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4
米骁骁沒帶花辭一塊,而是順手要把它交給蔡涵,地面積着雪,踩上去涼得很,他怕把小家夥凍着。
花辭卻扭身從他臂彎處躍下,就着蔡涵撩開的簾子跑進去了。
他知道米骁骁的好意,所以,也不想辜負這份好意,即使,它不過是衆多小事當中,很微不足道的一個。
米骁骁盯着那抹白影笑了下,花辭從不讓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抱,甚至碰一下都不行,剛剛一時情急,他就忘記了。
米骁骁進了後廚,蔡涵也緊随其上,二人盯着滿地狼藉有點發愣。
後廚本就不大,菜板确實扣地上了,除了菜板,還有洗菜籃子和幾個鐵盆,瓷碟瓷碗倒是好端端擺在那。
地上東一片西一片,滾着很多蔬菜瓜果,米骁骁觀察細致,一眼便發現,那蔬菜多半都是芹菜和南瓜,而水果也只有葡萄。
就跟……挑着扔似的,“怎麽這麽奇怪?”
蔡涵有點揪心,這可都是錢來的,禁不起這麽嚯嚯。
他四下看一圈,又往食堂餐廳瞄一眼,道:“進小偷了?大門已經鎖上了啊,還真是奇怪了。”
其實蔡涵誤解了米骁骁,米骁骁說得奇怪,是指這些東西被扔的手法奇怪,有點似曾相識,像是……應潮跟顧客吵架掀翻攤子的那股勁。
當時他格外注意了一眼,跟應潮勉強算是半個同行,米骁骁是個很珍惜食物的人。
那日,應潮雖然态度惡劣,情緒激動,但也只是扔了給顧客做的食物,那些調料和新的食材,他都沒有丢出去。
米骁骁不動聲色地四下裏看看,總覺得這後廚莫名地冷。
他沒有陰陽眼,什麽都看不到,但他确實有點害怕,仿佛應潮就在他身邊轉悠。
二人站在原地思索,蔡涵考慮的是要不要報警,又怕小題大做想差了,米骁骁卻在琢磨,要不要請個道士來看看。
身後,那把小尺子又伸出來了,剛才還在會場哭的嗚嗚嗚的鬼,現下正兇巴巴的用尺子去打米骁骁。
那尺子從米骁骁身體穿過去,穿回來,就是碰不到人,把鬼氣得直跳腳。
“該死該死該死!我最讨厭芹菜啦!還有南瓜!”他原地轉圈,似是忍無可忍,轉兩下,又補充的吼一句,“還有葡萄!!”
米骁骁指尖抵着下巴,對蔡涵建議,“要不,先收拾了……再看看?”
這事不好說到底誰幹的,只能再等等了,蔡涵挽上袖子,一臉贊同的開始收拾。
身後那鬼青着張臉,氣的亂蹦噠,他看不上米骁骁,因為米骁骁做飯沒有章法,讓他這種強迫症,糾結狂很是受不了。
尤其!他剛剛聞到那麻辣香鍋的味道,鮮香辛辣,麻油味十足,弄得他小腹咕嚕咕嚕,都快饞死了。
為什麽不按菜譜,不按套路出牌!鬼想不通,他只顧着生氣,然後,腦子裏就有了個奇妙的想法。
他想跟米骁骁交流交流廚藝,親自問問,可是米骁骁聽不到他說話怎麽辦?
要不……把米骁骁也變成鬼?嘻嘻嘻,鬼抻抻小尺子,盤算着今晚就去宰了這漂亮的小少年。
這麽想着,鬼又有點糾結了。
他才剛死,也沒殺過人,要怎麽動手?摸都摸不到呢。
米骁骁和蔡涵勤快地收拾着,鬼就在一邊想弄死米骁骁的辦法,倏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蔬菜上。
剛剛他是如何掀翻這些讨厭的東西的?
想到這兒,他貌似有了點眉目,但這不是做鬼之後的靈感,而是為人時他就發現了的。
他原本就是個膽小鬼,是踩到螞蟻都會吓一跳的那種人,忽然有一天,他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眼睛紅了,脾氣就開始變得暴躁。
日複一日,他的脾氣時好時壞,仿佛每一次,都是在醒來之後才改變的。
就像剛剛,他看到那些讨厭的食材就無法忍受,跟着,眼睛又開始發紅,脾氣又開始暴躁,然後就能碰到那些東西了。
鬼覺得,他可能還沒有足夠讨厭米骁骁,否則,他一定能碰到米骁骁的。
米骁骁跟蔡涵收拾完,找了應潮生魂一圈的有來無回和能者多勞也回來了,鬼吓得身子一顫,做鹌鹑狀的悄悄跑出去了。
有來無回氣喘籲籲,嗓子冒火地罵道:“擦,這生魂是特麽成精了麽,怎麽找不到他,我明明就聞到他的味道了!”
能者多勞也嘆息一聲:“媽的,繼續找!”
有來無回:“等會兒我找口吃的,這小凡人做飯太香了,我又餓了。”
能者多勞:“那我也跟着先吃兩口。”
那鬼眼下就躲在食堂門口,還沒等走遠,就聽到兩名陰兵的對話,頓時就火了。
小凡人竟然做飯好吃到連陰兵老爺都要蹭!氣死他了,簡直豈有此理!!
