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警署出警速度很快,報警不過五分鐘,警笛一路嗚哇嗚哇,趕到了現場。

白鳥警官下車,指揮兩個小警員進一步封鎖現場。

“怎麽回事?”他迅速環視在場的人員,瞥見太宰治标志性的繃帶,尾音打滑抖了抖。

案件不會與港口黑手黨有關吧?

白鳥警官掏出手帕,擦擦頭上的汗。

店員小姐作為第一死亡見證人,敬業地端上兩份奶凍,開始自己的陳述。

“警官先生,我給這位客人上完咖啡,他們點的藍山咖啡、一轉身,就聽到呼吸不過來的聲音,掐着脖子一樣,再回頭,客人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從她颠三倒四的敘述裏,白鳥警官初步了解了案發過程。

死者死亡前,呼吸加快加深,繼而意識喪失,迅速停止呼吸。

白鳥警官蹲下檢查屍體,死者全身肌肉松弛,從症狀出現到死亡,速度極快,叫人來不及反應。

症狀看着像突發心髒病,但不排除下毒的可能。

只是……

白鳥警官忍不住看向鄰桌格格不入的兩人,案發現場不忘點餐的黑手黨,以及自然接過奶凍的銀發少年。

這裏好歹是案發現場,能不能有點緊迫感!

白鳥警官頻頻瞟過來,月城憐司舀奶凍的手頓了頓。

回避視線會不會顯得他有嫌疑?不行不行。

月城憐司扼住游移的視線,鼓起勇氣直視回去,并努力傳達自己對警察的支持。

加油,警官先生,你一定能揪出兇手!

銀發少年眼神凜凜,似不耐又似嘲諷,白鳥警官皺起眉頭,琢磨其中含義。

不滿他們的出警速度?不,今天出警超常發揮……

他悚然一驚,難道是他們出警太快影響港口黑手黨的行動了!?

月城憐司自以為完美傳達對公安的支持,擡眼一看評論卻傻了眼。

[真的是太宰和月城!請叫我預言家!(贊 6797)

#1:笑死,警官就差把“你倆有問題”刻臉上了。]

[月城眼神殺我!!我就愛酷哥,又拽又吊的酷哥!!!(贊5996)

#1:明明在威脅警官。

#2:人家只是個普通男高啊喂,要我說,嫌棄公安效率太低才對。]

什麽,警察懷疑他?太宰治就算了,好歹是個黑手黨,他可是個純純的良民!

月城憐司不敢置信。

[太宰能不能發現案件背後是酒廠?(贊 2759)

#1:雖然一直叫太宰劇本組,但酒廠埋了幾年的暗線被一眼看透什麽的,開挂達咩。

#2:橫濱還是躲不過被炸的命運嗎QAQ?

#3:u1s1,酒廠搞神秘一直有一套的。]

月城憐司手上卸力,塑料小勺子落入杯子裏。

他想揉揉眼睛,“橫濱”“炸”,确實沒看錯,橫濱要炸了!

他驚恐看向死者,一樁普通的情殺案件竟然背後有這麽大的牽扯?

不、不至于吧?

但是除了他這個意外,評論無意透露的消息都一一應驗了……

看評論口吻,酒廠目前在針對港口黑手黨,既然如此,後者知道後不可能坐以待斃。

他得想辦法提醒太宰治案件不對勁。

月城憐司警覺的眼神引起安室透的注意。

安室透挑了個隐蔽的位置坐下,方便他觀察案件現場和兩人的動向。

組織只安排他于今日下午,在咖啡店确認死者的死亡,沒有透露更多。

如果只是一個小角色,死就死了,沒必要安排一個人特意盯梢。

他推斷出,死者可能是個黑手黨,更多的需要之後暗中打探。

現在銀發少年比他更先一步發現不對。

是否意味着太宰治,和他背後的港黑摸透了組織的意圖?

安室透不動聲色往視線死角躲了躲,朝兩人看去。

太宰治正百無聊賴,有一茬沒一茬地攪動白摩卡。

一起拙劣的謀殺案。

不管看幾次,他的結論都是如此。

到底哪裏引起了月城憐司的注意?

