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冬青給我買了新的手機號碼,放在我面前,他沒勸我換,但我知道他是對的,至少換號以後,路子皓不會再找到我。
新的工作,新的住所,新的手機號碼,好像一切都是新的,好像一切都可以重來。
到羽翔家時,韓子謙竟然蹒跚着,硬是走到我面前給了我一個擁抱,我有點不适應,理智上我能接受他和羽翔在一起,但是情感上跟他還不大熟,總感覺他不屬于我們這個團體。
他輕輕對我說:“你很勇敢。”
勇敢?是指什麽?我和路子皓分手的事嗎?
我苦笑了一下。其實我大抵是懦弱的吧,主動分手也許是怕到最後被抛棄,我沒有信心能贏過暮婉婷。
羽翔拉響一個彩炮,笑:“熱烈慶祝宋某人重獲新生!”
我看着羽翔,自從他跟韓子謙在一起以後,沒有了以前的陰郁,整個人變得開朗多了。他眼睛裏那種光彩,只有在韓子謙身邊才會散發。
我想,我現在一定沒有了之前跟路子皓在一起時,那種眼神會發光的時候了吧。
冬青使勁拍了下我的後背,我才反應過來,趕緊咧開嘴笑了:“是啊,重獲新生,以後有好男人一定要介紹給我啊。”
羽翔拉過冬青:“喏,現成的好男人。”
冬青盯着韓子謙:“你要敢給她介紹,就死定了。”
我有點尴尬,沒想到自己一句胡亂的回答又引起了敏感話題。
“好了,不鬧了。” 冬青走過來,揉揉我的頭:“去那邊坐吧。”
羽翔也收斂了玩笑,過來拉我:“現在又是新的開始了,路還長着呢,以後你一定會遇到那個對的人。”
路子皓是對的人,只是在錯的時間相遇。
入座後,羽翔有些得瑟地介紹:“這些菜可都是子謙親手燒的,他那麽辛苦,你們可不許剩下啊。”
冬青拿起顆花生米丢過去:“你還沒過門兒呢,就那麽維護他,剩不剩下那也得看菜好不好吃吧。”
羽翔作勢過來掐冬青:“你敢說不好吃試試?!”
我聞到菜味兒,胃裏一陣翻湧,有點想吐,冬青立馬拍着我背:“怎麽了?”
“沒事,可能是涼了胃。”
“你這兒有藥嗎?” 冬青問
羽翔,羽翔搖搖頭:“沒有治胃的藥。”
“那我去買。” 冬青說着要起身,我趕忙拉住他:“不用了,我真沒事。”
冬青猶豫了下,還是順了我的意思。聚會完他送我回去,本來一路沉默,忽然他冷不丁地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反胃的?”
我想了想:“幾天前吧。大概是找工作,搬家什麽的太累了。”
“還是去看下醫生比較保險。” 他車頭一轉,朝醫院方向開去。
我覺得他太小題大做了,但又不好說什麽,他畢竟是關心我,而且在有些事情上,他會很強勢 ,不容我拒絕。
送我到醫院後,他幫我挂了急診,抽了些血去化驗。我來醫院的次數不多,但每次來都會覺得驚詫,怎麽生病的人總是那麽多。
我看到臨時輸液區裏,那些坐着擠在一個小房間裏輸液的人,有看起來像外來務工者的人,大概四十多歲,手上纏着紗布,還滲着殷紅的血,眉頭緊皺,似乎很痛。我想,不知道他有沒有醫保。
還有白發蒼蒼的老人,一邊輸液一邊痛苦地哼哼,一個約莫是他兒子摸樣的中年人蹲在他腳邊,握着他的手,神情關切。得病對老人來說,最痛苦了,我忽然想起了爸,有一天,爸也會變成那白發蒼蒼的模樣。
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看起來比我年紀大點,一個人坐在那裏輸液,也沒有人陪着,她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又把手機揣進兜裏。是在等她男朋友的消息嗎?生病的時候一個人,好孤獨。
我想,幸好還有冬青陪着我。
化驗結果出來以後,冬青帶着我去找醫生看化驗單,醫生接過來看了一眼:“喲,你懷孕了。”
懷孕了?
我懷孕了?!
……我懷孕了。
我以為只是涼了胃。
從醫院出來,我覺得好冷,冬青把外套脫給我:“要告訴他嗎?”
