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賣，肯定是不可能賣出去的。

這個巷子位置偏僻，本來就沒什麽人從巷子口經過，等到好不容易有人經過了，對方卻仿佛沒看到他們似的，徑直越過巷口走了，連停頓也沒有停頓一秒，以致于坐到後來，葉新辭沒忍住戳了戳身邊的人：“你是不是偷偷動了什麽手腳？”

寧影靠在巷子的牆壁上，手墊在腦袋後面，腿伸得很長：“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葉新辭看他這輕松惬意、和低調沒有半毛錢關系的樣子，真的很想回一句「你看起來就是那種人」。

但他舍不得對寧影說這個，幹脆岔開了話題：“你為什麽會來這裏賣這個？”

寧影見這把「絕世神兵」似乎有了賣出去的機會，頓時來了精神：“因為我缺錢啊！外面吃飯要錢、住宿也要錢，不把這個賣出去，我恐怕就要露宿街頭了。”

葉新辭打量了他身上明顯價值不菲的衣裳一眼，對這話深表懷疑。

寧影好像也發現了，嬉笑着說道：“我看着很有錢，對吧？那很合理啊！不然我怎麽會有絕世神兵呢？”

葉新辭沉默了一秒：“你這樣看起來，更像騙子了。”

寧影被他說得笑出了聲，他看天色将晚，拍了拍衣服站了起來：“我要回去啦，天亮之後，我再來這裏擺攤。”

葉新辭被他這話說得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天色，總覺得不是對方要走，而是對方知道自己要走，大腦突然空白了一瞬，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拉住了對方的衣角。

他看對方回頭，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模樣，大腦一熱，話已經脫口而出：“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你要去哪？”

這話一出，葉新辭就知道自己逾越了。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收回來，又不舍得看着對方就這麽落寞地離開、以後也不知道會不會再出現，最終還是沒有松開手。

寧影卻似乎沒怎麽為難。

他看了眼天空，不知想了些什麽，然後很快握住葉新辭的手，把他拉了起來：“要跟我一起回去的話，那就走吧！”

之前注意力不在這上面的時候葉新辭還沒有感覺，現在站在一起，葉新辭才發現對方比他高了不少。

葉新辭大腦空白了一下，心想自己有那麽矮嗎？怎麽感覺每個人都比他高？可是他回憶了一下平時搭乘公共飛行器的時候自己和其他人的身高差，他又覺得自己身高沒有問題。

果然是他們太高，不是自己太矮。葉新辭給自己的身高下了定義。

他沒有把手從寧影的手上掙開，倒是寧影先松開了手，半蹲下身把價值五兩銀子的「絕世神兵」胡亂一包，像抱着一個包袱一樣，施施然走出了巷子。

這個時間點街上的人不少，看這兩人從街上出來，視線紛紛落到了他們身上。

原因無他，因為他們的長相太亮眼了，站在一起，簡直就是亮眼的平方。

寧影是那種豔麗而傲然的美，葉新辭則是那種如春光般明媚的美，衆人不自覺看他們，又不自覺把他們從懷疑名單裏删除。

一曲新詞是長相那麽普通的人，怎麽會是這麽兩個驚豔的人？更何況他根本沒有幫手。

在這種明顯的誤解下，兩人雖然被關注，但一路暢通無阻地從鎮子的西邊出了城。

彼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沒有房屋的野外連一盞照明的燈都沒有，所幸今天皓月當空，清輝落下，連彼此的臉都能看清，因此葉新辭并不害怕，只是和寧影，一起肩并肩往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裏的前方走去。

“輕信別人不是什麽好習慣。”也不知走了多久，寧影突然開口說道。

葉新辭一怔，沒有給出什麽反應，就這麽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寧影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好一會才說道：“這荒郊野外、渺無人煙的，下次不要随便跟人出來。如果我有惡意呢？”

葉新辭無比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會嗎？”

寧影看了他一眼，感覺更無奈了。不過葉新辭這個态度還是讓他心情不錯，步伐也輕快了幾分：“那可不好說。好了，到了！”

寧影話音未落，葉新辭視線範圍內就隐隐約約出現了一座建築。

這建築只有一層，從外形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葉新辭努力辨認了一下，終于确定……

“這不是一間廟嗎？”

寧影糾正了他的說法：“不是一間廟，是一間破廟。”

寧影說話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到了這間廟前。

正如寧影所說，這是一間破廟，有門，但門已經脫落了下來。

寧影率先走到門前，他把懷裏抱着的「絕世神兵」往廟裏一丢，側身翻了進去。

葉新辭看他丢劍和丢破爛沒什麽區別的模樣，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有沒有一種可能……寧影确實是自己的故人、但在游戲裏也确實是騙子，不是什麽送絕世神兵奇遇的大人物呢？

葉新辭這麽想着，也側身翻進了廟裏。

不知道寧影在哪裏藏了火種蠟燭，葉新辭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經把蠟燭點燃，放到了破廟中間的臺子上。