太宰治敷衍的溫和表象消融,身側無聲清出一片真空地帶。

月城憐司向來獨來獨往一人,此時也沒覺着不對。

如他所想,警察的确不是吃白飯的,白鳥警官很快發現屍體的異樣。

“死者死于謀殺。”白鳥警官做出判斷。

而根據他的經驗,丈夫或妻子死亡,極有可能死于情殺。

他把目光投向木村女士,從常規問題着手:“木村女士能否回憶一下,死者有什麽仇家、競争對手之類。”

“翔太他……”木村女士有些為難,但最終還是繼續說下去,“他在港口黑手黨工作。”

言下之意,丈夫的工作安全性不高,因特殊性,可能遍地仇家。

氣氛陡然一變。

木村咬咬下唇,辯解,稍顯蒼白:“但翔太天生有點跛腳,只負責巡邏,和保安沒什麽差別。”

月城憐司抓到重點,死者在港黑工作,港!黑!

既然評論說太宰治是劇本組,對方一定發現不對勁了吧。

他不用絞盡腦汁提醒太宰治了!好耶!

月城憐司滿懷期待,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回視,半晌,在他希冀的目光裏,依依不舍地把大半份奶凍推過去。

“……”月城憐司咬着牙,重重地把奶凍推回去。

他只恨太宰是塊木頭!

銀發少年眉眼染上煩躁,太宰治唇角微勾,慢吞吞咬住勺子,點開短信。

關于木村翔太的信息攏共只兩三行。

【木村翔太,先代時期加入港口黑手黨,第一次行動傷到腳後退居最底層,巡邏至今。】

附件一為巡邏安排表。

附件二為木村一家銀行流水。

均無異樣。

“木村女士與木村先生的感情如何?”白鳥警官發問。

木村女士下意識摸上無名指的鑽戒,“家裏經濟情況最近才好轉,翔太原本打算下個月補辦婚禮……”

白鳥警官點點頭,港口黑手黨首領交疊之際,橫濱蕭條了不少,最近一年才緩過來,可以理解。

補辦婚禮側面說明夫妻感情很好,至少沒出大問題。

難道死者真的因為黑手黨的身份慘遭殺害?他瞄了眼太宰治,極快收回視線。

“請問兩位與死者的關系?”白鳥警官看向另外兩人。

“我們與翔太、美惠是多年好友,今天聚會正是一起商讨補辦婚禮的事。”富田先生有所憂慮,惴惴不安,但言語鎮定。

“就是、是他說的那樣。”

富田女士膽子很小,回答時總是忍不住躲避視線,并且下意識遠離木村女士。

白鳥警官心生疑窦。

怎麽平安無事的兩人反倒很慌張的樣子?尤其是富田女士。

“冒昧問一句,木村女士能否解鎖死者的手機?”即将結束第一輪對話時,白鳥警官裝作不經意間問起,餘光卻注意着富田夫婦。

富田先生不為所動,而他的妻子劇烈顫抖了一下,前一秒尚能掩飾的慌亂一下子突破防線,傾斜湧出。

有問題。白鳥警官想道。

月城憐司則更關注木村美惠,他上輩子讀到心理學博士,對微表情有研究。

不知道是不是轉生鍛煉精神力的關系,這輩子他的記憶力與學習能力都格外優秀。

白鳥警官問題剛出口,他見到木村女士眼睑有閉合趨勢,顴大肌收縮,帶動嘴角上揚。

然而僅僅0.3秒內,木村女士的嘴唇形态轉變成壓抑與緊張,強行抿下雙唇,表露長久的焦慮與悲傷。

她在得意,月城憐司想。

木村美慧樂于見到丈夫手機內秘密的公開。

聯想到出軌的渣男已經被木村女士親手毒死,不難得出她現在在針對誰。

如果月城憐司沒猜錯,手機裏,恐怕有死者與小三的親密照。

目光從證物袋挪開,他瞥了眼隐秘興奮的兇手。

月城憐司拿起炭筆,寥寥幾筆,木村女士的小像躍然紙上,表情不似悲痛,而是她壓抑下的諷笑。

[沒有人注意到嗎?一幀閃過的兩張畫,第一幅兇手在下毒,第二幅兇手譏笑嘲諷jc……我、我怎麽覺得月城像個愉悅犯?(贊16778)

#1:靠!我0.5倍速回看截到圖了,真絕了!

