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尾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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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宜帶着靳止晏離開,拉到一處杳無人煙的小道。
靳止晏低頭看兩人相握的手,輕輕晃了晃,問:“怎麽了?”
靳宜在靳止晏的胳膊上捏着,輕聲道:“看你演戲的時候吸了口氣,是不是胳膊還疼?”
“嗯?不疼。”靳止晏頓了頓,補充說,“基本沒事。”
靳止晏的傷是那場爆炸帶來的。
岸口大爆炸在網上只說了寥寥幾行,現實要殘忍的多。靳銘選擇自爆身亡,是兩人萬萬沒想到的。
靳宜唯一的失策,是高估了靳銘求生的欲望。
在靳宜的認知裏,一個畏罪潛逃的人,既然有逃的欲望,不可能會那麽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後來靳宜想通了,盛姜川被攔在海口,所有沿海地帶都開始加緊防備,靳銘不可能毫無察覺。
他從最開始就沒想逃。
他的目标最開始就是拉墊背一起死——這個墊背,最好是靳止晏。
巨大的爆炸來臨之時,靳宜連驚訝都來不及,唯一能做的只有釋放信息素,籠罩在靳止晏身上。
下一秒,是靳止晏同樣将信息素籠罩在他的身上,并以最快速度,狠狠推開了他。
那一刻,靳宜的心髒仿佛跟着停滞了。
“一個人永遠離你而去”這個概念第一次如此強烈,靳宜眼看着靳止晏的身型越來越模糊,虛空地一抓,只抓到一團無形的空氣。
空氣中彌散着硝煙氣息,吸到肺部,只覺得很嗆。
杜松子酒信息素的味道是辛辣的,平日裏靳止晏最喜歡釋放信息素纏着靳宜,将哥哥全身沾染自己的味道。
而那時候,靳宜第一次認為,這種味道再也聞不到了。
人體最後衰竭的器官是耳朵,眼睛看不見以後,靳宜只能聽見岸口吹過來的海風……很輕很輕,微微拂過他的耳廓。
那時候,靳宜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對靳止晏認真地說過愛字。
靳宜只用半個多月清醒,靳止晏用了一個多月。
托靳止晏最後推他的那一下,靳宜身體沒有任何不适,相比之下,靳止晏就沒那麽好運。
靳宜輕輕捏揉他的胳膊,擡了擡眼睛說:“你知道騙我什麽後果,到底疼不疼?”
“不騙不騙。”靳止晏握住靳宜的手腕撒嬌,“都這麽長時間了,當然不疼了。”
靳宜不說話,靜靜地看着他。
靳止晏滾了滾喉結,一把摟住靳宜,下巴墊在靳宜的肩上,悶悶道:“真的,相信我。”
靳宜輕聲嗯了一聲,“那回去吧。”
靳止晏疑惑,“你帶我出來就說這個事?”
“不然?”靳宜先走一步,“劇場那麽多人,我當着那麽多人問你,萬一你逞強騙我怎麽辦?”
靳止晏:“……”
別說,确實有這個可能。
“我真沒事了。”
靳宜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靳止晏跟上,說:“當時吸氣是你離我太近,我一不小心看入迷了,心想誰這麽有福氣娶到這麽漂亮的哥——”
調侃的話說到一半,靳止晏忽然變了臉色。
這段路是沒經過綠化的小路,泥土凹凸不平、坑坑窪窪,走起來格外費力。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靳宜跨過一塊凹凸地,腿整個抖了一下,差點跪到地上!
靳止晏快速抓起靳宜的胳膊,沉聲道:“腿怎麽回事?”
靳宜:“什麽?”
靳止晏眼睛不知不覺又紅了,緊緊鎖在靳宜的腿,呼吸粗重,“你是不是騙我了?你腿什麽時候傷到了?拍戲的時候?……不對,拍戲全程我都看着,受傷我不可能不知道。”
停了兩秒,在擡頭,靳止晏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殺人,“爆炸的時候?”
靳宜動了下胳膊,“……沒有。”
因為這微妙的停頓,靳止晏腦袋嗡地一聲,這段時間的相處畫面成段成段的浮現眼前。
他哥的腿受傷了。
這麽長時間……這麽長時間他竟然都沒有注意到。
靳止晏特別想給自己一巴掌,但現在不是幹這個的時候。他騰地蹲在靳宜腿邊,推起靳宜的褲子。
“幹什麽?”靳宜摁住他的手,無奈道,“沒傷,晚上又不是沒看過。”
靳止晏不聽,急得額前泌出了汗,低聲哄道:“哥,你把手松開,我不放心……是不是之前一直沒檢查出來的後遺症?你疼不疼?”
“不疼。”靳宜把手松開,靳止晏将靳宜演戲穿的褲子推上去,看着他哥白且直的小腿。
什麽傷痕都沒有。
一切正常。
這種“正常”恰恰是最危險的。
靳止晏臉色蒼白,急忙站起來,因為慌亂差一點踩空,被靳宜扶了一下。
“靳止晏。”
“靳止晏!”
