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早上他一進辦公室,我就推門跟了進去。他有些詫異,推了推眼鏡:“什麽事?”

我關上門,咬牙望着他:“你不覺得你還欠我一個解釋嗎?”

我很少在公司談我們的私事,畢竟是公共場所,人多耳雜。他大概也意識到我實在是憋不住才會在辦公室問這個問題:“對不起,沒能陪你過完生日。”

“為什麽不聯系我?就算她病了你要照顧她,但給我發條短信的時間總有吧。” 我皺眉:“還是說,有什麽別的事?”

他輕輕搖頭:“沒有。我只是,一時沒想起來。”

他表情那麽誠實,誠實得近乎殘忍。沒想起來……心都被暮婉婷占滿了,才會想不起我來,想不起我會難過,想不起我會困惑……

我撇撇嘴,冷笑了一下:“明白了,我先出去了。” 我胡思亂想了這麽久,結果人家根本沒想起我,我還真是犯賤啊。

他跟過來,從背後拉住我:“宋顏,對不起,婉婷病得突然,我太擔心所以才……”

我感到無力:“你不用說對不起,我本來,就沒有立場要求你什麽。” 說完推開門出去了。

是啊,我能要求他什麽呢?最初的最初,我們在一起時,他從來沒有說過他和他妻子感情破裂,他只是說他需要我。那麽現在,我能要求他愛我,比愛他妻子更多嗎?愛情這種東西,是要求就可以得來的嗎?如果愛情可以學會,那麽為什麽我只會愛他,而無法愛上冬青?

我開始不再理他。他發短信,我不回,他打電話,我不接,打到後來我煩了,直接把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這樣他就再也無法騷擾我。

下班回家之後,我就會把門反鎖,他有鑰匙也進不來。他讓我給他開門,我朝他怒吼再也不想看見他,然後他就知難而退了。

我以為這樣懲罰他,自己會好過一些。可是沒有,感覺更加傷痕累累。我不知道要怎麽辦。

後來幾天,我都收到快遞送來的一大捧紅玫瑰,裏面的卡片寫着相同的三個字:對不起。

公司的同事以為是冬青送的,只有我知道,這花來自路子皓。他從來沒有對我做過這樣張揚的事,就像浪漫的戀人一樣。而紅玫瑰的花語,是愛情吧。

他沒法對我說愛,所以用這種方式表達麽?我有點感動,他心裏還是有我,否

則不必如此。

其實我一直都明白,我跟他是無解的,就算我一個人絞盡腦汁想破頭,也還是不可能想出我們的未來。沒有未來,那要跟他分手麽?我曾經想過,但是,舍不得……一想到跟他分手後的痛苦,我就寧願忍耐現在,至少現在,還能感受到幸福。

所以在他連續送了半個月花之後,我就那麽簡單地原諒了他,除了原諒,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

周末他帶我去看電影,吃飯,逛街,像一對普通的情侶,在約着一個普通的會。我很高興,我喜歡在大街上,在大家的視線裏,牽着他手的感覺,能擡頭挺胸,名正言順。

飯後我買了只甜筒,吃完他看着我眼角帶笑:“這麽大人,吃東西還留在嘴角。”

我一愣,擡手要擦,他抓住我手,就這麽吻了上來,在大庭廣衆之下。我感到臉迅速在發燙,他卻笑得一本正經:“怎麽,失足婦女現在從良了?”

我眯眼看他:“我總覺得,你好像哪裏變得不一樣了,你以前都不這樣的。” 在有外人的時候,他都是老實規矩的。

他挑眉:“你不喜歡麽?”

我趕緊搖頭:“喜歡,我一直都喜歡這種當衆宣示主權的霸氣行為。” 大概是生日的事他覺得對不起我,所以才會對我加倍好吧。

他親昵地刮了我鼻子一下,牽着我繼續往前走。中途我接了個電話,是羽翔打來的。他告訴我,他媽終于接受他和韓子謙在一起的事實了。我得意地朝路子皓笑:“羽翔和韓子謙終于可以在一起了,羽翔媽媽原諒他們了。”

路子皓驚詫:“他們怎麽做到的?”