#2:我去,兇手殺人你畫畫,公安破案你還畫畫,別是毛子的人!]

月城憐司握着炭筆不敢動,想了想,默默放下。

他只是取材,哪裏像個愉悅犯了……

不過未免太巧,上一幅速寫竟然是兇手作案現場。

月城憐司回想自己畫了什麽,木村美惠接過藍山咖啡遞給丈夫,他只畫了木村美惠和咖啡杯……

毒不會抹在杯子上吧?!

他餘光瞟了眼死者桌上的咖啡杯,看來那是關鍵證據。

白鳥警官戴上醫用橡膠手套,從證物袋裏取出手機。

木村翔太沒告訴妻子手機密碼,但木村美惠早就摸清了。

她站在白鳥警官身側,一字一字清晰地報出數字密碼。

随着密碼輸入,富田女士的表情愈發驚恐,她滿意極了,低頭後撤一步,垂落的發絲遮住表情。

白鳥警官避開旁人,點開相冊,只稍稍劃了幾下,死者與富田夫人的親密照便出現在屏幕上。

他按熄手機,遺憾地說:“富田夫人,麻煩你配合調查。”

“不、不不是我!”富田夫人後退幾步,後腰撞到桌角,鑽心地疼。

她慌不擇言,“對不起美惠,真的對不起——我出、出軌了翔太,但翔太真的不是我殺的!你相信我!”

最該被道歉的丈夫被富田夫人丢在一旁,奇怪的是富田先生不甚在意,只是緘默。

木村美慧不言,正當月城憐司疑惑之際,她剛安撫下的情緒瞬間崩潰,眼淚說掉就掉。

月城憐司睜大雙眼,好厲害的演技!

木村美慧不願接受現實,一昧撲到死者身旁,被警察攔下。

她哭嚎着:“翔太不可能出軌!你在騙我!我們馬上要舉辦婚禮!”

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引得旁人動容,忍不住出聲安慰。

白鳥警官把手機放回證物袋。

他心下有了決斷,眼神變得篤定。

他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月城憐司見他如此自信,放心了,果然是資深警官,顯而易見兇手就是——

“兇手就是你,富田先生!”白鳥警官穩穩指向置身事外的男人。

“?”月城憐司雙唇微張,修長的指節緊繃,死死按住桌面。

他驚疑不定地看着白鳥警官,連最新關于他的評論都沒注意。

[這個尖銳眼神的特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城憐司連夜扛火車離開警察陣營。(贊1245)

#1:月城:歪——黑手黨嗎?還缺不缺人?]

“你暗戀木村美惠多年,妻子又出軌木村翔太,憤怒之下你決定在木村夫婦補辦婚禮前殺了木村翔太,以解心頭之恨。

你們四人的合照中,你的肢體動作從來都是偏向木村美慧,而不是自己的妻子!”白鳥警官擲地有聲。

衆人都被四人混亂的關系驚呆了。

[ZERO:不愧是我保護的國民,感情生活真豐富。(贊993)]

月城憐司心想,是挺豐富的,四個人四對情侶,排列組合誠不欺我。

但這不是白鳥警官抓走無辜市民的原因啊!舔狗不至于舔進監獄,富田先生你醒醒!

白鳥警官雷厲風行,三兩下給富田先生帶上手铐。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富田先生沒有抵抗,他看向木村美慧,聲音喑啞:“美惠,你自由了。”

同一句話在白鳥警官耳朵裏,是木村美惠“被迫”從婚姻裏自由。

在月城憐司、太宰治和安室透耳朵裏,則代表木村美惠在警察手裏逃脫。

但自由的是木村美慧,卻不是宣誓保護國民的安室透。

眼看兇手逍遙法外,無辜者入獄,他卻無法以一個正當身份挺身而出。

安室透修剪圓潤的指甲,因過度用力嵌進掌心。

他咬着後槽牙,警告自己,他不能站出來,絕對不行……

白鳥警官押着嫌疑人離開,案件即将落幕。

“等等。”

安室透聽見一道清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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