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5

花辭剛剛只随意一擋,便截住了那把破直尺,待看到陰兵後,眼中就多了三分不耐煩。

既然被發現了,看來,藍拂也很快就會到。

不過在此之前……那鬼還在吓尿的狀态,就被一只冰冷到如沉冰川般極冷的手,給捏住了喉嚨。

“啪嗒”,直尺掉落,他被花辭毫不費力地整個拎起。

他的腳沾不到地,手足只能胡亂揮舞,縱然沒有心髒,也能感受到那不知名的強烈跳動聲,不斷循環的炸在他耳鼓。

花辭不知何時已經站到地上,捏着他的姿态稍顯憊懶,猶如捏着個令人嫌惡的小物件,連表情都是嫌惡的。

這鬼才死過一次,就又來體驗了一場瀕死的感覺,吓得更加瘋狂亂舞,眼神透出濃濃恐懼,好想求饒,趴在地上求他也是願意的!

他真的不想魂飛魄散。

花辭微微收緊手指,那鬼腹中便如火燒般難受,實在沒忍住,“嘔”了一下,就吐出個火紅的球狀物。

陰兵們見了頓時大驚,能者多勞嘴有點打瓢的說:“這這這是……惡、惡鬼魂!!”

那球狀物飛出,飄飄落落,才觸碰到花辭的手臂,就慘叫一聲成了齑粉。

跟着,接二連三的又飛出幾只,不過每一只的命運,都和第一只一樣,碎成粉末,散在空氣中不見蹤影。

倆陰兵瞬間想通了,怪不得這鬼如此難抓,還有那股未知的戾氣,居然是不知何時偷吃了惡鬼魂所致。

惡鬼本由怨氣而生,若是其魂沉積在這鬼的體內,簡直比天生的厲鬼還難對付。

鬼全部吐掉了惡鬼魂,花辭才厭惡一甩,扔開了他。

身邊,藍拂已經到了,藍拂低眉順眼的盛上一方白帕,恭敬道:“聖君。”

花辭接過,擦了擦,随手又扔給了藍拂。

花辭沒有看藍拂,而是轉頭去瞥那倆陰兵,淡淡道:“失職,去領罰。”音調冷厲,如刀刮眉骨似的涼。

“……是。”倆陰兵自知犯了錯,心服口服地用繩索捆住那鬼。

“說!你到底是不是應潮!”有來無回一刀劈在鬼身上,驚得鬼嗷嗷直叫。

鬼見花辭瞥過來,脖子一緊,立刻吓得全招出來。

他并不是應潮,而是應潮的雙生弟弟應汐,二人都出生在月半鎮,父母早逝,只留兄弟倆相依為命。

應潮為了支撐這個家,便離開月半鎮想去學些手藝,某日,歡天喜地的跑回來告訴應汐,有緣尋到個老師傅肯教他廚藝。

應潮脾氣暴躁,會逼着應汐也跟他學廚,應汐每次犯錯,應潮就用小尺子狠狠抽他。

應潮說,我只交一份學費,你也偷偷跟着學,這不是很值嗎?

其實應汐并不想學廚,他只想窩在月半鎮混混日子。

直到下一次應潮從市裏回來,二人一塊吃了頓飯,應潮喝多了酒,大半夜跑出去就再也沒回來。

應汐躲在屋裏哭了好幾天,哪哪都找不見人,眼見着應潮的假期快到了,又看見哥哥留給他的破尺子,心一橫,便下定決心頂替應潮繼續回去學廚。

倆人長得一模一樣,老師傅年紀大了也看不出什麽,從此,應汐就變成了應潮。

後來,他出師了就去擺攤,脾氣越發暴躁,無法自控,氣性也逐漸大起來。

直到方才花辭逼出惡鬼魂,他才明白,原來是被那邪門東西影響了,但是活人,為什麽能吞下惡鬼的魂呢。

有來無回驚了個大奇,着實沒想到,這應潮居然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成了應汐。

他“嘶”了一聲,不解問道:“你哥就再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不知是生是死。”應汐哭唧唧地說。

藍拂聞聲也暗道奇怪,管理局系統顯示的死者卻是應潮,而閻王手中的生死簿,貌似也沒記錄過應汐這個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花辭坐在床邊,雙腿疊着,語調透着松散,“有東西篡改了他們的命數。”

一語點醒夢中人,應汐肯定是存在的,而應潮無故失蹤,很大可能是被什麽東西抓去了。

為了不驚動冥界,那東西将應汐抹掉,只留應潮的記錄,剛好應汐又歪打正着代替了應潮,所以無論人間還是冥界,也都只剩應潮的記錄了。

別的不說,能篡改生死簿,那東西着實不容小觑。

有來無回對着花辭行禮請示,“聖君,我等就先帶應汐回局裏了。”說完,便捆着應汐邁步離開。

花辭依舊坐在那,指尖一下下點着床沿,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并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藍拂比陰兵聰明,聯想到花辭會出現在此地,又一想米骁骁身邊總跟着的那只“羊”,便撩開衣擺,跪了下去,“是藍拂有眼無珠,未能及時辨別聖君本體……”

