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跟我玩這套!

你心虛過嗎?你知道自己心虛時的表現有多麽的刻意、生硬嗎?

心虛是你自知理虧時,因為不想被當場揭穿,從而會做出一系列很不自然的表現,自以為可以依靠演技蒙混過關,實際上一切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着。

這種掩飾心虛的本領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比如上學的時候,老師問今天誰作業沒寫,你就會下意識的轉筆或者抖腿;再比如男人偷着在手機裏和別人暧昧,女朋友突然問“你在和誰聊天?”,男人的眼神就會很飄忽,還要硬裝着底氣十足遞出手機,倒打一耙說:“是我同事,你現在怎麽疑神疑鬼的,不信你就自己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虛”标志性動作,比如此時的阿泰,面對我的反問,他就立刻表現出他的應激反應。

“我哪知道你看沒看……”說着繼續看着電視上的畫面,只是脖子上出現了一層突兀的雙下巴。

“當然沒看,因為我在密室裏發過誓,說我會相信你。”我也繼續吃面,但是我知道,我開始懷疑我們之間的感情了。

比起出軌,我更害怕懷疑這件事本身,這是我認知中最抗拒的事情,要揭傷疤一般推翻曾經所信任的人或者事,是對親密關系的猜忌和盲目,是心魔,是懲罰,是預兆,我十分讨厭深陷懷疑氛圍中的自己,是那麽歇斯底裏的醜陋。

以往遇到這種事,我總是主動離場的那個,因為只要有了開始,我就會控制不住去折磨自己的心智和身體,所以當我對一段親密關系産生懷疑的時候,我過去慣用的方法是——立刻放棄,起身離場。

但這次,面對阿泰,這個今年初夏剛剛走進我生命的男人,我第一次産生遲疑,想要給他個機會,也是想看看這個蠢男人到底能搞出什麽花頭來,但——這可真不是個好兆頭。

第二天上班,新員工入職,周大強在早會上裝了一把大尾巴狼,新老員工站成相對的兩排,他西裝褲的褲線筆直,背手站在中間,慷慨激昂地為我們所有人畫餅,描繪着在超市當一個營業員會有多麽的有發展,多麽的有機遇。

他把一份售貨員的工作形容的高端大氣上檔次,仿佛我們賣的不是日雜百貨,而是在販賣高貴的人生理想,而我這個人的理想就是躺着一夜暴富,永不上班,所以我從來不吃別人用嘴畫的餅。

看着對面幾個年輕的小姑娘,一看就沒什麽社會經驗,十分認真地聽着第一場職場 PUA,領教了周經理傾情演繹的清晨洗腦,下一步就是職場性騷擾,我甚至能想到周大強給她們單獨叫去那間辦公室,一對一指導時,她們臉上驚恐萬分的表情。

好不容易聽王八念完經,一夜的耐性儲備已經消耗大半,拖着無趣的靈魂和身體返回工作崗位,我們生鮮區也來了個新人,一個矮瘦的南方姑娘,叫小枝,周大強讓她跟着周姐學,最後又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句:“多跟好人學,別學一些沒有用的,影響職業發展。”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的是我,而我卻沒忍住笑出了聲,嗆了他一句:“往哪發展?賣魚的海鮮區嗎?”

我的話讓周大強臉色瞬間比吃屎還難看,顫抖着臉蛋子離開了生鮮區。周姐偷偷拍了我一下,“你吃炮彈了啊,大清早就跟他對着幹,那是咱領導。”

我對新來的小姑娘小枝說:“那是個老流氓,你離他遠點。”周姐踢了我屁股一下,示意讓我抓緊閉嘴,我笑着去整理今天早上剛卸車的葡萄柚去了。

我才剛剛知道那女孩的名字十五分鐘,就送給她如此重要的人生勸誡,她真應該感謝我。

正在幹活,緊貼着腿的手機就震了一下,我起初沒理會,上班時間不允許看手機,可是随後連着震了好多次,我的手機很少有人連着給我發信息,所以趁着沒人,我推着運貨的小推車進了冷庫,坐在香蕉箱子上,點着一根煙,掏出了手機,突然發現這跟上廁所前竟然是同一個流程。

來消息的是我們四個人新建的群,第一條消息還是來自阿波,她總是各種場合的“破冰人”。

阿波:“同志們,姐回來了。”

沒人回,她很快又發了一條,“聽說,有人想吃烤魚?巧了,這是我們阿男的拿手菜呀!”

她還專門@阿男,緊接着是一個肌肉男的表情包,他光着上身帶着個形同虛設的圍裙,做菜的表情像是老漢推車,可我腦海裏卻出現她高頻率揮動煙灰缸的樣子,在那一秒,阿波眼裏看到的還是“我們阿男”嗎?

