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松田陣平比月城憐司高出半個頭,眼睛只要稍稍往下一撇,就能看到少年白皙脖頸上青紫的瘀痕,無比刺眼。
他剛要張嘴說什麽,餘光瞥見一人過來。
警察铐好老電工,一臉愧疚,蒙頭走到月城憐司跟前,不敢擡頭。
他負責神谷區的巡查,即最低一級的巡邏官。炸彈發現後他被緊急安排在外圍疏散人群,與老電工山口是點頭之交。
“偵探大人,真的非常抱歉!”巡警朝月城憐司一百八十度深深鞠躬。
少年好心提醒,卻差點因為他的一己偏向釀成大禍,他羞愧得無地自容。
[警察工作最忌諱帶入私人情緒吧,怪不得年紀這麽大還只是個巡警。(贊 1w)
#1:放大看了一下,周圍是管制交通的交警……
#2:畢竟關鍵警力集中在第二現場嘛,幸好與憐司同行的人動作快,不然還能再拍一個劇場版(x。]
月城憐司抿抿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反倒松田陣平直截了當開口,一點都不客氣:“放跑犯人這種重大失誤,我會如實寫進報告。”
巡警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他沒有向松田陣平求情的念頭。
不論是停職還是接受處分,都是他應該承受的結果。
“你先把犯人壓到第二現場的警隊。”松田陣平怕節外生枝。
巡警直起身,應下。
離開前,他再度向少年鞠躬道歉:“實在對不起。”
月城憐司輕輕搖搖頭,示意他沒必要繼續道歉,警視廳會根據報告作出相應處罰。
人都有偏向,一個是暴起傷人的不安定因素、一個是打交道幾年的熟人。
巡警下意識偏幫老電工……只能說人之常情。
少年面色沉靜,在嘈雜紛擾中自成一個世界。
松田陣平的惱火和暴躁不知不覺被安撫下來,他好奇地說:“我沒按引爆器,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他佯裝魯莽行事,實則試探兇手。原以為會遭到少年的激烈反對,沒想到對方默契配合,讓兇手的情緒成功突破臨界點。
“嗯?”月城憐司回頭,瞥了眼莫名其妙的男人。
鼻尖萦繞的尼古丁味臭臭的,他不自覺拱拱鼻子。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家夥剛才一點都不緊張吧。
月城憐司還記得松田陣平盯着炸彈犯的眼神宛如蓄勢待發的獵豹,等待一個完美的時機沖上去撕咬獵物。
這樣的人怎麽都不會莽撞行動。
“好吧,你果然不意外。”松田陣平摸摸鼻子,有點尴尬。
銀發少年清澈的眼神近在咫尺,他似乎不喜歡說話,看過來時,鼻尖可愛地皺了皺。
他身上的煙味很重嗎?
松田陣平按捺下撩起衣服聞聞味道的沖動。
月城憐司在看評論。
剛才他一心牽挂在兇手身上,無心分神。松懈下來後,發現評論井噴,左上角代表評論數量的數字一刷新猛跳一百,觀衆顯然很激動。
[啊啊啊啊啊啊死局解開了!憐司你喘氣的時候真的很狼狽,但踹人的樣子好帥!!!(贊 7w)
#1:制作組裏有自己人嗚嗚嗚,寶貝的舌尖尖好澀,想舔斯哈斯哈。
#2:樓上什麽虎狼之詞,明明寶貝窩在松田懷裏……體型差我好了qaq。
#3:實不相瞞,我站的是透子,上一集的一眼萬年!]
[第一集 的我:你也是一腳讓球飛一個球場的狠人?
第三集 的我:身嬌體弱高智商?我好了,安詳躺平。(贊 2.3w)
#1:這不得配個能打的老攻,嘿嘿嘿。
#2:雙高智商也很香///v///。]
看着奇奇怪怪無下限的發言,月城憐司輕車熟路地下滑略過。
[太巧了吧?大街上随便抓一個就是兇手?(贊 558)
#1:心理變态的老家夥回現場挺正常的,估計想親眼見證警察殉職。
#2:鏡頭完全沒給到月城,不知道他發現了什麽。]
[諸君!1分58秒有坨白毛站在警察身邊,是憐司吧!那個警察是不是松田在車上看到的人?(贊 3.9w)
#1:所以是月城借警察提醒萩原,松田再打電話……好家夥,松田嘴裏的“小情人”是你啊,月城憐司!!!
#2:松田追月城的時候,原來時間線上,炸彈剛好啓動——月城又雙叒卡着兇手動手的時機發難?
#3:好惡趣味,我喜歡!]
後面的評論在正經讨論案件,沒有提到犯人跑了什麽的。
月城憐司松了口氣。
看樣子這起案件到這裏就結束了。
從評論裏他提取出一則信息,動漫的鏡頭聚焦在案件關鍵人物上。
一開始他并沒有鏡頭,只是作為背景板出現。鏡頭随着松田陣平的移動,他才進入觀衆視野。
“你還發現了什麽問題?”松田陣平見他眼神凝重,忍不住問道。
“縱火案。”月城憐司回過神聽到他的問題,下意識回答。
總覺得縱火案出現的時機過于巧合了,雖然是變相縮小了側寫範圍啦。
“你怎麽會知道……”松田陣平一驚。
當初被官方壓下的縱火案另有隐情,起火原因是天然氣爆炸,而不是簡單的縱火,背後的財團第一時間向警視廳施壓,這件事情就這麽壓了下來。
涉及到爆炸,他們原本是要去現場看看,之後不了了之。
按理來說知情人只有經辦案件的警察清楚……
“算了,是你的話不奇怪。”松田陣平順着他的思路思考。
“确實,天然氣安全性強,很少出現爆炸,你的意思是燃氣爆炸為了掩蓋什麽……原來如此,山口制造炸彈失誤,怕打草驚蛇故意使管道爆炸!”