我搖頭,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小腹:“不知道,我要想想。”
“宋顏,你要知道,如果你告訴他,事情也許會變得很複雜,很難以預測。”
“知道。” 我抱着雙臂發抖:“我都知道。”
因為這個孩子,路子皓可能會選擇跟我在一起,但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他選擇我,就意味着要跟暮婉婷離婚,也
就意味着我們之間的事會被她知道,我不願意給她帶來這種傷害,但是如果他不選擇我,那我帶着這個孩子該怎麽辦?
“冬青,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結局嗎?難道就必須要有人受傷害,才能換來幸福嗎?” 我面對這個選擇,感到深深的絕望,冬青把我摟進懷裏:“笨蛋,這個世界原本就是殘忍的。現在不管你告訴他,或者不告訴他,都沒有錯,我會一直陪着你,所以別怕。”
“冬青……” 我哇地哭了出來,按道理說,有了子皓的骨肉,我是該高興的,只是為什麽現在感覺那麽複雜,那麽沉重呢:“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
“先別想了,選擇也不急在這一刻,我們就先回家好好地睡一覺。” 冬青扶着我上車,我坐在副駕,摸着自己的肚子,覺得很神奇,現在這裏面,竟然有個生命在成長。
冬青把我送到家,我坐在沙發上休息,他去給我倒了杯飲料,我接過來剛要喝,想起一件事:“我懷孕了,喝這種帶色素的飲料會不會對小孩不好啊?”
冬青愣了一下,想想說:“那還是喝牛奶保險點。” 說着又去換了杯熱牛奶出來,我喝的時候他笑了:“看來女人的母性是天生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自己也沒想到,不過這小孩是無辜的,他也沒求着我讓我把他帶到這個世界,我總不能害他吧。”
冬青若有所思:“你疼這小孩固然沒錯,不過你要記着,什麽事都要以自己為優先,沒有人能重要得超過你。”
我勉強地點點頭:“冬青,這件事你先別告訴其他人,包括羽翔。”
他遲疑了一會兒:“好。”
喝完牛奶,洗漱以後我就上床睡了,心裏還在糾結到底告不告訴路子皓,但又突然省起自己有寶寶了,情緒不能太波動,也不能熬夜想心事,就強制自己排除雜念,專心睡覺。
也許是母愛的力量真的很強大,那天晚上,是我跟路子皓分手以來,第一個安然入睡的夜晚。
之後每天,冬青都來接我上下班,他怕我去擠地鐵被人撞了。新公司的同事都誤會他是我男朋友,我也沒多費口舌去解釋,反正解釋也沒人信,而且也沒有這個必要。
我知道我在漸漸地依賴他,也在不斷地虧欠他,我需要他的支持呵護,但我的心從來不曾為他感到緊張窒息。盡管分手後冬青幾乎一直陪着我,我利用他的
事他也沒真正生我氣,也沒有因為我做小三還懷了孩子而不理我,就連我懷孕後他都一直照顧我保護我,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心就是不會對他有那種熾烈的反應呢?!
想了很久,最後我還是下了決心,要告訴路子皓孩子的事。如果他要這個孩子,我就給他生下來,如果他不要,我就打掉。
冬青說得沒有錯,這個世界原本就很殘忍。所有的争奪,不都是因為資源有限麽?我一個人的時候可以讓,可以擺高姿态不去搶,可是現在我有了孩子,孩子需要一個爸爸,所以路子皓有知情權,也有決定權。
我在一個工作日給他打了電話,這樣暮婉婷才不會察覺。打過去時,電話通了,我稍微松了口氣,他沒換號,不過一直沒有接。我想可能因為是個陌生號碼打過去,他才沒接,于是打了第二次,他接了,聲音壓得很低:“喂,哪位?”
熟悉的,想念的嗓音,我緊張地有點發抖:“是我,宋顏。”
那頭頓了頓:“你等一下,我出去接。” 跟着我聽見他對什麽人說說:“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繼續。” 估計是在開會。
過了一會兒,他說:“好了,我現在說話方便了。”
我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電話接通的那一剎那,我才發現我如此想他。
兩人都沉默了會兒,他先開口:“你換號碼了,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
你曾經,找過我嗎?我快哭了:“我……我想見你,我們能不能見一次?”
無論如何,都想再見一次,孩子的事,也想當面跟他說。
那頭安靜了會兒:“我現在在一個縣城出差,還有兩周才能回來。”
我以為他要拒絕我,誰知他說:“等我回來,我們見面,好嗎?”
我哭着點頭,忘記了電話那端,他根本看不見:“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