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冬青一下愣住了,我接着吼:“我現在很難受,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着?!” 愛的人沒辦法在一起,不愛的人,不想虧欠到還不起。

冬青安靜了片刻,表情嚴肅地看着我:“很抱歉,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待着。”

我氣結:“你說什麽?”

“我已經跟公司請好假了。你如果煩我,我可以不說話,前提是你必須喝掉這碗粥,如果你不喝,我就會一直煩你,你自己選。”

“你別管我行不行啊?我現在沒心情跟你玩!” 我被惹惱了,也顧不得那麽多。本來情緒就奇差無比,他還要雪上加霜,明明我就吃不下,為什麽非要逼我?!

好像全世界都想要讓我難受似的。

“你覺得我在跟你玩?” 冬青挑了挑眉,目光如炬:“你這麽餓着自己折磨自己,他就會回到你身邊?”

我胸口一窒,從沙發上跳起來:“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說我!”

是我提的分手,不是因為我不愛他了,也不是因為他不愛我了,只是因為隐約能看見結局了,再這麽拖下去會越來越痛苦,不如早點放開彼此。

“我知道你交往的對象,是你的老板路子皓。” 冬青淡淡地說出來,我卻一下僵住了:“羽翔告訴你的?”

他不置可否:“所以你之前帶我去你公司,假扮你男朋友這些事,都只是利用我,來掩蓋你跟他的關系。”

我說不出話。他聲音有張力,顯然在生我的氣,他是應該要生氣的,我有時故意與他暧昧,只是為了讓路子皓吃醋,那時我根本沒考慮過他的心情。

既然我是做錯事的一方,那我還有什麽可以反駁。

“坐下,把粥喝了。” 他命令道,我固執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坐下了,端起粥慢慢喝起來。就當還他的人情。

他如承諾的那樣,只要我肯喝粥,他就不再煩我,坐在旁邊看起電視來。等我喝完,他拿着碗筷去廚房洗,洗完出來接着看電視,一部鄉土劇,總感覺不會是他看的類型。

反正我也跟他沒話好說,就自己爬到床上躺着。這些天吃得很少,也沒怎麽動,渾身沒有力氣,像大限将至一樣。

躺着躺着就睡着了,早上被人搖醒,張眼看到冬青,我吓了一跳,怎麽不是路子皓?轉念一想,哦,已經分手了。

“起來洗漱,吃飯。” 他開始掀我被子,我趕緊坐起來:“你怎麽會在這裏?” 大早上的,他不該出現在我家啊。

“我就沒走。” 他說完朝廚房走去,我坐在床上,半天才反應過來,低頭開始找拖鞋。

經過廚房我往裏看了一眼,他正在往平底鍋裏打雞蛋,旁邊電飯鍋冒着熱氣兒,

飄來一股粥香。

我想起以前病了,路子皓替我熬粥的情景,原來這年頭男人都會做飯。

我沒說話,直接去了衛生間洗漱,折騰出來以後,冬青已經把吃的都擺上了茶幾。

瘦肉粥,荷包蛋,還有煎培根……我的胃開始咕嚕,不管心再怎麽抗拒,身體是誠實的。我的确是餓狠了。

自覺地坐過去,我端起碗,他夾了個荷包蛋到我碗裏,我小聲:“謝謝。”

“吃吧。” 他沒多說什麽,端起碗開始吃飯,我也默默地吃着,熱粥流進胃裏,給身體帶來精氣,人好像比昨天要有力量一點。

吃過飯,冬青刷完碗,拉開衣櫃挑衣服,我困惑地看着他:“你在幹嘛?”

他扔過來兩件:“換上,待會兒出門。”

我什麽時候說要出門了?

握着衣服站在原地,我既不說話,也不換衣服,他看了我一眼:“如果想一輩子就爛死在這個房間裏,你就別換。”

我眼淚開始上湧,分手這些天以來,我一直就像個廢人一樣,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裏瑟瑟發抖,可是我并不想這樣,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看過羽翔分手的痛苦,我害怕變成他那樣。

吸吸鼻子,我對冬青說:“我要換衣服,你別看。”

他扭過頭:“換吧。”

之後他開車載我去了郊外,賞山看水。

似乎在一個清新,自然,美的地方,會吸收到好的正能量,讓心情也跟着開朗起來。

中午在農家樂吃飯,材料是我們親手在大棚裏采摘的新鮮蔬菜。冬青很會交朋友,沒多久就和農家樂的老板聊得不亦樂乎,跟多年沒見的老朋友似的,我們走的時候,老板還熱心地送了我們一盒純正的土雞蛋。

其實這一路上,他很少和我說話,我原本以為他會趁此機會安慰我開導我,給我講一堆大道理,哪裏知道他提都沒提我分手的事。農家樂的老板誤以為我們是男女朋友的時候,他還搶着辯解,說我是他妹妹。

他給了我足夠的空間,讓我去思考和路子皓的關系。雖然分手是在沖動的情況下說的,但我認為那是個正确的決定。我之所以感到難受,是不習慣他突然消失在我的世界裏,是不想承認我和他再也不能在一起這個事實,是想不明白為什麽相愛的人不能相守這個問題。

可是,今天見到的這許多人,車庫門口收費的小哥,便利店微笑迎客的店員,農家樂耿直熱忱的老板,還有許多許多的人,他們現在,都是跟愛的人在一起嗎?