鬼連自己都沒察覺,這一次他的眼睛非但紅,還紅的冒火,他抓着門板,手指劃出一道極難聽的刺耳噪音,差點就按捺不住的要沖過去。
米骁骁抱着花辭回休息室,靠在床頭對花辭說了這件事,反正一只小羊也聽不懂這些,他不過是不想憋在心裏。
應潮?花辭聞言皺起了眉。
芙蓉園的事,花辭自然也印象深刻,因為當時他便覺得怪,應潮的狀态不太對勁。
但花辭只管死人的事,至于活人,并不在他管轄範圍內,就也沒多理會。
米骁骁伸手把他抱到腿上,還用大腿夾住他一只爪,沖他抛媚眼,“是不是很暖呼喲?”
花辭:……
聖君觸碰到他的體溫,熱熱的,确實很暖,但……他飛快收回爪,面頰又跟着紅了。
米骁骁故意逗他,又把他尾巴塞過來,又把他爪塞過來,最後弄到花辭跑下去時,還失神絆了一跤,自己絆自己,聖君的威嚴都掃地了。
米骁骁樂夠了,就躺下來準備睡覺覺,剛剛在後廚他是真的害怕,但現在跟花辭待在一塊,似乎又不那麽害怕了。
休息室的燈關了,少年均勻的呼吸聲響在耳畔,一下下噴吐熱氣,撩在花辭脖頸。
白影跟着消失,黑衣男人單手撐着頭,側躺在米骁骁身邊,一雙眼深邃如星鬥。
他收住些氣息,連身形也隐去,即便米骁骁醒來,也看不到他。
花辭擡起空出的那只手,懶洋洋,慢悠悠,冷凝的指尖如同挂着霜雪,冰冰的在米骁骁臉頰上掃了一下。
沒有真正的碰到對方,但由于太涼,米骁骁還是不自覺地抖了抖。
男人挑了下眉,這就是你剛剛輕薄本君的下場。
好重的懲罰!若是冥界一衆小鬼瞧見,非驚掉眼珠子不可。
倏然,一陣不屬于他的氣息緊随而來,花辭懶散的撩撩眼皮,眼看着一把小尺子穿牆而過,那鬼就賊眉鼠眼的出現了。
花辭靠在床頭瞥他,并沒把這不入流的東西放在眼裏。
那鬼法力低微,而花辭又隐掉身形,鬼看不見他,乍一嗅到清蓮的香味,便只以為是米骁骁身上的香水味。
“親親,嘿嘿嘿——”那鬼鬼鬼祟祟的站在床頭,用小尺子探探,果然可以碰到米骁骁,他高興萬分。
遂又喊一聲:“抱歉啦親親,找你下來陪我做個伴吧!嘻嘻嘻。”
花辭聞聲,動也沒動,只用眼尾掃着他,看着他表演,只是在聽到他喊“親親”時,略有不爽。
米骁骁睡得很沉,那尺子冰了一下他的面頰,他也沒反應。
那鬼越發肆無忌憚起來,嘀嘀咕咕,廢話巨多,殺人還要先搞個儀式感。
他擡手将尺子握住,表情逐漸變得猙獰,臉複又青了青,眼底也越發紅了,花辭看出他的不對勁,卻沒急着動手。
那鬼運足力氣,尺子一頭瞄準米骁骁的心髒,“嗷”的一聲大吼就要狠命紮下去。
陰兵們被他的戾氣吸引,終于感知到了他的方位,并且還感知到他要做壞事,急急趕來,大喝一聲,便要将其拿下。
那鬼陰陽怪氣的哈哈笑着,與方才喊“親親”時那小心翼翼地模樣不同,周身戾氣突突湧現,冒着濃濃黑煙。
倆陰兵劈着長刀而來,刀身未落,就被這莫名的戾氣給狠狠震了出去。
“我草——他果然成精了!”有來無回被打了一個趔趄,臉色都變了。
鬼此刻已經毫無忌憚,跟大力水手吃了菠菜似的,狠勁頗足,睜着血紅的一雙眼,“嗷嗚”着又要繼續紮下去。
倏然,直尺碰到一片清幽蓮香,被巨大的阻力擋住,那鬼一怔,居然怎麽都紮不下去了。
他“呃”的愣住,隐隐嗅到偌大的危險,微微一思,便想跑路,但腳底板卻如墜千金,怎麽掙紮都脫不開身。
鬼急的臉色越發的青,眼底也越發的紅,那股邪力又沖上腦子,他“啊啊”喊着,奮力想要抵開眼前這股怪力。
漆黑夜幕下,花辭悠悠現了身形,手臂的皮質護腕上,攀爬着暗紅的麒麟紋,如跳動着的心髒,紅的像血。
鬼見到他,瞳孔立時放大。
他已經死了,本沒有瞳孔,但那鑲在眼眶的紅眼珠仿佛被迫聚焦,那股狠戾被生生扼制,差點吓得他連尺子都拿不穩了。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對方沒有說話,甚至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氣勢就壓的他雙腿打顫,恨不能直接跪下。
但他還沒等跪,兩名陰兵卻直接跪了,畢恭畢敬,卑躬屈膝,甘願俯首,戰戰兢兢地行了個大禮,低低齊喚:“聖、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