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目标的黑卷發在瞄準鏡裏勻速前進、駐足,琴酒的戰鬥直覺告訴他,最合适的時機就是現在。

沒有猶豫,他食指一勾,扣下扳機。

砰!子彈瞄準太宰治的心髒,不出意外,目标不死也重傷……

等等,那家夥是誰!?

暗青色的瞳孔緊縮,琴酒清楚看到,救下太宰治的路人幾乎與子彈同一時間動了。

那家夥是故意的,偏偏掐着槍出膛的時機,早一秒晚一秒太宰治都不可能毫發無傷!哪一方的人?

一槍落空,琴酒顧不上深思,拍下月城憐司的身影,他三兩下拆解美式M24狙擊步槍,裝入手提袋。

任務失敗的短信發出,提示送達的下一秒,單調的電話鈴響起。

“目标毫發無傷?”朗姆的聲音有些失真,“因為圖片上的人。”

照片加載,隔岸遙遠處,月城憐司的銀發與太宰治的黑西裝融為一團色塊。

“朗姆,他的資料。”琴酒冷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樣板房響起,他的态度沒有因朗姆二把手的身份客氣一點。

聽出琴酒的暴躁,朗姆沉吟。

他比琴酒更清楚,想要動橫濱自治市的蛋糕,太宰治作為第一環有多重要。

他們機會少之又少,打草驚蛇後只能從長計議。而作為探路的情報部門,這次的确不夠到位。

“我知道了。”朗姆做出讓步,他放大屏幕上的照片,“把握撤離前的機會。”

“不用你說。”琴酒冷哼一聲,按掉電話。

掃視一圈,确認房間的收尾工作,他給組織新人發了條短信。

在港口黑手黨如鬣狗聞着味道找來前,琴酒壓了壓帽檐,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咖啡廳,安室透收到了琴酒的短信。

【目标死亡後立刻撤退。——GIN】

他眼神微動,不動聲色掃過店門口,警惕可能的突發情況。

琴酒不會好心囑咐他,是任務變動,還是執行不順利,被港口黑手黨察覺了?

以安室透目前的打雜身份,他無法得到更多信息。

叮叮當當。

店門的風鈴碰撞出連串的清脆聲。

安室透餘光瞥過來人,心裏暗暗一跳,雙黑之一的太宰治,還有一個眼生的銀發少年。

搭在杯柄的指尖微微裏扣,他克制自己觀察對方的念頭。

太宰治在裏世界大名鼎鼎,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對方捕捉,悄無聲息間暴露情報。

至于一旁的少年高中生模樣,兩人保持着社交距離,安室透推斷他們不熟。

月城憐司不知道自己被真假兩瓶酒雙雙注意到,他跟着服務員的指引走向雙人座。

評論在路上已經消失了,要不是太宰治在他身邊,月城憐司幾乎就要以為評論是他的錯覺。

評論沒了就沒了,他不惦記。只是面前的這個麻煩……

月城憐司眼睜睜看着太宰治自來熟地在他對面落座。

他現在重新編個理由,解釋自己怎麽知道狙擊手,還來得及嗎?

太宰治翻開菜單,在草莓芭菲和香蕉船之間興致勃勃地挑選,絲毫不知道月城憐司平靜冰面下的崩潰。

兩個不熟的人坐在一桌已經夠尴尬了,小櫻估計三十分鐘後到……

不不,無論如何不能讓場面再尴尬下去,他得想辦法暗示太宰治離開才行。

月城憐司在心底暗暗給自己打氣,一句話在舌尖滾了好幾個來回,終于克服心理障礙開口:“太宰。”

“嗯?”太宰治從菜單上挪開視線,看向他。

銀發少年眉頭微蹙,暖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柔和了驅人千裏的冷意,卻無法僞裝疏離的語調——“我約了人。”

知道他的黑手黨身份,所以不想打交道嗎?

太宰治摩挲着下巴,那他必然不能如願啦~

月城憐司雙眼燦亮,滿懷希冀看向太宰治,希望對方聽懂他的“潛臺詞”。

感受到銀發少年的抗拒,太宰治故意垂下眉毛好一會兒,為難道:“我只是想喝杯咖啡,憐司不願意的話……”

翻菜單的修長手指頓了一瞬,月城憐司怔住,眼神顫抖。

這種話讓他怎麽接!他難道能說你不準想嗎!

單方面窒息的寂靜中,他絞起眉毛,許久才憋出一句:“我請你。”

拜托了!請喝完馬上離開!

太宰治勾起唇角,面前的少年明明抵觸他,卻在他提要求的時候忍耐下來——

少年透藍的雙眸一如既往平靜,指尖将菜單往太宰治方向又推了推。

西裝內袋的手機連續震動兩三下,太宰治撇撇嘴,不用想就知道是無能部下,忘記把手機丢到河裏,太可惜了。

趁着太宰治挑挑揀揀選咖啡的時間,月城憐司抽出自己的速寫板,開始慣例取材。

他是一個漫畫家,嚴格來說是少女漫畫家。

可是奇怪的腦回路,全無情愫的劇情與臺詞,導致連載漫畫慘遭腰斬。

于是他成了前·少女漫畫家,但這不妨礙他跟随夢野老師的腳步,在生活中随時随地取材。

夢野老師說了,生活中到處都是漫畫素材,只要多取材,就一定能畫出令人心動的少女漫畫!

