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泾渭分明 我做不到
風拂過長長的街道, 卷過路邊,帶起細微的聲音。
呼吸聲就在而側,近在咫尺, 耳垂處好像突然染上了呼吸的溫度,變燙了起來。
林稚晚斂了斂眸,微微轉過臉, 視線裏是顧沉輪廓明晰的側臉,鼻梁挺直, 而她只能看到顧沉狹長的眼尾。
幾乎是在林稚晚目光轉過來的幾秒內, 顧沉擡起眸子, 呼吸在耳側消失了, 風拂過, 溫度瞬間消散了。
顧沉眸子凝視着林稚晚,眉眼上沒有什麽情緒上的變化, 唯有眼底漸漸轉變更深,邃而轉為陌生的情緒。
目光交彙。
林稚晚往後退了一步, 手腕微微用力,沒有掙脫開, 她垂下眸子看了一眼, 也不惱,就這樣僵持着。
垂着眉眼溫淡柔和, 眉尾纖長,自然彎下的弧度, 睫毛掩住了眸子,連情緒也看不見了。
最終,林稚晚開口道:“是我上次沒有說清楚嗎?”
嗓音很輕,在夜色下顯得有些溫柔, 可她卻是平靜地問出這句話的。
泾渭分明,她只想要這樣的一個結果,可,顧沉顯然是不這樣想。
她當然知道在這段結束的婚姻關系裏,不可能完完全全的脫離了任何關系,至少現在是不能的。
在顧沉沒有做出吻她這個舉動之前,林稚晚不會像這樣反問顧沉。
說的不夠清楚嗎?顯然不是,顧沉那樣冷靜且聰明的人怎麽會不明白?
林稚晚平靜地想,她甚至不需要說明白,顧沉也會知道。
“顧沉。”她喊她的名字,語氣平靜又溫和。
“我不喜歡自作多情……但我想我應該要說得明白些。”
她擡起眸子,眼底揉進了細碎的燈光,專注而認真的樣子。
“不要再來找我,我們徹底的劃開界限,泾渭分明。”
她陳述完,擡起另一只手,将顧沉的手指一一掰開,最後,徹底地掙脫開。
顧沉的眸子随着林稚晚掙脫的動作,一點點的沉下去,直至眼底徹底的暗了下去。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林稚晚平淡且溫靜的臉,啞着嗓子開口:“我知道。”
他說完低下眸子,視線停在林稚晚剛剛掙脫的手腕上,他忽的有種預感,也許他這次放手了,就再無任何可能。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這二十多年來,幾乎沒有任何事情和人會讓他産生這樣的感覺,在他這,只有他想要的,和他不想要的。他不需要考慮是否歸屬于他的問題。
一個月前,林稚晚無疑是屬于他的,她是他的顧太太,從前是,以後也應該是,至死都應該是。
“泾渭分明?”
他反問道,語句從喉間溢出,
他眉眼終于褪盡了冷漠,也許是在燈光下的原因,眼底的情緒也逐漸浮出,他擡起眸子,将眸底的情緒毫不掩飾的顯露出來。
“晚晚,要讓你失望了。”
“我做不到。”
四個字簡單卻沉。
顧沉淡淡地注視着林稚晚,僅僅是看着她對別的男人笑,他就沒有辦法克制住情緒,如果林稚晚有一天屬于別人呢?
他會大概會瘋。
不會有這樣的一天,他不允許,也絕無這樣的可能。
林稚晚沉默了下來,她沒做出反應,已經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氣氛在沉默中醞釀着。
做不到嗎?林稚晚平靜地想,為什麽做不到?因為喜歡?
她甚至想這樣開口問,但她還是止住了,這個答案她不需要。
如果這是個明确的答案,她也只有剛剛那句話,徹底劃開界限,泾渭分明。
“晚晚。”
微風中她聽見顧沉喊她名字。
現在這個距離不遠,僅一步之遙,她有預感,顧沉會再次靠近。
她往後退了幾步,眉眼上徹底沒有情緒,最終,她收回視線,沒有應聲,一句話也沒有說。
直接轉身上樓,走的幹淨利落。
公寓樓下,只剩顧沉一人。
燈光将他的影子拉長,長身玉立的背影淡淡的,仿佛披上了夜的薄霧。
他注視着林稚晚一步步的遠離他,最後背影徹底消失在遠處。
他斂了斂眸子,情緒一點點的歸于平靜。
……
林稚晚上樓後,給滿滿喂了貓糧。
她看向窗邊,最終走了過去,沒有往下看一眼,直接拉上了窗簾。
晚上,林稚晚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片段不斷的轉換着,最後的影像都如同鏡子被打碎一般,破碎開來。
往日顧沉冷漠的眉眼也跟着一起破碎,轉而是他專注而陌生的樣子,他說:“我做不到。”
夢境又忽的轉換了,熟悉的書房,極其熟悉的場景在夢裏又重演了一遍。
她被抱到書桌上,仰着頭被迫承受親吻,這個姿勢并不舒服,她不得不扯了下男人的西裝領帶。
面料似乎太滑,手止不住的往下,直至碰到一個冰涼的金屬,是領帶夾。
紋路清晰,林稚晚手只碰到了一下,就認出是那個金色的領帶夾。
是她給顧沉挑選的領帶夾。
夢裏男人的呼吸聲似乎變沉了。
裙子肩帶從肩膀處滑落,裙擺随着動作蕩出極小的波瀾。
頭發亂,呼吸也亂。
偏偏顧沉是一幅西裝完好的樣子,扣子一顆沒解,領帶都未曾松掉。
她微微側過臉,看到了顧沉拿掉眼鏡的眸子,沉沉的,帶着暗色,像是蟄伏了許久終于顯露出來的野獸。
林稚晚從夢中驚醒,她睜開眼睛,逐漸适應了床頭散發出的暖光。
眸子睜着,慢慢變得遙遠。
夢裏每一個場景都是她與顧沉的曾經。
她并不能保證這顆不屬于她的心髒,會對顧沉做出什麽樣的反應,但情感與心髒是分開的,絕不會混淆。
她确實未曾對顧沉動過心。
可剛剛的夢境代表什麽?
