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0

米骁骁這一暈倒頓時急壞了花辭,他一步跳上沙發,用爪子不斷搖晃着對方,米骁骁沒有半點反應。

花辭低下頭,用面頰感受米骁骁的鼻息,些許微弱,還好只是暈了。

花辭拍亮手機,想起方拓和白宇天都去了外地,又煩躁跳下沙發,進去白宇天的屋裏找藥。

他對旁人甚少關注,更不知藥在哪裏。

花辭四下找尋,盯着床頭櫃看了幾眼,扒拉開櫃門一瞧,透明的整理箱中躺着幾個紙盒。

難不成是這個?花辭取出其中一個,踩開豁口,發現裏面塞着幾板白色藥片。

正猶豫,便聽客廳傳來幾聲嘀咕,輕淺的,他差點就以為自己是幻聽。

花辭跑回來,見米骁骁閉着眼,一只手正胡亂抓着什麽,面色煞白,薄汗淋淋,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身體還在陣陣打顫。

像是冷極了的樣子。

他輕嘆着跳上去,離得近了,才望見少年露出的一抹貝齒,唇齒一張一合,晶瑩剔透。

但此刻,微張的唇瓣正不斷輕吟着,音調軟黏,混着點嘶啞,“花、花花……我好冷……”

花辭聽清這句話,心猛的被拽起,五味雜陳的翻滾着。

他忽然有點痛恨自己,恨自己粗心大意,失了靈力,眼看着米骁骁如此難受,卻依然什麽忙都幫不上。

花辭想下去拿藥,還沒動作,一只爪就被米骁骁捉住了。

米骁骁的指尖滾燙,像燒旺的火爐,熱流順着四肢百骸侵襲過來,大有野火燎原的架勢。

那手心包着他,力度明明很輕,可他能感受到,這人此刻用盡了力氣,生怕他走掉。

花辭眼梢微動,低低在心中說了句,本君不走……

說完,米骁骁似同他有心靈感應一般,呓語着,小心翼翼地,松動了攥死的手指,但還是不願分開地勾着他。

花辭偏過頭,日頭早就落下,只留了抹清淡月光。

他俯下身,趴在米骁骁伸出的手臂上,觸感一樣的熱,米骁骁感受到他的動作,迷糊着側過身,做出與他相對的姿勢。

只是眼還閉着,淺淺的褶皺撐開了,輪廓似月牙般淺淡。

小口呵着氣,力度均勻,跟輸送熱風的小型空調,對着花辭脖頸噴熱氣。

倏而,窗外的月色暗了一下,小區路口的紅楓被冷風吹響,嘩啦嘩啦,伴着極白閃電一劃而過。

雲籠住月,雷聲籠住雲,似是又要變天。

米骁骁最怕這種天氣,尤其是在夜晚,花辭猶記得上回,米骁骁被急雨狂風驚吓的死抓被角的模樣。

他離開少年瘦弱的小臂,又一骨碌跑下去,進去白宇天房間,想辨認一下,那是否是退燒藥。

天黑下來,屋中沒了月色更加地黑,花辭蹦起去開燈,燈沒亮。

隐約聽到有人打開房門,在走廊裏大聲抱怨,“搞什麽,這電閘怎麽拉不回去了!”

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花辭走回來,扒出說明書,只見上面亂七八糟一堆化學符號,是他看不懂的東西,一堆密麻文字中,瞧見似有“退熱”的字樣。

應該就是它了吧?花辭又去扒藥盒,他這獸态的模樣,做事還真是不太方便。

花辭扒得很慢,白色地板塊接連閃動幾下,是被屋外的閃電晃出的光。

許是太過專心,再加上外面已經開始風雨交加,冷雨如冰雹般砸下來,落在窗上噼啪作響,便沒能感知米骁骁的異動。

米骁骁昏沉着醒來,準确的說,是被這場暴雨驚醒的。

他出了很多汗,不僅打濕睡衣,連沙發上鋪的棉布單都滲透了,入眼一片漆黑,伴着紛亂的雷鳴大雨,令他心生恐懼。

米骁骁艱難坐起身,四肢無力,周身綿軟,他抓着沙發上的布單用力,布單就印出一片濕痕。

米骁骁費力的呼吸幾下,腦子發暈,鼻子悶堵,想開口,聲音卻嘶啞的發不出聲調。

他還記得白宇天不在家,方拓也不在店裏,米骁骁忽然間生出點悲涼。

他怕這種雨夜,多年前的一個夜晚,米骁骁也是像這樣發起了高燒,也是像這樣忽然醒來,而米岳不在,屋內更靜的可怕。

米岳去鎮裏找大夫了,但因着鎮民排斥米骁骁,米岳求了很久,大夫都不肯來。

米岳當即跟大夫吵了起來,耽誤太多時間,米骁骁被驚雷震得直往被子裏鑽,第一次,感覺到孤獨的夜晚太過難熬。

後來,就留下了後遺症。

米骁骁捂着耳朵喘息,心跳聲就從掌中反射出來,咚咚響着,震得他耳朵痛。

米骁骁捂了一會,驀然睜開死閉着的眼,想到那總是很黏糊他的小身影,他的花花……對了,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他有花花了。