比如鄰座女士的表情就很有趣,含情脈脈中帶着一絲慎重。

月城憐司暗暗點頭,抽出炭筆開始唰唰速寫。

“客人您的咖啡。”

服務員小姐微笑着走到鄰座,小心地放下一杯藍山咖啡,轉頭朝他們這桌走來。

“先生您的咖啡。”多牛奶,去冰,兩份砂糖。最好無咖啡因???

服務員瞥了眼菜單最後一條備注,腹诽這客人怎麽像來找茬的。

月城憐司眼前出現熟悉的卡頓感,他深感不妙,評論不會是有觸發機制的吧……

[倒過去看了三遍才從盆栽叢裏發現波本的金毛,制作組還挺講究細節的。波本不愧是琴酒外,工作最努力的酒,雖然是假的。(贊 2W)

#1:還不是波本的安室透只能給琴酒打打雜。

#2:這集死的黑手黨波本有插手嗎?

#3:回樓上,沒有,波本負責确認他的死亡,表面上這起案件與酒廠毫無關系,只能說牛的,有俄羅斯人的風範了。]

陶瓷杯底清脆磕上杯托,驚醒了月城憐司。

“這集死的黑手黨”……馬上又有人要死了嗎?

他擰着眉,排除本該上集中槍的太宰治。

案件貌似又與酒廠有關,這次是波本,名字叫安室透?

酒廠果然不是什麽正經組織,走到哪兒死到哪兒。

月城憐司氣呼呼地舀了一勺巧克力芭菲。

太宰治注意到少年突然凝重起來的眼神,順着視線瞄了一眼鄰座。

普通的兩男兩女,倒是四人關系錯綜複雜,無名指戴着對戒的一對,男的出軌女友在場的閨蜜,他的兄弟則暗戀他的女友多年。

從他手上的繭子來看,常年握槍,神情隐晦地驕橫,是個黑手黨。

唔,挺有趣的。

太宰治攪了攪金屬小勺子,口袋裏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應該是森鷗外的消息。

太宰治剛收回眼神,鄰座的男子突然窒息,聲音像是卡住的風箱呼呼哧哧,随即眼睛一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有過急救培訓的服務員上前,探了探鼻息猛地後退幾步,跌坐在地,驚恐尖叫:“死、死人了——”

勺子磕在陶瓷杯壁的聲音減緩,太宰治訝然,瞥了眼鎮靜自若的少年,見對方不慌不忙補上速寫最後幾筆,才無比冷漠地分出眼神,又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收回。

太宰治拿起溫熱的白摩卡,濃厚的巧克力和牛奶味緩解曠工失敗的疲憊。

他在心裏對少年的印象稍作修正,看來不是一昧的好人。

月城憐司聽到尖叫聲足足三四秒才反應過來,指尖僵硬。他低頭,優秀的基本功使得排線一如既往賞心悅目。

冷不丁餘光瞥到屍體,月城憐司吓得立刻收回眼神,愈發正襟危坐。

屍體好吓人,比子彈還恐怖。

這次兇手下手太快,距離他看評論到男人死亡,前後不過兩分鐘,他連死者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還是看一眼評論好了。

[經典三選一,男的出軌閨蜜,原配情殺,舔狗替白月光入獄,要素齊全。(贊 1.1w)]

兇手是原配?!

月城憐司懵懵地看了眼哭得不能自已的美豔女人,她無名指上的鑽戒閃閃發光,與死者頸間的戒指剛好成對。

[波本假裝驚恐的表情笑死我了,溜了溜了.jpg(贊 9265)

#1:以後波本耍狠的時候,我就貼這張表情包,嘿嘿。]

他記得評論說波本是金發來着……

月城憐司随意掃了一圈,匆忙結賬的金發帥哥頗為顯眼,安室透恰巧與他對視,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哼,裝得很像良民嘛。記住你了。

月城憐司挪開視線。

殊不知,他在安室透眼裏同樣顯眼,霧藍的瞳孔精準從人群鎖定他,像是剝開他的僞裝,又若無其事挪開。

安室透通過玻璃櫥窗反視表情,與周圍顧客如出一轍的驚慌,他找不到弱點。

是他多慮了?安室透心驚。

[不是,我說角落裏的一黑一白不會是太宰和月城吧?(贊 2115)

#1:姐妹,大可不必拿顯微鏡看.太宰不回港黑跑到這幹嘛?

#2:附議,黑發只有個背影,他對面的人也只塗了坨白乎乎的色塊而已。]

真不好意思,那坨白乎乎的色塊就是我。

月城憐司冷漠想到。

已經發生的殺人案估計沒有他插手的地方,警察又不是吃白飯的,倒是波本更可疑。

月城憐司擰着眉,見店長傻站在一旁卻只知道抹汗,他忍不住提醒道:“報警,警察來之前封鎖現場,包括無關人士。”

他的聲音涓涼如淙溪,不響卻意外有力,如一劑定心針,安撫恐慌的人群。

“對對,報警。”店長回神哆哆嗦嗦掏出手機。

離店門口不到一米距離的安室透:……

他默默坐回位置,現在再離開未免顯得刻意了。

總覺得這個“無關人士”暗戳戳指自己。

同樣很會做閱讀理解的太宰治,懶懶散散靠上椅背。

對他來說,跟在別人身後解謎題是一種新奇的體驗。當然,森鷗外除外。

他伸手揪了揪服務員小姐姐的衣角,笑眯眯點單。

“要兩份奶凍~”

那麽,有問題的是死者,還是人群中的某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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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波本:有被針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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