不見得吧。一定有很多人,陪在身邊的,是當初自己想也沒想過的那個人。

我跟路子皓,只不過是茫茫人海中,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在一

起的,普通的一對。我們的遭遇并不特別,我們的感情,也并不比別人珍貴。我只是在不理智的最後,稍微理智了一把,放過了自己,也放過了他。

休假結束後,我寫了辭職信,這是我最後可以愛他的方式。

把信送到他辦公室,辦公桌後,還是那張溫潤的臉,帶着書卷氣,他看了我半晌,嘴唇蠕動,最後還是說了出來:“你還好吧?”

他還在擔心我。深吸口氣,我用力微笑:“沒事,我很好,是來交辭職信的。”

上次也來交過一次辭職信,那時他不讓我走。

他點點頭:“放下吧,我稍後會安排人和你交接工作。”

“謝謝老大。” 我說,他愣住,私下裏我叫他子皓,或者各種亂七八糟的昵稱,但現在我們的關系又回到了起點,他是老大,我是小兵。

他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隔在了眼底,我轉身要開門時,聽見他說:“宋顏,對不起。”

“嗯。” 我點頭,眼淚幾乎奪眶而出,用盡渾身力氣才把那扇門關在身後,關上了那一整個世界。

對不起是世間最無力的三個字,結果我跟路子皓之間,最後還是以這三個字收場。

這次離職的流程走得十分順利,一周後我就可以走人,最後在公司的那天,組長陳旭東領着大夥兒給我踐行,說要叫上路子皓。我覺得尴尬,但又沒有借口拒絕,只能眼睜睜看着旭東沖進他的辦公室,不一會兒灰溜溜地出來了,撓撓後腦勺,說老大晚上有個重要會議,來不了。

我安心了。這一周,我們都很識趣地互相躲着,既然要斷,就不要拖泥帶水,如果有一方不堅定,恐怕這手都分不了。

好在我們都懂懸崖勒馬。

之後我一邊找新的工作,一邊找新的住處。爸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聽到他的聲音,竟然久違地覺得親切,鼻子一酸,就有點哽咽。

“顏顏,怎麽了?是不是受欺負了?”

“沒,我就是有點想你們了。”

“那就請個假,回家待段時間。”

“不用請假,我辭職了。”

爸沉默了會兒:“顏顏,要不爸爸給你安排個工作吧,這樣沒那麽辛苦。”

這話如果擱在以前,我會發飙,走後門這種事最讨厭了,一旦走了後門,我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被認同。

“不了,謝謝爸,我的性格不适合你給我安排的工作。我現在的工資雖然不高,在這皇城根兒下也買不起房,但是最起碼能養活自己,你就別操心了。”

爸半天沒說話,我以為信號不好,就喂了兩聲,那邊才響起聲音:“顏顏,什麽時候覺得累了,就回家來,爸養你

。”

我忽地想哭:“嗯。”

原來我不是失去了所有,我還有家人。

一個沒幾年工作經驗的本科生,要找到一份滿意的工作實屬不易。我在網上投了很多封簡歷,才勉強有一些面試機會,小公司擔心我之前的單位太好,怕小廟留不住大菩薩,能和之前公司匹敵的單位,又不大願意聘用競争對手的員工。

總而言之,找工作就跟談戀愛一樣,緣分很重要。幸好我的工作運不像戀愛運那麽差,約莫一個月後,我找到了一份還算湊合的工作,也在公司附近重新租了個一居室。

羽翔說為了慶祝我找到工作,召集大家聚一聚,地點在他家。他現在和韓子謙同居,聚會選在他家也是考慮到韓子謙腿不方便。

冬青去之前繞道來接我,過去這一個月,他只要有時間就過來陪我,除了逼着我按時吃飯,規律作息以外,其他的并不多說,我漸漸也習慣了他的存在,不再感到厭煩。

我還是會時常想起路子皓,在每個恍惚的瞬間,或者聞到了某種熟悉的味道,或者看到了某個熟悉的場景,然後就會心如刀絞。多少次懦弱的時候都想給他打電話,號碼雖然在手機裏删掉了,可是燒刻在自己的腦海裏,怎麽都抹不去。幸好,到最後都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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