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形勢嚴峻袖底暖
又隔了一日,宮裏面的消息才傳到了蕭府,平妃娘娘因毒害二皇子而被皇帝打入冷宮,而四皇子年少無知,被平妃利用,受到皇帝聖旨訓斥,被禁足宮內,東華宮的宮婢更是被牽連不知凡幾,好幾名平妃身邊的宮婢被杖殺了,有些更是受不了嚴刑拷打将罪名直指平妃,更坐實了平妃的罪行。
由此牽連開來,更是于平妃寝宮之中搜出了平妃用毒罪證,竟是與當年三位皇子發生的命案有關,使得皇帝龍顏大怒,差點兒賜了平妃三尺白绫,因李景乾跪在皇帝寝宮前三天三夜,額頭磕出血來,不停地求情告饒,這才使得皇帝收回了成命,答應李景乾以一個月為限,查明真相。
蕭南逸将宮中這幾日發生的巨變一一向蕭問筠道來,未了臉有慶幸之色:“筠兒,幸而咱們沒和皇室扯上什麽關系,和那四殿下也沒有什麽牽扯,如若不然,這下子要就麻煩大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蕭問筠,見她怔怔的,似是吓呆了,忙柔聲道:“筠兒,為父這也不是在怪你……”
蕭問筠急道:“爹爹,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是的,起因全因為三殿下無緣無故地中毒,卻查不出原因來,當時三殿下和四殿下飲了一會兒酒,就昏迷不醒了,此事驚動了皇上,命偵緝司查,這才将平妃查了出來,聽聞劉貴妃因為此事,哭昏了好幾次,宮裏面的禦醫忙得不得了,全聚在了景德宮,幸而三殿下中毒不深,終于救回了一條命來。”
蕭問筠渾身冰涼,她終于明白,李景譽怕是已察覺了一切了所以才進行了徹底的反擊,用他自身的性命,把平妃母子拖下了水,她萬萬沒有想到她只以為景德宮會悄無聲息地按下的事,卻是猜錯了,李景譽什麽都不顧了,把此事揭了開來,陷平妃母子于不義!
她原本只想着逼着李景乾成為李景譽的敵手,好讓這滑不溜手的人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可沒有想到反而助了李景譽一臂之力使得李景乾深陷泥沼!
此時,她才深深明白李景譽為何前世會成就霸業,除卻他的冷酷無情,将一切都盡算于胸之外,他也不失為一世枭雄,在如此劣勢之下,盡還能想出辦法反擊?
不好!蕭問筠心念急轉:依照現如今的形勢來看,那假金礦的秘密定是被李景譽察覺了?
一想及此她再也顧不上其它,跳起來就往房門口而去。
蕭南逸忙問:“筠兒,你怎麽啦什麽事這麽急?”
蕭問筠道:“沒事,爹爹,女兒出去買些桂花糕回來。”
蕭南逸心中奇怪:“無端端地買什麽桂花糕?”他還沒來得及說完,蕭問筠的身影已消失在了屏風後邊。
蕭問筠走到院子裏,才發覺自己的心慌得厲害,竟是不知道怎麽進行下一步才好,擡頭望于遠處,只見剛剛還陽光明媚的天空不知道什麽時侯已被陰雲遮蓋,連帶着翡翠一般的樹葉也蒙上了一層灰。
剛剛才升起的希望,一下子被擊得粉碎使她感覺自己如墜深谷寒潭,陽光雖照在身上,卻如墜深谷寒潭,身上一絲兒暖意都沒有。
她忽又感覺到了那些天每晚從夢中醒來時身上徹骨的寒冷,周圍雖是錦被羽服,卻不能帶給她半絲兒的溫暖。
前世的一切又在緩緩開始,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使事情略拐了一個方向!
便如那從山頂傾瀉的溪水,雖加了卵石相阻,但水往下流之勢卻不可阻擋,那溪水始終有一日會流至山腳!
就如蕭府不可避免的滅門慘案!
她忽地感覺茫然,只覺這世間沒有人能幫得了自己。
下一步,她要怎麽辦?她要倚靠誰?
不,這世上沒有人能幫她!
對了,那秦老板?想知道李景譽為是不是真的查覺了,去彙玉閣看看就明白了!李景譽如果查覺了,定不會放過秦老板的!
她急急忙忙地吩咐:“去,備車彙玉閣!”
冷卉在一旁應了,匆匆地去辦。
蕭問筠向前走了兩步,卻腳下一絆,差點兒跌倒,便聽得有人道:“小小姐,你怎麽了?沒吃飯麽?平安沒吃飯也會跌倒!”
蕭問筠擡起頭來,微風拂過平安額前的秀發,将他如玉石般溫潤的面容曾現于,他平和的面容仿佛帶着一股奇異的力量,使得蕭問筠心底稍安,勉強站直了身子:“沒什麽,平安,你去做事吧?”
正值此時,冷卉上前道:“小小姐,馬車備好了,要去彙玉閣,要不要奴婢帶多些銀兩?”
