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論是葉新辭的錯愕也好，還是其他人「你确實适合叫這個名字」的恍然大悟也好，都沒有對寧影造成絲毫的影響。
他臉上挂着溫和的笑，自如地應付着這些人的提問，等到雙方約好第二天從鎮子的北面出發，各自分開準備行囊，他才收起那溫和而完美的笑，用不那麽完美卻分外生動的笑容看向葉新辭：“走吧，去買東西。”
一直到他帶着這個笑容看向自己，葉新辭提到嗓子眼的心髒才重新落回了胸腔裏。
一開始聽到寧影說自己有游戲ID，而且有名ID叫做「醉顏紅」的時候，他有很多為什麽想問，可當寧影開始和其他人對話，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和自己在一起時截然不同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被拉進了一個伸手看不見五指的黑暗角落，無邊的恐懼直接擭取了他的心髒。
這份恐懼不是來源于他，而是來源于他靈魂深處潛藏的那個真實的自我，這讓葉新辭一度想打斷寧影的話，把對方從這種「完美無瑕」的狀态中拉出來。
所幸當對話結束之後，不等葉新辭拉，寧影自己恢複了之前的模樣。
他的臉上有笑，眼睛裏有光，一看就是一個生動的正常人，而不是像剛才那樣，完美得仿佛一款人工AI。
“我……”
“噓，”葉新辭剛開了一個頭，寧影就把食指抵在了唇畔，“這個問題我不想騙你，現在也不能告訴你。等到以後……你會知道的。”
葉新辭看他望着自己的笑盈盈的眼神，到底還是舍不得違背他的意願。
他長舒了一口氣，應了聲「好」，直接轉移了話題：“那走吧，我們繼續買東西？”
寧影自然沒有反對的道理。
他們兩個沒什麽采購經驗，不過他們臉好，店家也好攤販也好路人也好，基本沒有為難他們的，因此太陽還沒下山，他們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葉新辭本來想着那麽多東西怎麽帶，結果寧影直接遞了一枚玉佩給他：“收納首飾，拿好。”
這回葉新辭沒有猶豫，直接把東西接下了。
接下來的時候他想的是寧影開心就好，不曾想這首飾居然沒有觸發奇遇，讓葉新辭頗有點意外。
寧影對他的毫不猶豫非常滿意，滿意完才慢悠悠地解釋道：“這東西我之前去的那家店有賣，我買了一個，那些人身上應該也有。”
葉新辭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寧影說的那些人是指哪些人，後來才想到這應該是他們接下來的同伴。
回想之前寧影在他們面前那又清又冷，不似凡人的模樣，他不免有些遲疑：“要不我們不和他們同行？”
寧影笑着搖了搖頭：“其實都一樣的，除非我不再接觸其他人。所以……就這樣吧！”
——
因為這段插曲，葉新辭這回下線的時候，比上一回更加提心吊膽。
盡管上線後人還在，也沒有發生什麽不可預知的事，但他的心情久久無法平複，一直到和之前約好的那群人會和，這份心情才好些——這好不是因為他放下了，而是他不想看到寧影再露出昨天的模樣，所以能和其他人打交道的，都由他和其他人打交道。
一天不見，這個小姑娘的隊伍又壯大了不少，算上他們，這支隊伍一共有十一人。
十一人裏有人兩手空空，有人大包小包，後者無不豔羨地看着前者，然而讓他們開口寄放東西，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如果對方卷着東西跑了怎麽辦？
這行人裏，最衆星捧月的無疑是仙根資質最高的那個小姑娘。
一方面，仙門的消息是她無償給的，其他人領她這份情；另一方面，她年紀确實小，長得确實可愛，性格也确實讨喜，其他人不自覺都會多照顧她一些。
然而不管其他人對她怎樣，她最喜歡的，還是葉新辭和寧影兩人，至于原因嘛……
“誰讓他們長得帥呢？”隊伍的最後有人酸溜溜地說道。
《桃花域》和其他全息游戲一樣，玩家容貌只能在現實的基礎上調整。
玩家們大多會對五官硬傷進行一定的修飾，所以游戲裏玩家的平均長相是比現實裏好看的。
但也正因為此，游戲裏的大帥哥大美女并不多，像葉新辭和寧影這種級別的，一看就是現實中也很帥的類型。
別說領隊裏的小姑娘了，隊伍裏其他女性玩家，甚至少部分男性玩家，對他們的态度也很好。
“長得帥能當飯吃啊？這可是修仙世界，仙根資質才是最重要的啊！”酸兩人的那人旁邊也有人附和，“要我說，小芸還是太單純了，就應該查一遍每個人的仙根資質，然後根據資質決定那個人在隊伍裏的話語權。”
走在他們前面的那個人本來沒說話，聽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那麽喜歡根據修仙資質給人分三六九等就去招攬團啊！跟着小芸幹什麽？還有，有什麽不滿當面說，背後叽叽歪歪算什麽？”
兩人被他這話說得青一陣白一陣，卻還是嘴硬道：“你那麽激動幹嘛？是測試結果太糟糕還是你也看上了那兩個人？”
那人被這兩人的厚顏無恥給震驚到了：“你們有病吧？”
這話說完，他再懶得搭理他們，快步走到了最前面。
芸襄看他突然走到了最前面，臉上是大寫的茫然，她回頭看葉新辭，葉新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頭：“沒事，他們拌嘴而已。”
芸襄點了點頭，眼神裏滿是依賴和信任。