我撇撇嘴:“天下還能有拗得過子女的老媽麽?” 羽翔沒跟我說過他們是怎麽求得他媽媽原諒的,我知道過程一定很苦,苦到他媽媽都受不了才會原諒他們。

路子皓失笑,什麽也沒說。我卻暗自高興,羽翔的事不知道為什麽給了我很大鼓勵,我原以為,他們在一起的幾率比我跟路子皓還小,但是現在他們都做到了,說不定,我也有機會可以跟路子皓一直走下去,天無絕人之路嘛。

從那以後,路子皓就常常帶我出去。以前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裏,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雖然他還是從來不介紹他的朋友給我認識,帶我去的地方也都是相對安全,不容易碰到熟人的地方,但是他能有這樣的轉變,讓我覺得很開心。

我們現在,就好像是熱戀中的男女,有時我們會故意去酒店開房,享受陌生環境帶來的刺激。我喜歡他在酒店的表現,狂野而不知餍足,跟他平時斯文的形象有鮮明對比,常常門一關,他就把我壓在牆上直接做起來,每一次身體最深處的絞合,都讓我覺得,這個男人,是上天為我量身定做的。我能遇見他,真是太好了。

羽翔和韓子謙回到了北京,我和冬青去接機。從人流中看見他們的身影,我踮起腳尖朝他們揮手,看見羽翔攙着韓子謙一瘸一拐地走到我們面前。韓子謙站定,羽翔松開他,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好想你。”

我緊緊地回抱他:“我也是。”

接着羽翔跟冬青也抱了抱,一切盡在不言中。我盯着韓子謙的右腿,沉默半晌:“瘸了?”

韓子謙微笑點頭:“瘸了。”

我看他還笑得出,也笑了,釋然了:“幸好你還活着。” 不管這個男人曾經給羽翔帶來過多大的傷害,但是至少他們現在擁有彼此,那些黑暗的,不堪回首的過去,終究會過去的,會成為一塊塊僵硬的回憶,被碾碎在時間裏。

冬青問羽翔:“怎麽會回北京?我以為你們會去美國。”

羽翔聳聳肩:“媽不讓,還是待在國內他們會比較放心。但是待在老家,熟人多,怕被人指指點點,所以只能折中到北京了。”

冬青說:“周末出來聚聚吧,好好地給你們接個風。”

羽翔和韓子謙都表示沒問題,我支支吾吾了半天:“這個周末不行。”

羽翔敲了我頭一下:“誰比我還重要?”

我尴尬地說:“跟男朋友約好了去旅行,都計劃好了,票和酒店都定了。你要回北京也不提前說,昨晚才打電話,我都先答應人家了。”

羽翔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冬青趕緊幫我說話:“算了,羽翔你反正也都回來了,以後聚會的時間有的是,也不着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羽翔使勁捏了我臉一下,力氣大得絕對出自真心:“重色輕友。” 說完去扶韓子謙,我走在他們後面,不是不想跟他們聚,只是路子皓第一次,而且是主動要帶我去周末旅行,我怎麽可能放棄呢?錯過這一次,還有沒有下一次都不知道。他們不會清楚,我有多麽期待這一次旅行。

跟羽翔他們簡單地吃過飯,就各自散了。冬青和我要回

去加班,羽翔兩人剛到北京,需要整理和休息,聚會的時間就以後再約。

回到家,我就開始收拾起行李來,雖然離周末還有三天時間,但是我太激動,所以忍不住,就好像小學生第一次出去郊游,總是很早就開始興奮,然後晚上還會失眠。

第二天快下班時,暮婉婷又到公司來了,每次來她都會帶上一些吃的分給大家,我虛情假意地從她手上接過分來的零食,接着就埋頭佯裝工作。我不敢看她,也不想看她。

楊晴給她搬了把椅子,倆人就在旁邊聊開了:“路總還在開會,你坐這兒等吧。”

“好。小楊,這個你拿點兒去吃吧。”

楊晴嬌笑:“謝謝大嫂,你人真好。”

我擡頭瞪了楊晴一眼,死丫頭,馬屁精。暮婉婷微微一笑:“這是我自己做的,你放心吃。現在外面的食品,太不安全了。”

楊晴一陣猛點頭:“是啊是啊,所有我喜歡吃的,那都有問題啊,不是地溝油做的,就是有蘇丹紅,總之中國的東西是沒法兒吃了。”

“對啊,還是自己做的健康點兒。你平時自己做飯嗎?”

“不做,沒辦法啊,太忙了,沒有時間。現在中午和晚上都是在食堂解決,早上就喝點牛奶,吃點面包。”

“現在國內的牛奶不是也不安全麽?三聚氰胺什麽的。”

“所以嘛,我都是團購國外的,像牛奶啊,零食啊,護膚品這些,我基本都買國外的牌子,連衛生巾我都不用中國的,你想啊,用在私密處的東西,那肯定要保證質量啊。”

“啊?” 暮婉婷很是詫異:“衛生巾也可以從國外買麽?”

“是啊,我都是日本代購,嫂子你如果有興趣,下次我們買的時候也給你帶一些。”

“沒關系,你把鏈接發給我,我自己看看好了,省得麻煩你們。”

“宋顏。” 楊晴喊我,我假裝沒聽到,心想暮婉婷她又不來月經,買什麽衛生巾啊,虛僞。

楊晴提高了嗓門:“哎哎哎,宋顏,別老顧着工作,嫂子在這兒,來聊會兒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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