阿男:你倆後天來我家吧,我去早市選條活魚,你們喜歡什麽配菜?

阿泰:金針菇,蓮藕,豆芽,白菜,西芹,寬粉我都喜歡,謝謝。

他還真不客氣。

阿男:沒問題,阿月還想吃什麽菜?

阿波:阿月在上班,阿泰你幫她點個菜吧。

阿泰:阿月喜歡吃牛肉。

阿男發了個 ok 的手勢。

我剛要把手機放回口袋,就看到一條好友申請,看頭像是阿男,我看着那個銀色頭發的卡通頭像,一動不動思考了好久,周姐這時走了過來。

“發什麽呆?琢磨偷人呢啊?”

我笑了笑,快速通過了阿男的好友申請,拍了拍旁邊的香蕉箱子,讓周姐也過來坐一會兒。

阿男迅速發過來一條信息:“番茄牛腩煲?”

我回:“好。”

“你不喜歡吃辣吧?”

“你怎麽知道?”

“看你吃川菜時候一直喝酒,嘴唇都辣腫了。”

呵,又是個會玩套路的狗男人,這套留着對付十七歲的小姑娘還行,我都二十七了,早就不是仨瓜倆棗就能哄開心的年紀。他與其留意我的口味,不如直接告訴我他擅長的體位。

我收起手機,開始繼續搬運葡萄柚,這真是一種神奇的水果,我一點都不覺得它好吃,又貴又難挑選,我總是挑不好,不是太酸,就是水分太幹,就像是賭核桃,只有拆開才能知道結果。

我不喜歡賭,也是同樣的理由,我不喜歡自己對所處的空間失去控制權。

約定的聚餐這天是星期六,原理上周末我們是不允許串休的,周大強最近越發看我不順眼,似乎知道我要請假,前一天早會特別說明任何人不能在周末兩天休息。

無奈之下,我們只能把吃飯時間定在了晚上,本來阿泰可以在家等着,結果也被臨時叫去加班。

吃午飯的時候,我用手機打開了阿波家的監控,他們兩個人正在一起準備晚飯,準确來說是阿男在準備,他坐在客廳的茶幾上摘着芹菜,身邊阿波身着清涼,喝着啤酒在一旁陪着,看起來一切如常,根本看不出不久之前發生過那麽激烈的沖突。

兩個人再一次和好如初,速度之快,甚至連阿男身上的傷痕還沒散去,我真的非常搞不懂他們,玩得到底是什麽。

阿泰這時給我發來信息:“緊張嗎?”

“緊張什麽?”

“晚上就要執行任務了啊?我們像不像斯密斯夫婦?”後邊還跟了個卡通小人吹槍口的表情圖。

“醒醒吧猥瑣的男人,我們就是一對偷窺狂。”

阿泰發來一個得瑟的表情包,我繼續吃飯。

因為我去過阿波家,她說在家樓下等我,我帶着從超市買的葡萄柚、西瓜和荔枝趕到約定地點,自從上次從這裏逃走,我就再也沒來過這附近,連那家奶茶店我都沒有再次踏入過。

阿波等在小區側門外,看到我熱情地招招手。

她依舊是那麽好看,在夏夜裏美得像會發光,她幫我拎西瓜,拉着我的手走進了小區,走向那扇深淵巨口般的單元門。

我像個出爾反爾的混蛋,之前瘋似地逃走,如今又想法設法“自投羅網”, 而我此刻處心積慮去接近的會是什麽呢?

走進單元門,聲控燈随之亮起,這裏幹淨整潔,燈光明亮,一切都是極其平常的樣子,真正不平常的也許是我的內心。

她家住在六樓,六層共有兩戶,另一戶家門上挂着厚厚的灰,應該是沒有裝修入住,我突然想到,他們發生争執的時候聲音一定不小,不知道樓上樓下的鄰居會不會去投訴。

打開房門,一股肉的香氣撲面而來,混合着阿波身上凜冽的香氣将我包圍,如果阿泰此時正在看監控,那他一定能從那個熟悉的角度看到我。

這種感覺太刺激了,就像你看了好久的童話,終于有機會鑽進插圖裏那個樹洞,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換了個角度觀看,我對這裏十分熟悉,連垃圾桶小小的變換了位置我都能發現。

阿波這個女主人熱情地招呼我,讓我坐在她和阿男激情過的沙發上,我摸着沙發上淺色的粗布坐墊,線條感分明。

坐在上邊,裙擺下的腿部皮膚能真切感受到那份觸感,我在夢裏到過這裏,就是和眼前的這個女人瘋狂纏綿。

她遞過一瓶冰涼的氣泡水,“累不累?”

