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色記號筆尖在肌膚上游移,泛起細密的癢意。
松田陣平指尖微微蜷縮,數字沿着皮膚紋理規規整整排列,青色的血管在數字下汩汩跳動。
他默念記下手腕上的數字。
“好了。”月城憐司扣上筆蓋,遞給他。
月城雪兔在附近的藥店買了跌打藥回來,他瞥了眼松田陣平,說道:“走吧。”
他們随着押送兇手的車隊,率先回了警局。
做筆錄的小警員頂着松田陣平的視線,筆尖飛快,簡明扼要迅速走完流程。
他把月城憐司送出門時總算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關系戶。”同事看不慣這種排場,不滿地說。
“你不知道嗎?”小警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抓到兇手的偵探哦,據說未蔔先知救了現場的爆炸班,而且茫茫人海裏随便掃一眼就揪出了兇手。”
“有這麽厲害?我看看……真的诶,竟然才17歲!”
……
萩原研二脫了防護服馬不停蹄打報告回警局,成功找到松田陣平,也見到神秘電話的正主。
雖然聽聲音知道對方年紀不大,但沒想到這麽年輕。
萩原研二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銀發少年頰邊的嬰兒肥沒褪幹淨,氣質和聲線一樣冷冽,有點拒人千裏之外的架勢。
沒有打擾筆錄工作,等一行人出來,萩原研二拍拍好友的肩膀調侃道:“難得見到小陣平給人忙前忙後的樣子。”
“你以為是因為誰?”松田陣平瞪了他一眼。
“我是萩原研二,是小陣平的朋友兼同事。多謝了,要不是你我恐怕得在醫院躺好幾個月哈哈哈。”
萩原研二道謝,眉眼清爽,全無死裏逃生的陰霾。
松田陣平推了推墨鏡,對沒自覺的好友輕哼一聲。
“萩原警官沒事就好。”月城憐司看到萩原研二安全拆完炸彈,眼睛亮了亮。
畢竟他做了這麽多只是希望能讓面前的警察好好活下來。
見萩原研二俏皮地眨眨眼,他補了一句:“我是月城憐司。”
注意到好友眼神往少年的方向微側,萩原研二單手圈住松田陣平的脖子,笑道:“小陣平不會還沒有自我介紹吧?”
月城憐司偏頭看了松田陣平一眼。
對哦,他提前知道了對方的名字,下意識忽略了這一點。
這樣會不會顯得他很傲慢……月城憐司後知後覺。
實際上偷瞄了筆錄,已經知道少年名字的松田陣平嘴硬道:“……啰嗦,我們已經交換電話了。”
仗着少年寡言不會戳穿他,松田陣平朝萩原研二一揚眉毛,理不直氣也壯。
“炸彈拆了,我和小陣平得去确認最後一次排查,再見啦小憐司~”
萩原研二向松田陣平擠擠眼,他知道好友趁亂主動帶人做筆錄的原因。
如果後續由搜查系介入,先不說萬一好好的筆錄搞得像審訊,吓到少年了怎麽辦,整個流程也會變得又臭又長,效率低得吓人。
“下次叫小陣平聯系你,我們請你吃飯~”萩原研二回頭喊道。
不愧是摯友,連話都一模一樣。
月城憐司小幅度揮揮手,等到兩人坐上警車離開,緩了一口氣。
萩原警官超自來熟,熱情得難以招架。
三人慢悠悠走到公寓樓下。
整棟公寓的二次排查完成,陸陸續續有住戶得到消息回來。
廚房,洗了一半的碗還在水池裏攤着。
木之本桃矢把包放在沙發上,挽起袖子走進廚房。
“憐司有做偵探的天賦呢。”月城雪兔從包裏拿出兩臺筆記本。
桃矢的那一臺外殼磕了一個小角。
雪兔氣消得差不多了,回想事件生出一點欣慰來。
憐司從小半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直到認識了小櫻和桃矢才好一點。
在自主意志下增加與外界的接觸,對弟弟來說是件好事。
“哥哥,不是……”月城憐司無奈,偵探的職業門檻太高,他還遠遠夠不着呢。
真要說,在評論劇透下勉強算個半吊子。
“好了好了。”月城雪兔揉揉他的腦袋,把平板遞給他,“看看晚上去哪兒吃飯。”
月城憐司跟着重點轉移,低頭挑餐廳,完全沒意識到被當成小孩子對待了。
下午的時間在兵荒馬亂中過去,晚餐後,木之本桃矢特意拐到小櫻心心念念的糕點鋪,挑了好幾樣新品打包,托月城憐司帶回去。
車站。
“路上注意安全。”雪兔囑咐道,“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嗯。”月城憐司點點頭。
在橫濱下車的人不多,晚風略帶涼意,撩動幾縷銀發。
站點只有一個站臺巡警,平時三三兩兩小商販關了店,街上行人寥寥。
今天的橫濱格外安靜呢。
月城憐司沒有多想。
回到友枝町,他只覺一下子從晚秋步入初夏,人聲蟲鳴。
鄰居們灑掃、鍛煉、澆花……熱熱鬧鬧。
路過小櫻家裏送了糕點,月城憐司走到自家門口,發現牆角蹲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友枝町什麽時候出現流浪漢了。
恐怖組織和港口黑手黨提前開始火拼了!?