不、其實他不是這個意思。
眼看松田陣平被自己誤導,月城憐司剛要開口解釋,餘光瞥見最新刷新的評論。
[原來兇手兩個月前就放過一次炸彈,但是業務不熟練,炸彈自己炸了。(贊 81)
#1:豈止兇手業務不熟練,我看警察業務也不太熟練。]
“……”松田陣平竟然誤打誤撞推理出真相了?!
月城憐司震驚。
兩人叨叨了一會兒,好吧,主要是松田陣平單方面叨叨。
他感覺到兩道視線直直地戳他的後背。
松田陣平一回頭,銀發少年的兩個同伴,黑發的那個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灰發的雖然面帶笑容,但總覺得下一秒要被制裁了。
松田陣平疑惑地朝着視線方向掃了一眼,随即讪讪地松開抓着少年的手。
“憐司,還疼嗎?”月城雪兔難得沒了笑容,揪住後退的月城憐司反複确認。
“嗯,哥哥,已經沒事了。”月城憐司乖得像只鹌鹑,任由雪兔舉舉他的小臂,蹲下按按他的膝蓋。
直到雪兔想要撩開月城憐司頸間的頭發,他條件反射地捂住脖子。
“……”
月城雪兔危險地眯了眯眼,“憐司,手。”
月城憐司小心髒顫顫巍巍,眼神亂飛,就是不敢看哥哥。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木之本桃矢。
桃矢哥,江湖救急!
哥哥生氣太恐怖了嗚嗚嗚!
木之本桃矢接收到他的眼神,動作一僵,随即若無其事地轉身拎起地上的包,裝模作樣地拍了兩下。
餘光看見月城憐司略帶委屈的控訴眼神,木之本桃矢默不作聲挪開視線,抓起包,又拍了拍。
月城憐司震驚。
他萬萬沒想到,靠譜的桃矢哥毫不猶豫地賣了他!
走投無路之下,他猶疑地看向松田陣平。
天然卷警察按打火機的手抖了抖。
啊,煙沒點着……
見對方回避自己的眼神,月城憐司一臉戚戚,松開了手。
沒差別了,嗚嗚。
青色的手印已經轉紫,瞧着可怖異常。
月城雪兔只輕輕碰了碰那塊地方,指腹下的肌膚忍不住瑟縮。
銀發少年垂下頭,松田陣平只能看到一個發旋,他莫名感覺到少年幾分委屈意味。
“咳咳、”松田陣平清清嗓子,想起少年不喜歡煙味,便收起打火機。
他開口:“不好意思,他得跟我回警局一趟做筆錄。”
月城憐司瞳孔地震,這是解圍?!
他正欲猛地扭頭,卻被雪兔眼疾手快,一手掐住兩頰。
“唔唔。”哥哥,怎麽了?他睜大眼睛疑惑看去。
月城雪兔瞥了他一眼,戳了戳發黑的傷痕,“動作這麽用力,你不疼了?”
疼。
但月城憐司不敢說話。
“我先帶憐司去買藥。”月城雪兔恢複了溫溫柔柔的模樣,看向松田陣平,“警官先生沒有意見吧?”
“……沒有。”警方把人掐成這樣,松田陣平哪裏敢有意見。
他嘀咕道,沒想到他們三人裏,竟然是瞧着最和善的灰發青年牢牢占據食物鏈頂端,失策失策。
“松田警官,你不給萩原警官打個電話嗎?”月城憐司見他遲遲不給萩原研二說明情況,出聲提醒道。
“啊,忘了忘了。”松田陣平趕緊摸手機,研二的危機解除他一時松懈,竟然忘了這件事。
“喂,研二。炸彈犯已經拘捕,你放心拆彈吧。”
“不準脫防護服。”月城憐司豎起一只耳朵,聽到他說放心,ptsd發作,下意識開口。
“誰的聲音?”萩原研二聽到總算安全了,活動僵硬的肌肉。
“你的小……”松田陣平差點嘴快,及時咽了下去。
不對啊,他突然想起來,月城憐司再怎麽天賦卓絕,也不能通過演繹法推算出好友的名字!
松田陣平餘光瞥了少年一眼,記下疑點,改口對萩原研二說:“抓住炸彈犯的好心市民。”
好心市民……
月城憐司總覺得這個稱呼在哪兒聽過。
他想起來了,是橫濱地方電視臺= =。
“總之你趕緊解決炸彈出來。”松田陣平冷哼一聲。
一想到萩原研二竟然真的打算脫掉防護服,他就恨不得親自幫對方倒掉腦子裏的水。
“我先替研二那家夥謝謝你。”松田陣平挂了電話,神色頗為認真。
“沒事。”月城憐司聽到他鄭重其事的語氣,輕輕勾了勾嘴角。
幸好他沒有放棄找出兇手,不然松田警官失去摯友會受很大打擊吧。
說不定後來的殉職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松田陣平回憶了一下休假的時間:“近期估計沒空,我們下次請你吃飯……你的電話?”
诶?
聽到天然卷警察突然的要求,月城憐司一懵,話題怎麽跳到這裏來的?
“手機落在公寓了。”月城憐司找到适合理由,當下挺起胸膛,拒絕得理直氣壯。
松田陣平見他抗拒社交,預判他不願意口述電話號碼。
直接遞手機又不方便,再怎麽說都是警察的手機——
“那你把號碼寫在我手上。”松田陣平強買強賣,把筆塞進他手裏。
幸好看公寓平面圖的時候捏了支筆。
松田陣平行動力很強,直接挽起袖子,将內側手腕遞到月城憐司面前,沒留給他拒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