葉新辭順着火光看去，發現臺子後面是一尊雕像，這雕像經受風吹雨打，面目已經看不清，甚至連性別也分不太清。

“你要拜拜嗎？說不定會發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寧影見他仔細打量雕像，挑眉調侃道。

葉新辭本來還想上手摸一摸，一聽這話，連忙後退，仿佛眼前的雕像突然變成了洪水猛獸。

寧影頓時笑出了聲：“騙你的。這間廟離鎮子不遠，除了我們，肯定有其他人來過。所以，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別緊張。”

葉新辭感覺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又被寧影這話搞得一口氣重新回落。

他有些幽怨地擡回頭看向了寧影，可是對上他笑盈盈的雙眼，這幽怨就像浮到水面的氣泡，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新辭覺得不能這樣下去，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一直會被逗，于是他輕咳一聲，搶過了主動權：“來，我們聊聊吧，你說那把劍是絕世神兵，那絕世神兵是怎麽來的？”

——

不得不說，寧影不愧是一個敢拎着一把破破爛爛的劍就自稱絕世神兵的人，他講起故事來，那可真是唬得人一愣一愣的。

在寧影的故事裏，他是一個落魄仙門唯一的傳人，這個仙門雖然落魄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的仙門還是留下了一些絕世秘籍的。

可惜這件事被其他仙門的人知道了，他們想從他手上搶走這些絕世秘籍，就派人來追殺他。

他逃啊逃，不小心掉到了山崖下，在那裏發現了一個洞穴，洞穴裏有一具枯骨，還有一柄破破爛爛的劍。

他聽着追殺他的人趕來的腳步聲，心想「吾命休矣」，就拿起這柄劍亂揮一氣，沒想到這竟然是一柄絕世神兵，輕輕松松就把所有追殺他的人都幹掉了。

“等等，我有一個問題，”葉新辭插了話，“你不是有很多絕世秘籍嗎？為什麽你不學上面的功法？學了的話應該能打贏他們吧？”

寧影不假思索地答道：“因為我年紀小，還沒來得及學。”

葉新辭看了看眼前這位年紀明顯比自己大了好幾歲的人，不想對這毫無說服力的借口表達看法，幹脆跳過這個話題問道：“既然是救你命的神兵，不應該留下來做個紀念，或者保命嗎？”

這回寧影嘆了口氣：“我也想啊，這不是沒錢嗎？我看你和我有緣，不如你買了它，這樣我有了錢，它有了好歸宿，你有了神兵利器，豈不是三全其美？”

葉新辭看他似乎真的挺憂心的樣子，差點被迷惑，真的應了下來。

不過他殘存的理智還是拉住了他。

再加上寧影剛才講的故事裏的細節……

“你說其他仙門知道你身懷絕世秘籍後，會想殺了你，然後搶奪你随身攜帶的絕世秘籍？”

寧影面不改色地說道：“是啊，那些人可惡毒了。所以我覺得那些仙門的都不是什麽好人，你也不要想着拜進其他仙門，幹脆加入我的仙門，成為我的師弟好了，那多完美啊，對吧？”

葉新辭腹诽你這明顯是挖坑給我跳啊！只是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絕世奇遇」的坑，還是「騙子組合人員加一」的坑，不由得有些遲疑：“我可以再想想嗎？”

寧影笑容滿面地應了聲好，并表示自己一點也不緊張。

葉新辭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一點也不緊張」和「沒錢了所以賣劍救急」之間産生了非常明顯的沖突，但看對方擡頭透過破爛的屋頂望月的模樣，這話又咽了回去。

“好啦，夜色已深，我要睡了，明天再見。”寧影說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往幹草上一躺，沒幾秒，呼吸就變得綿長起來。

葉新辭看了他好一會，也躊躇了好一會。

終于，他的理智還是稍稍占據了上風，讓他選擇了閉上眼，登出了游戲。

登出游戲後游戲艙自動打了開來，等葉新辭睜開眼，看到的就是現實裏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這本來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可因為和寧影的相處，他反而有種游戲裏更熟悉、現實裏更陌生的感覺。

他沉默着從游戲艙爬出來，又沉默着離開了房間，果不其然，對于他玩游戲玩到中午的行為，他原本嚴厲的父母并沒有說什麽，反而滿臉慈愛：“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嗎？沒事，壓力大就多放松放松。”

葉新辭看他們就這樣自然而然岔開了話題，仿佛自己做的不過是一件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感覺荒誕得有些想笑。

這還是他們嗎？還是三年前那兩個對自己要求嚴格，訂好了計劃表就連多休息一分鐘都不能的父母嗎？

我常常在想，到底是你們是假的，還是我是假的。葉新辭很想把這句話說出口，然而話到嘴邊，最後還是變成了無言的心聲。

他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提，只是看着兩人，笑着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