,花蟒咳了一聲。勾條也只能打住。

霍三九說完就收回了腳,還彎腰把勾條……不,把釘子扶起來,故作和善地給他拍了拍背上的土,“這不就沒事了嗎。你活一遭,專盯着別人的名字眼紅什麽呢,以後做事情多動腦子,知道了嗎釘子。”

勾條抿嘴強忍着火。

“說話。”

“是,九哥。”

“花蛇,你教出來的人不行啊,連話都不會說,敲一下說一句。”霍三九坐回去,終于給了花蟒開口說話的機會。

花蟒忍到現在已經是好脾氣了。

他幾乎是咬着牙,才能保持正常語氣,他說:“九哥,我叫花蟒。”

“你叫花蟒啊?”霍三九笑了,“怎麽,不願意讓我叫你花蛇?我們花豹子讓你叫了半年花狗也沒說什麽。我還以為你不在乎這些小細節呢,原來是故意的啊。”

花豹子站在人群角落裏,突然擡頭看向霍三九。

麻臉偷偷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讓他安心。

齊天還是舉着書不動聲色地慢慢看,雖然那書頁半天都沒翻。

他心裏又暗罵了麻臉一句,一定是這麻臉給霍三九出的馊主意。幹啥啥不行,打小報告第一名。

花蟒覺得霍三九太不要臉了,當着面就開始雙标。他的手下跟你重個諧音都不行,輪到你的手下,你倒是還說起我的不是了。他說:“九哥,我手下不講規矩,您收拾他,我認了,可是到您手下這兒,規矩不能變了一套吧。”

霍三九慢悠悠的,“你不服啊?花豹子,來,跟他說,你身份證上名叫什麽。”

花豹子憋着一口氣,霍三九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委屈死了,他往前一步,說,“九哥,我身份證上就叫花豹。”

“聽見了嗎,這名字是人家爸媽給的,人家姓花名豹子。怎麽能叫你說改就給改了,花蟒,有點度量,不要小肚雞腸的成天跟人計較名字,說出去讓人家笑話。”

我小肚雞腸?我計較名字?這不是你先計較的嗎,惡人先告狀!花蟒簡直要氣死了。

霍三九接着說,“你要是實在覺得花蟒這名字壓不住花豹子,要不然你改一個猛獸,叫花龍或者花虎,要不,幹脆也別花什麽了,多麽不威風,你幹脆叫斑斓猛虎算了。”

花蟒氣得臉都紅了,“九哥你……”

“三九。”

齊天終于不再袖手旁觀了。

花蟒委屈死了,心裏喊着,三爺三爺快給我做主啊。

三爺說:“三九,行了,差不多得了。”

花蟒:什麽叫差不多得了!霍三九便宜已經都占盡了!

齊天轉頭跟花蟒說:“這個叫釘子的,”齊天想了想霍三九起的那個鬼名字,別說,還挺貼近,那人的确腦袋大瘦伶伶的,像一顆釘子戳在地上,他忍住沒笑,“把他打發到小營村那邊,你以後也注意一點,別讓手下太不懂規矩。”

花蟒垂着頭,“是,三爺。”

齊天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花蟒,行事收斂一點,多學學三九是怎麽做的。”

“之前交給你的事情,你繼續做,三九最近要多忙集團那邊的事情,顧不上這邊,榮與堂這邊,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來問三九。”

花蟒原本還委屈着,一聽齊天這話,咂摸出點意思。三爺這麽說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真的打算讓他分了霍三九的權?

花蟒之前行事那麽放肆,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覺得自己猜中了齊天的心思。霍三九近幾年越來越放肆地斂權,尤其是殺了弗克斯之後,他的聲望也水漲船高,似乎就連齊天也有隐隐管不住他的趨勢。就在這個時候,齊天突然開始把一些重要事務移交給花蟒來管。

也不怪花蟒多想。任誰都會覺得齊天忌憚霍三九,趁霍三九養傷的這段時間,扶一個人上位來分走霍三九的一部分權力。

天大的機會,花蟒怎麽可能不抓住。

但實際上,齊天不是為了分霍三九的權。

他只是做好了霍三九醒不過來的準備。即便醒來,他也不确定霍三九願不願意再繼續待在他身邊了。那個時候,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等霍三九醒來,無論他想要離開、繼續待在這裏,或者報複,他一概都接受。

齊天一直都有重用花蟒的想法。花蟒這個人,優點和缺點都很明顯,忠心、有野心,做事也有頭腦,但容易在關鍵時候犯糊塗,容易急功近利,看似沉穩,卻太計較得失。

齊天看得明白,卻不大願意提點他。

齊天其實是很懶得提點下屬的。他之前就想過,他這輩子最大的耐心可能都給了從前的霍三九。但他不覺得霍三九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管理者全是他的功勞。霍三九很有悟性,看得多,想得多,做起事情來當然也就順暢。