真是個好問題,夢裏她似乎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卻是完全不同的語境。

“還好,和每天一樣。”我擰開氣泡水,裏面的氣體似解放了天性,發出暢快的“呲~”聲,這我就放心了,是一瓶全新的飲料,她應該不會在這裏做手腳。

“是阿月嗎?”阿男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是我。”我答了一聲,阿男沒有再說話。

阿波挨着我坐,将我粘在臉上的頭發順到耳後,“阿泰什麽時候來?”

“應該很快,說是從公司出來了。”

“那你在家等着,我下去接他。”阿波笑着起身,拿着鑰匙就出了門,我本想告訴她還來得及,但是她已經一陣風一樣将門關上,消失在這個房間裏。

客廳只剩我一個人,廚房的油煙機響着,成為房間裏唯一的聲音。我站起身,在客廳裏細細地打量着,客廳房頂的一角挂着一個監控攝像頭,24 小時同我分享着房間裏的一切。

窗邊是阿男的電腦桌,攝像頭裏只能看到桌子的一角,看不到屏幕,今天真實地站到這才發現,桌子上竟然擺放着一橫一豎兩個屏幕,看來阿男是個癡迷的游戲玩家。

電腦桌上放着一個煙灰缸,看顏色和大小,就是上次阿波打人用的那個,做舊的黃銅色,造型是一個豐腴的女人,像是希臘神話裏的某個人物,和現代社會崇尚的纖瘦美不同,她有圓潤的肩頭,渾圓微垂的胸部,微微凸起的小腹,半跪在收集煙灰的淺缸前,雙手撐着缸沿,像是低頭在看一池清水。

煙齡多年,但這種造型的煙灰缸我第一次見,多有意境的東西,竟然在阿波手裏成為兇器。我微微蹲下身,仔細地看着它,飽滿的胸前顏色要比其他部位淺許多,不知是出廠就這樣,還是有人故意摩梭出來的傑作。

我看着煙灰缸細微的褶皺處,試圖探究是否存有血跡之類的殘留。

“你喜歡這個?”阿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吓得我馬上站起身。

“吓我一跳。”我說。

阿男穿着一套無袖黑色的運動套裝,将前胸後背的傷痕隐藏起來。身前挂着一件“猛男”同款圍裙,正在用紙擦着手,站在不遠處意味深長地看着我。

“阿波呢?”

“去接阿泰了。”我也有些心虛,不知道我心虛時候的刻意動作是什麽,只能盡量自然地從電腦桌前走回到沙發。

“你還真放心,他們密室的視頻你看了嗎?”

“什麽視頻?”我裝傻問。

他也從冰箱拿出一瓶氣泡水,和我并排坐在沙發上,大口地喝着,連續滾動的喉結十分性感,配上這張出色的臉,像是電視裏給某個飲料做廣告的特寫。

“不用跟我裝,我知道獎品是什麽。”

“那你猜,我看沒看?”

阿男笑了,好看,卻又看不透的樣子。

“我不猜,和我沒關系,過來看看我做的菜。”說着再次返回廚房,我跟了過去,這裏是攝像頭的盲區,自然也是我的盲區。

廚房幹淨整潔,我以為他和阿波的日子是靠外賣過活的,沒想到廚房用具一應俱全,兩個燃氣竈上都開着火,鍋邊不停竄着熱氣。

阿男拿抹布墊着,打開砂鍋的鍋蓋,“過來嘗嘗,給你做的番茄牛腩煲。”

他用湯匙在翻滾的湯中盛出一點,紅色的湯看起來很濃郁。

先在自己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向我說:“小心燙。”

我看起來很嫩嗎?竟然跟我玩這套。

我沒拒絕他,順着他的動作嘗了一下,“嗯,很好喝。”

“會不會太淡?”

“不會。”

如此日常的聊天,在暧昧期的男女之間殺傷力是巨大的,讓女孩很容易陷入浮想聯翩,但對我沒用,我不向往煙火人間,只想尋找更刺激的生活。

比如,在別人家偷着裝個竊聽器什麽的……

阿男又給我展示了其他幾個菜,不得不說,做得很象樣,不是我以為的半成品做飯方法,他是真的會做,而且身處廚房氛圍中的阿男,有種完全不同的神态,和阿波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阿波又走了幾天,才回來。”他用白色的大湯勺攪拌着濃厚牛肉湯。

“去哪了?”

“沒問,走之前又發瘋了。”

我眼睛掃過他的黑 T 恤,眼前浮現出攝像頭下淤青的身體。

“我說的事情,你是不是都不太相信,覺得我一個男人,還能被女人打?”

我信,我何止信,我還親眼看到了整個過程。

他放下湯勺,雙手扯住肩膀的領口,嗖一下脫掉上衣,将身體徹底暴露在我眼前。

那些傷痕或深或淺, 像是從身體裏長出來的青色植物,有的則綻開了結痂色的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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