月城憐司思維發散,摸摸錢包,他還有一點零錢……
“是月城憐司嗎,你終于來了!”青年輕快活潑,尾音上揚。
月城憐司定睛一看,對方穿着一套黑色運動服,圍着破破爛爛的方巾,腳蹬一雙長靴。
運動服配長靴?神奇的搭配。
“我是夜鬥,你的信件請簽收。”
名為夜鬥的青年咻地一下竄到月城憐司跟前,自我介紹的同時,手腳麻利地把一封信和一張紙塞進他手裏。
月城憐司餘光瞟了一眼,小廣告紙???
清潔、維修家電、斬妖除魔……上門服務,通通五円。
等等,是不是他眼花了,斬妖除魔?
他決定等青年離開就把詐騙小廣告丢了。
“客人,信件是到付哦,五円。”夜鬥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比了比價格。
竟然真的只要五円嗎?
月城憐司震驚,這不是低價搶占市場,而是賠到底褲精光的節奏!
不過仔細看信封,既沒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也沒有收信人的地址,只有孤零零的“月城憐司收”。
奇怪的信,奇怪的郵遞員,奇怪的五円郵費——
話說為什麽是五円呢?諧音有緣嗎?他給鬼燈大人燒信的時候供奉了不少五円硬幣呢。
月城憐司突然福至心靈,這不會是來自地獄的回信吧。
“……神明?”月城憐司猶疑問道。
不會吧,雖說日本八百萬神明多了點,但堂堂神明慘到發小廣告維持生計未免太寒碜——
啊、好像猜對了。
月城憐司看到青年的眼神嘩啦一下,晶晶亮地耀眼起來。
夜鬥雙手合十,臉上露出幸福的妄想表情,“難道我夜鬥神的信徒已經發展到橫濱了~”
自來熟絕對是社恐的災難……
同一天,既萩原研二之後,月城憐司再一次深刻感受。
他完全不知道說些什麽,只想挖個地縫把自己埋了,再一鍵清空路人的記憶。
“感謝神明大人的……”呃,跑腿?
從地獄到現世來回跑,路途遙遠,想必很辛苦。
月城憐司聯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畫稿,他倒出零錢,把所有帶五的硬幣遞了過去。
“哇,好人!”夜鬥抹掉眼角不存在的淚花,取走一枚面值最小的五円硬幣。
“但是只要一枚五円硬幣就夠了。”他眼神依依不舍,黏在零錢上。
月城憐司不解,難道神明契約之類的原因?
“沒關系。”他把手往前送了送。
夜鬥吸吸鼻子,可憐巴巴地拒絕:“不用啦,有工作記得聯系我喲,百分百完美解決困擾的夜鬥神!”
“請問哪座神社?”月城憐司禮貌性詢問,他記得凡人與神明靠神社聯系來着。
“我、我暫時沒有神社QAQ。”夜鬥像是大受打擊,石化在原地。
月城憐司慌了慌,努力補救,“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紮個紙神社……”
他後知後覺止住話頭,神明大人怎麽可能看得上紙神社。
出乎月城憐司意料,夜鬥滿血複活,星星眼看着他,“真的嗎!我要有神社了?你真的願意供奉我嗎,我是禍津神哦。”
作為衆神末端的無名神,夜鬥完成委托是為了與人結緣,維系不穩定存在的自身。
普通人即使與他結緣也會慢慢淡忘,但面前的少年不一樣,少年本就與神明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不會忘記神明。
月城憐司點點頭,想了想把神帶進屋,尴尬地向夜鬥展示他給鬼燈紮的神社。
紙板紮的小神社前面供奉着過于大的水果,還有一些硬幣。
“鳥居!注連繩!”夜鬥圍着鬼燈的神社轉了好幾圈,“我想要一個一模一樣的……嗚、不用這麽精細也可以。”
“沒關系,一模一樣。”月城憐司認真地說。
“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我的信徒,成為萬民敬仰的神明大人!”夜鬥拍着胸脯打包票。
叮鈴鈴——
夜鬥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你好,感謝你的惠顧,我是多快好省安心送貨上門的夜鬥~”
口條業務好熟練!
月城憐司驚呆。
“有委托,下次再見啦~”夜鬥發送wink,靈敏地從二樓窗戶跳下。
月城憐司好奇地探頭,電線杆上,小麻雀用豆豆眼瞅了他一眼,外面沒有夜鬥的蹤影。
消失了……好厲害,不愧是神明。
于是,當月城雪兔下一次回家的時候,他發現客廳多了兩座紙紮的小神社,供奉的兩位,一位是地獄的鬼神,一位是禍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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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友枝町:
地處橫濱卻沒有黑手黨介入,被所有人遺忘的一座小鎮。
憐司:
在異能城市的魔法小鎮裏,供奉傳統神明的普通男子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