同樣的事情,恐怕花蟒就很難做得那麽好。

霍三九很快查完了剩下的賬目。

人都走了之後,霍三九癱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累死了,當九哥還真累啊。”

“累啊?我看你玩兒得挺開心。”

霍三九心虛地嘿嘿笑了兩聲,很利索地甩鍋,“都是麻臉。”他讨好地給齊天遞過去一杯水,“麻臉說得太可憐了,再說,他們受欺負我也有責任的,你不知道麻臉那張臉,眼淚汪汪起來是什麽樣子,簡直不忍直視,我只能好好好是是是了。”

其實他們能受什麽欺負,霍三九從前的積威可不是能小看的,頂多就是嘴上被花蟒那群人刺了幾句。

不過,霍三九也該殺殺花蟒的氣焰。。

霍三九對自己剛才的表現很滿意,湊到齊天旁邊說:“怎麽樣,我剛才是不是很威風?是不是非常有九哥的範兒?”

求誇獎求誇獎。

齊天說:“你倒是真給我長臉啊。”

霍三九得意洋洋,“那是,你不知道這些動作我設計了多久,就剛剛那個,把勾條,哦不,把釘子踩在地上那動作,我跟麻臉練了好久呢。”

齊天氣不打一處來,聽不出我在諷刺你嗎!

霍三九還傻樂呢,“那我一會兒去各個地盤巡視,也照着剛才那樣……齊天,你說我要不要再顯得深不可測一點?要不然我戴個墨鏡吧?”

齊天無語地看着他,說:“戴吧。”

“齊天,水給我也喝一口。”

齊天倒是對他言聽計從,把手裏的水杯遞給他。

但霍三九接了水也并不喝,他猶豫了一會兒,說:“齊天,其實……”

齊天看着他,等着他說。

霍三九想了一會兒,說:“算了。”

齊天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讓我猜猜你想說什麽。是不是有些害怕,是不是在想以後該不該繼續留在這裏?”

霍三九點點頭。他有些頹喪地在坐離齊天更近了些,與他緊挨着。

“我……我就是想到,其實我踹那個勾條一腳,在這裏算是最輕的暴力了吧。”在霍三九的概念中,他前不久才辍學,做得最出格的事情也不過是逃課、打架、小偷小摸,“如果我想不起來的話,我怎麽當九哥呢?但是,我又很害怕想起來,我……我做九哥的時候,是不是幹了很多壞事?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沒關系,三九。不要強求你自己,你現在有無數的可能性,你可以選擇做九哥,當然也可以選擇不做。”

“如果我說我不敢,你會覺得我不夠好嗎?”

齊天側過身,面向他張開雙臂。

霍三九猶豫了一下,抱住了他。

擁抱真的很讓人安心。這麽溫暖舒适,讓人腦袋空空地沉淪。

齊天輕輕捋他的後背,“現在的你就很好。”

被齊天抱了一會兒,霍三九充滿了電,滿血複活。

接下來,他要自己一個人去巡視底下的盤口,順便也在老叔、鄭映他們的人面前露個臉。既然是巡視,齊天就不方便再陪他去了,他擺擺手說沒關系,叫來了麻臉。

墨鏡一戴,誰都不愛。

齊天看着他,輕輕搖頭,果然還是孩子心性,什麽煩惱都能很快忘記。

霍三九剛走不久。穿着一身防護服的陶磊從實驗室裏急匆匆趕了過來。

他剛剛給不同條件下小白鼠的大腦進行了實驗,似乎已經摸到了一點門路。原本興沖沖地來給九哥彙報實驗進程,結果沒趕上。

他只能老老實實地跟齊天說。

“三爺,我的實驗已經有了一點眉目。”其實關于大腦的實驗他已經持續進行很久了,最初是為了治療霍三九對那些藥物的後遺症,能有如今的成果也是經年累月的努力,“如果順利,不光九哥之前的後遺症可以治愈,記憶應該也大概率能恢複。太好了,三爺,這段時間我再加緊一點,一定盡快幫九哥恢複記憶。”

“啊……那很好。”齊天說。

齊天的語氣不對勁兒,明明是應該開心的一件事,不知道為什麽,他的開心顯得很勉強。

最初他也希望霍三九能盡快恢複記憶。至于霍三九想起來之後會做什麽選擇,他很看得開。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突然看不開了。

他很自私地希望霍三九想不起來。

他希望霍三九能一直像這麽開心。他希望霍三九能一直待在他身邊。他希望……他希望,霍三九可以不恨他。

如果霍三九想起一切,那麽後果,齊天真的敢承受嗎?

齊天有點舍不得現在的一切。如果他從沒有得到過,他沒見過現在的霍三九,他或許永遠也感受不到現在的這種忐忑不安。

從前,他不在乎,所以從容随意。

現在,他很在乎,所以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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