蕭問筠還沒來得及做答,平安道咦,小小姐,你也要去彙玉閣?去彙玉閣做什麽?秦老板不在呢!”
蕭問筠聽了此言,心慌成一團,急問:“平安,你怎麽知道秦老板不在?他什麽時侯不在的?”
平安漫不經心地道:“前幾日啊,小小姐不是說喜歡平安身上挂滿了野蜂的樣子麽?平安認為小小姐也喜歡野蜂,但平安又想,小小姐可能不喜歡活的野蜂,所以啊,平安托了秦老板替小小姐做幾只野蜂釵兒,秦老板說要用上好的蜜蠟來做,做出來才好看,才會象野蜂,所以,秦老板就去江浙一帶采購上好的蜜蠟去了,小小姐,你放心,這些日子雖然找不到秦老板,但秦老板聽說是您想要,可熱心了,定會制出上好的野蜂釵兒給小小姐戴在頭上!”
蕭問筠松了一口氣,心想秦老板恰巧出去了,那便不會落在李景譽的手裏,而李景譽光顧着對付李景乾了,可能也還顧不上秦老板這邊,那麽我們這裏還有機會,可她心底陡然起了疑心,心想怎麽就這麽巧,剛好出事之時,秦老板就離開了?
她轉眼向平安望過去,只見他嘴角有笑,目光望向遠處……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石桌子上放了一碟點心……可以想象得到,平安一顆心已如箭一般地往那點心而去了。
不,不會是平安,如果真是平安做的,那這府內的人全都成了謀略高手了。
也許是平安有福氣,才使得李景譽不能萬事俱顧到?
蕭綢筠小心地問:“平安,你是什麽時侯讓秦老板去的?”
平安眨了眨眼,擡頭望了一會兒浮雲:“是老爺被野蜂咬了不久吧
蕭問筠更認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沒有人能看得那麽遠!所以,這只能是适逢湊巧!
蕭問筠道:“去吃點心吧,平安!”
平安回過頭來望她,略有些腼腆:“小小姐,你怎麽知道平安想吃點心?”
蕭問筠心道你又眼把那碟點心都差點望出個洞來了,我又不是睜眼瞎子!怎麽會看不到?她更肯定了心中對平安的想法,這一位還是一個小男孩呢,前世是小男孩,這一世依舊是!
只是這一世和前一世略有不同,這一世老爹對他警意森然,前一世可沒有誰把他當一回事!
就算是自己,也從來沒有把目光停駐在他身上那麽長過,可到了這一世,自己仿佛越來越多地關注他了?
既是不用去秦老板那裏了,蕭問筠便回轉了身子,往屋子內走了去,心思轉到了那宮裏面發生的事,不由憂懼起來,腦海裏浮現出蕭府被滅門時那滿地的鮮血和刀劍,竟覺全身一陣發寒,走過紅木鋪就的地板,竟覺那地板似乎踩上去軟綿綿的,腳底下的繡鞋似乎要陷了進去,連天地都搖晃了起來……
“小小姐,吃點點心吧,你是不是餓[了?”
她感覺到了有人扶住了她的手臂,鼻端傳來了栗子糕甜糯的香味,她擡眼望去,卻見平安向她展露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手裏面橙黃兩色的糕點色澤豔麗,如同平安的笑臉。
蕭問筠忽然間羨慕起他來,他這樣簡單的人生,簡單的愛憎,才能生活得那麽的無憂無慮,前世就算是死了,臉上卻還是一片的澄靜,她還記得他被十幾個寶劍刺進胸膛時,他轉眼望着她,嘴裏道:“小小姐,平安不能護着你了……”
唯他一生,所心心念念的,不過如此而已。
從來沒曾改變,不因旁人的流言和反複,甚至百刑加身之時,也不過道:夫人叫我保小小姐一生平安,平安不知道所謂的奸夫是什麽!
蕭問筠接過了他手裏的糕點,塞進嘴裏,那綿軟酥甜的口感讓她稍微壓抑下了心中的酸楚,道:“平安,我是餓了,所以有些昏了。”
“那平安帶小小姐去一個地方,小小姐去了那裏,定不會感覺餓了。”平安興致勃勃地道。
蕭問筠還沒能問出來去哪裏,卻感覺自己的身形飄起,冷卉的驚愕的臉在她面前一閃而逝,耳邊傳來了呼呼的風聲,等到再睜開眼時,卻見自己處身于一片紫色的花海,四周圍除了滿耳蟲鳥的鳴叫,再也不聞其它。
淡淡的香風傳入她的鼻端,若有若無,似是袖底暖香,又似空谷幽蘭,四面八方向她湊攏圍繞,花間有蜂兒三三兩兩地在花叢悠閑飛舞,陽光從樹林崖間滲入,将那小小的紫色花瓣照得幾如玉石制成,蕭問筠聽到了泉水的叮咚作響,如珠玉滾落玉盤,琴铮彈起,風吹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