“花花……”米骁骁放下手臂,站起身,摸黑地往前邁步,急切的喊着。

花辭成功扒出小藥片,但怎麽也抓不起來。

米骁骁遍尋不到那個白色的小身影,冷汗越流越多,眼前一陣陣發黑,與這沉黑的夜不同,是跌入深淵時,周身環繞着的朦胧暗流。

“花花……你在哪……”這一聲帶了點委屈,鼻音濃重,連眼角都紅透了。

花辭頓住,細聽一會兒,似有虛虛腳步在緩慢挪動,他暫時放棄拿藥片,踱步出來,正看到米骁骁顫顫巍巍往前探步。

桌角放着把水果刀,米骁骁白天用過,刀尖鋒利,也正一點點往前挪動,被米骁骁的睡褲刮着走。

米骁骁無知無覺的邁步,燒的雙目昏花,焦躁的喊着他,仿佛要急哭了。

花辭邁步來迎,米骁骁也往前邁步,那水果刀挨到桌沿,順勢而下,刀尖正對着他腳背紮來!

花辭眼尖瞥見,心急如焚,情急之下飛奔而來,足尖點地,七瓣蓮忽的運起力量,待到攬住米骁骁時,已是一身黑衣的男人形象。

“哐啷——”刀尖紮向地板,晃動着立在了那裏。

“花花……”米骁骁幾近又要支撐不住,眼前之人越發模糊,僅從鼻端飄來的異香分辨出,對方就是他的花花。

來不及多想為何花辭能扶住他,就沉沉地閉上了眼。

雷鳴轟響,閃電劈着厲光落下,穿衣鏡中照出的黑衣男人,正單手攬着米骁骁,被電光勾勒出了一抹白。

餘暈打在他衣領處,鎖骨盛起的七瓣蓮正在徐徐綻放。

男人下巴微收,收起淩厲之氣,他的眼型頗為精致,長而不窄,銳色環在眼梢,猶如蘊着清冽的冰,揚起的弧度中,透着點犀利,對比起獸形幼崽的模樣,少了三分稚嫩,填補進去的卻全部都是冷肅。

“米骁骁。”他開口喊了聲。

一股清涼在空氣裏暈開,音色非但不低沉,竟還如清隽少年般悅耳,聽之,便能讓人聯想到冰淩落地的聲音。

花辭微微側目,這才發現,靠在他懷中之人,不知何時捏住了他的衣角,依賴的動作,十足的信任。

男人沒什麽表情,固有的冷漠,想再喊一聲,但見對方狀态,很大可能沒什麽用。

他的話向來極少,若說化身幼崽時方有幾分活潑,那此時就只剩下冷,如墜寒潭般的冷。

花辭沉下眼,雙手托起少年的腰腹和雙腿,感覺不到什麽重量,過分輕了。

花辭皺了皺眉,抱着他,慢慢進到卧室。

輕放在床上後,他伸手拽下外披的大衣,蓋住米骁骁的身體,準備去拿退燒藥。

才要邁步,衣袖便被米骁骁拉住了。

米骁骁沒什麽力氣睜眼,半夢半醒的狀态,只靠嗅來感受那片清蓮的幽香,發現幽香遠去,不禁焦急着胡亂伸手去抓。

花辭頓住腳步,視線落在那只泛白的手背上,指骨處有些紅,是微微用力留下的。

花辭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很快便回。”

米骁骁仿佛聽懂了,拽着衣袖的手指帶着猶豫,而後便乖乖地收了回去,花辭從那動作裏看出,米骁骁有點不情願,便加快了步伐。

重新取出一粒藥,擡手握住水杯,水已經涼了,他拿着杯随意輕晃兩下,水便溫了。

花辭把藥片丢入,很快融化,又取了小勺,回來卧室。

叫醒喝貌似不太可能,花辭只能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喂到米骁骁嘴邊,偶爾還會喂灑一點,這種事情做起來,生疏的很。

聖君沒做過,他就從沒侍候過任何人。

喂過藥後,雨已停歇,風消下來,夜色重歸寂靜,仿若剛剛的一切,不過大夢一場。

花辭坐在床邊,看着米骁骁,月光重新攀窗進來,停在周身,照出少年極美的輪廓外形。

他是在情急之下沖破的靈力禁锢,這些日子,照魂匙盛給他的食物,已經令他漸漸複原,但總有一層無形的網罩着他,讓他遲遲不能聚力。

若非剛剛……黑眸深邃如曜石,花辭垂下眼簾,或許,是時候離開了。

他擡了擡手,清潤的指尖處驀地綻出一朵蓮花,發着幽幽藍光,零星的碎光飄零散落,繞着那朵蓮花越聚越亮。

須臾,蓮花便飛走了。

自上次收到花辭信號後,藍拂便日日急迫,能确定聖君安然無恙,他心中着實松了口氣,可那信號卻不知為何而中斷,讓他遍尋不得。

藍拂正在翻閱古籍,想尋個它法試着找找,七瓣蓮的虛影就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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