她一直粘着葉新辭，一直到中午停下休息，在葉新辭明确表示想和寧影在附近看看，她才戀戀不舍地走到一旁，和其他人一起聊天。
葉新辭松了一口氣，寧影看他這如釋重負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挺開心的。”
葉新辭沒有否認這一點：“我是挺開心的，畢竟平時敢和我說話的人實在不多。”
葉新辭說完，不等寧影深思，就偏過頭對上了他的雙眼，“但我最喜歡的還是和你在一起。”
葉新辭的話沒有絲毫哄人或是誇張的成分。
和這些把他當普通人的人在一起開心嗎？那當然是開心的，從醒來到現在，除了喬力和王龐，幾乎沒有人把他當成普通人和他溝通交流。
但是，這種開心在寧影面前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感覺寧影确實不太喜歡和人說話，也确實不需要自己一直陪他說話，他恐怕會直接脫離這個隊伍，只和寧影一起長途跋涉。
寧影看他這認真的樣子，把他剛才拍芸襄頭的動作複制了一遍，順利收獲了對方幽怨的視線。
寧影笑出了聲，笑聲輕松而愉快：“我還是那句話，不用擔心，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了，散心夠了，我們也回去歇會。下午還要繼續走呢！”
——
葉新辭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加上游戲裏這種程度的長途跋涉對玩家的疲勞度并不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所以一天下來，他的心情和出發的時候并沒有什麽區別。
寧影也沒有受到影響，葉新辭時常覺得，寧影雖然在自己面前是一個經常忽悠人的騙子師兄，但本質上，确确實實是一個心态穩到沒什麽起伏的人。
可惜除了他們兩個，隊伍裏的其他人在一天的長途跋涉之後，心态都有點崩。
“為什麽修仙那麽難啊？我現在放棄可以嗎？”
“走了一天不算什麽，想到還要走十四天，每天都要走那麽久，我才是真的眼前一黑。”
“明天大家真的能一起出發嗎？我總覺得明天這支隊伍人會不齊。”
……
因為游戲機制，在場衆人沒有一個提到「游戲」「玩家」「玩法」「下線」等詞語，可他們話裏話外，無不是在提這些內容。
他們不是真的修仙世界的人，他們只是一群玩家，前者開始跋涉了就不會回頭，可後者……別說回不回頭了，就連原本約定好的出發時間，都可能有人因為不上線而無限拖延下去。
芸襄只是想約人一起去仙門，根本沒有想那麽多，如今聽出他們的焦躁，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等到那些人下意識地看向她，希望她拿一個主意，她更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葉新辭本來不想出風頭，可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了，他也狠不下心假裝沒看到。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記得小芸說過，我們往仙門的路上，會經過一個鎮子。在原來的計劃裏，我們不繞路進鎮子，但現在，我們不妨調整目标，把同行的目的地改成我們本來可能擦肩而過的那個鎮子。”
“你什麽意思？準備代替小芸解散這個隊伍？”一行人中有人不滿地嚷道。
葉新辭沒有理他，繼續說道：“到了鎮子上，想放棄的人放棄，想繼續的人繼續，如果想要繼續的人不多，我們就在那個鎮子上再邀請一些人。畢竟我不打算長期在野外生存，你們應該也不打算，所以，累了不想走了、放棄、拖延時間……都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不管我們中的誰，都是要去有人煙的地方繼續生活的。”
葉新辭的最後一句把所有人都說服了。是啊，即使改變主意，也得去鎮上改變主意，在這裏改變主意，脫離大部隊，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芸襄看葉新辭一句話就扭轉了局面，不由得滿臉崇拜地看着他。
可惜葉新辭并沒有發現這一點，他見衆人想通了就不說了，繼續當一個低調普通的隊員。
芸襄有些失落，但她還是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氣說道：“那就這麽定了，我們先把目标改成那個鎮子，其他的等到了鎮子上再說。”
這回沒有人再抱怨。
他們都點頭應好，應完有人找了個地方休息，也有人偷看着葉新辭，神色躊躇，似乎不知道要不要靠近。
葉新辭對此……一如既往地假裝沒看到。
他湊到寧影身邊，愉快地和對方咬耳朵。
他才不要當什麽領袖呢，他就要當他騙子師兄簡單快樂的小師弟！這才是他最大的追求！
作者有話說：
小詞：我是一個沒什麽追求的人。
師兄：^^
小詞：我只想和師兄一起坑蒙拐騙。
師兄：^^（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小詞自己真的不是一個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