靳宜雙手捧住他的臉,靳止晏擰着眉看向靳宜,發出一個鼻音:“嗯?”
“我沒事。”靳宜說,“什麽事都沒有。”
什麽事都沒有?
靳止晏的目光從靳宜的臉上移到小腿,又重新回到臉上,重複:“……什麽事都沒有?”
“嗯,真沒事,我騙你的。”靳宜壓了壓唇角,沒壓住,嘴唇朝上微微仰起。
靳止晏看清靳宜的笑容,總算知道他真沒事。
靳宜捧着他的臉墊腳親了一口,輕笑,“怕了麽?”
“……”靳止晏僵硬地點頭。
怕,當然怕。
普通跌打損傷危害性不大,最怕他哥的傷是那場爆炸留下的。那天清早,信息素濃度到了難以想象的濃度,到現在岸口還圍着禁止通行的圍欄。
靳止晏逐漸反應過來,攥住靳宜的手,不可思議道:“……哥,你裝的?”
靳宜含着濃濃笑意點頭。
“雖然和劇裏的情緒不相同……”靳宜又親了一下,唇齒溢出笑意,“但經歷恐慌後發現一切都沒有發生,和劇裏男二以為失去男一,又重新失而複得,情緒上有一些相似,這回能演好了麽?”
靳止晏半晌沒說話,開口時,整個人悶悶的,語氣特別委屈,“哥,你怎麽這樣。”
靳宜:“是你提出想演出大片感的,我這是在幫你。”
靳止晏氣不順,胳膊圈住靳宜,又摸又親,直到把哥哥折騰的眼尾泛紅,才說:“那也不能這麽對我。”
“嗯嗯嗯。”靳宜敷衍道。
靳止晏:“……”
靳止晏的大手鑽進靳宜衣擺,在後背不輕不重地蹭了兩下。
靳宜立馬崩直了脊背,語氣逐漸變了調,“別……”
靳止晏沉着眸子,“讓你騙我。”
這附近雖說是荒郊野嶺,可不遠處就是劇組。來來往往這麽多人,說不定有誰迷路,稀裏糊塗跑到這邊來。
到時候過來一看。
男一男二,激情野戰。
想想都要命。
靳宜摁住靳止晏的手,“不騙了,快走,黃導演還等着呢。”
“……”
“靳止晏!”靳宜的聲音騰地變大,“你手往哪……唔……”
嘴唇被親住了。
靳宜象征性反抗兩秒,閉上了眼睛。
說是懲罰,其實整場吻溫柔極了。靳宜抓住靳止晏的衣領,把人往自己這邊扯了扯,仰起頭。
靳止晏則是掌心壓住他的後頸,将他向自己靠近。
舌頭被溫柔的糾纏,動作輕柔到……仿佛連口腔都被靳止晏溫柔愛撫。
曾經只知道橫沖直撞表達愛意的小孩,也變成懂得照顧哥哥的成年人。
靳宜仰着頭,忽然有些感嘆。
這一年……或者說這十餘年,真的發生太多事了。
閉上眼後,聽覺變得格外敏銳,靳宜忽然想起爆炸昏迷時的最後時刻,心裏浮現的唯一念頭。
靳宜松開靳止晏的衣領,将五指插進了他的發絲裏,叫:“靳止晏。”
靳止晏聞聲睜眼。
昏黃的夕陽逐漸降臨,彼此身上鍍上溫柔的光。靳宜眨了眨眼,恍惚之間他們仿佛在劇場中央,四周的聚光燈打在身上,不小心對上會睜不開眼。
夕陽的自然光沒那麽耀眼,足以讓靳宜看清靳止晏的五官。
鋒利的面部輪廓,駭人的赤色眸孔,明明是張生人勿近的面孔,目光卻無比柔和地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下一句話。
靳宜的拇指輕勾在靳止晏的耳垂,描摹他精致的下巴,輕聲說:“靳止晏,我愛你,在任何時候。”
例如他們相遇的開端。
寒冬,七歲的靳宜面無表情地垂眸,看着地上被包裹嚴實的兩歲靳止晏。
彼時的靳宜,是那個經常發呆一整天的001號,烏黑雙眸仿佛是一潭掀不起來的死水,臉色蒼白到病态,極淺的唇微抿着,連嘴角的黑痣都透着冷淡。
過了很久,靳宜才開口。
“你也是沒人要的小孩麽?”
從那一刻起,001號正式變成了靳宜。500號正式變成了靳止晏。
彼此賦予彼此,生命的意義。
___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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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啦,三天雙更,勤奮起來我自己都害怕。過幾天更番外。
下一本是《青茬兒》,老男人暗戀,點開主頁就能看見,請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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