幾分鐘後,林稚晚重新閉上了眼睛。
最近天氣不怎麽好,連着好幾天都是陰沉的天氣。
林稚晚将手裏尺寸不大的油畫用了幾張報紙包好,然後才裝入袋子裏。
原本答應了顧依要送她一幅畫的,一直拖到了現在。
林稚晚裝好便出門,往約定好的地點趕去。
地點似乎是一間辦公樓,林稚晚才剛走進去就立馬有人迎了上來。
“您好,是林稚晚小姐嗎?”女人臉上帶着微笑詢問她。
林稚晚點頭,應道:“是。”
“好的,您随我來。”她說完引着林稚晚上了電梯,到了樓層後,她帶着林稚晚走出去。
“顧總在裏面,您推門進去就好了。”
林稚晚朝她點頭,“好。”
“謝謝。”
她說完走到門邊,敲了敲門,直到裏面響起一道女聲,“進。”
林稚晚這才推門而入。
本來在忙着工作的顧依聽到聲音後立馬放下了手裏的工作,起身去迎。
“麻煩你了,一幅畫還讓你親自送過來。”
她說完示意林稚晚在沙發處坐下,然後叫來了助理讓她倒杯茶送進來。
顧依拿到畫後便立馬拆開了來看,然後連連誇贊道:“很棒。”
這幅畫是照着顧依發過來的照片畫的,本來也不算多難,她又在照片原有人基礎上做了一些改動。
“對了,林小姐,我們認識有一段時間了,一直林小姐的喊,倒顯得生疏,我可以叫你晚晚沒?”
顧依心滿意足地收了畫問道。
“可以的。”林稚晚對是什麽稱謂都可以。
話音落下,助理推開門走了進來,端來了兩杯茶水,她放下後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是說道:“顧總,外面有一位姓沈的小姐找您。”
顧依端着杯子,唇邊的笑意頓了頓,她問:“誰?全名叫什麽?”
助理回答:“一位叫沈七七的小姐。”
聽到這個名字後,林稚晚和顧依的動作皆是一頓。
顧依不解,沈七七好好的來找她做什麽?她雖然平時不怎麽待見她,但沈七七找上門來她也不可能将她拒之門外的。
她看了一眼一旁面容溫靜的林稚晚,然後道:“你讓她進來。”
一分鐘後,沈七七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顯然是沒想到在這裏能看到林稚晚,眉眼上浮着驚訝。
她怎麽會在這裏。
這個問題還沒經過思考,顧依就放下手裏的杯子,淡淡道:“坐吧。”
沈七七依言坐下。
“你來做什麽?”顧沉語氣平常的問。
沈七七猶豫了一下,她看了眼林稚晚,見對方始終沒有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她才從包裏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直奔主題道:“唐知不肯見我,我想讓你幫忙把這個東西轉交給他……”
話說道這停住,幾秒過後才繼續道:“還有一句話也希望顧小姐能幫我轉達一下。”
唐知已經消失了好幾天了,打電話一次都未接過,最後大概是被她搞煩了,直接将她的電話拉黑了。
她完全聯系不上他。
“東西無論是他收下也好,還是扔掉也罷,都是我的一份心意……以後也不必躲我了,我不會再糾纏他了。”
斬斷多年的感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顯然是做了很長時間的鬥争與思想準備,即使是垂着眉眼,也能瞧出是大哭過一次的樣子,狀态很不好。
她說完就低下了頭,沉默了下去。
眼下這樣的情況顧依是不能拒絕的,她應了下來:“好。”
片刻的沉默後,沈七七站起身來,往門的方向走過去。事情已經辦完,她自然沒有什麽想說的了,只是……
随後,她又突然的停下腳步,往林稚晚所在的方向直直地看過去。
眉眼溫婉而精致的女人,正垂着眸子,注視着茶幾,場景美好的像是一幅畫。
沈七七道:“林小姐,您介意和我聊一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