花辭依舊沒說話,只是餘光瞥見那沉睡中的少年,對方咕哝着踢了下被子,露出一截白如細藕的手肘。

藍拂知花辭少言,也不敢再問什麽,更不敢打聽米骁骁一句。

以往百年,花辭總是淡淡的,仿若身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除了兢兢業業守護着世間,多數,都喜歡一個人待着。

藍拂理解花辭的苦楚,世人皆受壽數所限,其實就連他們也一樣,不過是比尋常人停留的長久些。

而這期間,停留最為長久的,便要數天選的神獸,白澤聖君。

停留越久,越是看淡生死,帶着靈魂的物種也不過是在遵循輪回的規則,這一世,以一個形态出現,下一世,不過又換個形态罷了。

所以,無論生死,在花辭眼中,都是最平淡的小事。

也因為如此,便總有人道花辭無情,淡漠的不似尋常。

夜已過半,屋中寂靜如斯,藍拂連大氣都不敢喘,許久,才硬着頭皮問上一句,“聖君,是否要回……”

“你先回去。”花辭終于開口了,手中撚着一瓣蓮,那蓮生着幽藍的光,看着卻還柔和。

藍拂咬咬牙,回了聲:“好,”站起身,走出幾步,只敢用餘光瞧一眼米骁骁,他不知花辭和米骁骁之間發生過什麽,但他也不是傻子。

他們的聖君,待米骁骁不同尋常,他還沒瞎。

藍拂艱難停住腳步,蚊子似的發出提醒,“聖君……人間管理局……還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繼續留在人間,怕是閻羅王要踩着火箭上來逮人了。

藍拂有點哭笑不得,深深同情了閻羅王一把,花辭并不好請,近百年來時常閉關,閻羅王左一封書信,右一封書信,好不容易把人從昆侖山上哄下來……

居然被個小凡人給截胡了。

雖然是意外,但現在,聖君他老人家不想回去了可怎麽好。

花辭依舊惜字如金,“你主持得不錯。”

藍拂心說,相當不錯,您連一天都沒待過,怕是連那系統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藍拂幹笑一聲,又立刻閉嘴,怕花辭看出他的不滿,偷偷咽了下口水回道:“既然聖君已經……已經大好,是不是要禀告閻羅王他老人家一聲?”

花辭斜眼瞥他。

藍拂心頭一凜,“我我我我我我就是提一個小小的,特別小的建議……”說完,撒腿就跑,連頭頂帶的帽子都快吓掉了。

一出門,就看到有來無回靠着大樹剔牙,還跟能者多勞念叨,“哎你說,那總跟着米骁骁的小花,剛剛咋沒瞧見。”

藍拂心驚肉跳。

能者多勞也啧啧道:“可不就是,我學粉絲嗑CP嗑得正兇,還是小花乖巧,聖君簡直太可怖了!”

他倆不過是懼怕花辭,才借口先出來,實則還是想等等藍拂。

藍拂又恢複那一臉書生相,微微笑着走過來,分別給了他們一鬼一個爆栗,“你倆沒了。”

有來無回&能者多勞:“啊???”啥意思?!

被捆着的應汐憋了半天,實在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倆比我還慘哈哈哈,我好歹是送去投胎,你倆直接沒了,哈哈哈哈——”

藍拂擡手就是一巴掌,把那聒噪的應汐給打暈過去了。

米骁骁睡得香極了,第二天下班時還幫蔡涵接待了老師傅,老師傅對着應汐的屍體痛哭不止,差點哭抽過去。

他們自然不知道這位不是應潮,老師傅無兒無女,教應潮時,理應就當他是親兒子對待。

就在前日,二人還約了聖誕節一塊過。

老師傅眼紅紅的哇哇大哭,袖子都濕了一圈,不住地說:“老頭子我從來沒過過什麽節日,小潮答應我,要帶我去元冥看最高的那座大樓,吃元冥最好吃的西餐,嗚嗚嗚——”

米骁骁兀自轉頭,花辭便瞧見他被濡濕的眼角。

最高的大樓,最好吃的西餐……花辭對上米骁骁那雙鈍圓的眼,乖乖巧巧,內裏像是含滿了星星。

米骁骁去幫蔡涵安撫老師傅,花辭就回休息室等他。

沒一會兒,一只閃着黑芒的百靈鳥穿牆而來,明顯不是人間之物。

花辭撩它一眼,百靈鳥叽叽喳喳叫了兩聲,見聖君看過來,這才“噗”地從口中吐出一張紙。

紙張散開,刷着黑金色,黑色做底,金字鋪開,上面書着一句話——問君幾時歸?

花辭:……

閻羅王催他的方式還挺文藝,花辭沒理會,屋外青天白日,倏然響了聲冬雷,那鳥便撲騰着翅膀退下去了。

米骁骁推開房門,眼還有些紅,但明顯用清水洗過。

他看着床上趴着的花辭,笑道:“花花,我們也去看看元冥最高的大樓,吃最好吃的西餐吧?”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