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受傷第五天,雪兔猝不及防推開松田陣平的家門。

月城憐司咻地一下從沙發上跳起,冷不防竄到松田陣平身後,假裝雪兔看不見他。

松田陣平發誓,這是有史以來,少年身手最敏捷地一次。

他高大的身形的确把身後的人遮了個嚴嚴實實,但……

月城雪兔沒有表情,盯着松田身後掩耳盜鈴的某人,緩緩綻開虛假的笑容。

像狼外婆。

松田陣平暗暗想道。

後衣下擺傳來一陣小小的力道,催促他想想辦法,松田陣平右手捏拳抵在嘴邊,最終憋不住笑意,“噗——”

腰側瞬間被人憤怒地戳了兩下。

松田陣平不敢躲,畢竟就是他告的密。

不是說他不樂意叫少年住着,哪怕少年要住到來年他也不介意,警察的工資又不是養不起。

只是月城雪兔作為家長,遲早要知道。

到時候遷怒到他……松田陣平覺得自己擋不住。

于是第三天,趁傷口沒那麽恐怖,他替少年換藥的時候照了下來。

美其名曰記錄傷情,實則偷偷與月城雪兔溝通。

從松田陣平省略無數細節的敘述裏,月城雪兔仍舊能想到究竟有多兇險。

他氣得不行,差點當天就要把人抓走。

“他實在怕你擔心,才想着隐瞞。”松田陣平替少年說好話。

究竟是怕雪兔,還是怕雪兔擔心……

松田陣平告密的時候瞅了一眼月城憐司,少年盤腿坐在他的床上,認認真真讀着《炸藥化學與制造》,耳側幾縷銀發垂下,虛虛搭上大腿。

松田估計對方眼下是一點沒想起來雪兔。

“後天。”雪兔給了月城憐司兩天寬限時間,“麻煩松田先生轉告憐司。”

松田陣平不想當月城憐司眼中的壞人,也舍不得戳破他的泡泡童話。

拖着拖着,就到了雪兔抓人的日子,而松田陣平還沒想好怎麽開口——

“月、城、憐、司。”月城雪兔連名帶姓叫出某鴕鳥的名字,用出所有家長都會的一招。

“我數三聲,憐司出來我就不怪你。”

“三。”

銀發晃了晃,有所意動。

雪兔眯了眯眼,繼續數:“二。”

看到弟弟試探性地探出腳尖,卻仍舊不肯露面,他氣笑了。

到現在還在躲!

“一。”

月城憐司磨磨蹭蹭地挪出來,垂着頭不敢看雪兔。

“哥哥……”

很輕很輕,只有他身側的松田陣平聽見了。

月城雪兔光看到他雙唇動了動。

看到月城憐司五六處傷,雪兔忽然間又什麽氣都生不出來了。

他嘆氣:還能怎麽辦,弟弟再傻又不能丢了。

頭頂傳來軟軟的力道,月城憐司不敢置信地擡頭,雪兔溫柔的褐瞳就在眼前,滿是無可奈何。

“憐司,我們回家了。”雪兔輕輕扯了扯他的臉頰,說道。

“好。”月城憐司鼻尖忽然湧上一陣酸意。

雪兔示意他向松田陣平道謝。

“這段時間麻煩陣平先生的照顧了。”月城憐司認真地說。

雪兔滿意地收回視線。

“不會。”松田陣平搖搖頭。

他替少年收拾東西,順便把那本沒看完的《炸藥化學與制造》也塞進包裏,還有五瓶草莓牛奶,他可不喝這個。

月城憐司想用沒受傷的左手幫哥哥拎點東西,被雪兔擋了下來。

回去的剛開始一段路,雪兔沒有說話,氣氛有點凝滞。

直到雪兔開口問道:“憐司碰見了什麽案件?”

雪兔沒問他傷口疼不疼,受傷哪有不疼的?而且不用想也知道,笨蛋弟弟肯定會回答不疼。

見雪兔沒有問傷勢,月城憐司心裏的重石放下。

他興沖沖地同哥哥描述毒品藏在哪裏,案件的反轉。

雖然憐司表述得一貫精簡且不生動,月城雪兔依舊認認真真地聽完,并一句句回應。

“還有,哥哥!”月城憐司眼神熠熠,“前野編輯給我申報了小學館漫畫賞!”

“我知道憐司一直都很棒。”月城雪兔幾乎能看到他背後左搖右甩的尾巴。

到家後,自以為危機消失的月城憐司在心裏哼起小歌。

“松田先生說,你的藥今天該換了。讓我看看手臂,憐司。”

雪兔說完,月城憐司一下子萎靡。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月城憐司左手笨拙地拆右邊的繃帶。

雪兔看他動作沒個章法,沒幾秒就看不下去。

“你別動。”

月城憐司自己瞧着傷口還成,不吓人,雪兔看着卻無比揪心。

連帶着月也有醒來的跡象。

月城憐司只覺得身邊溫度陡降。

哥哥還是生氣了,很生氣。

月醒來一次要耗費大量魔力,雪兔在心裏安撫月。

傷害憐司的人已經死了。

月的悶悶不樂傳達給雪兔,最終月重新睡去。

雪兔幾乎能想象月生氣的表情。

月總是容易過度保護在意的人,雪兔自認沒有這個毛病。

實際上桃矢若是知道他的想法,恐怕忍不住輕嗤出聲。

他以為少年困囿一隅的自閉性格是誰慣得?還不是雪兔。

晚飯,木之本桃矢做了簡單的蓋澆飯,這樣月城憐司只需要用勺子就夠。

周末,雪兔終于肯放月城憐司出門,參加簽售會。

月城憐司與夢野咲子約定了碰頭地點,簽售會場館外的第三張海報下。

兩人同時拿上單行本系列第一和最後一本,防止認錯。

簽售會下午一點半開始,月城憐司與松田陣平早早地十一點出了門。

正午陽光明媚刺眼,松田陣平戴上墨鏡還好,月城憐司穿了件黑衣服,很是吸熱,昂揚的心情越曬越蔫。

松田陣平順手把人撈到自己的陰影側,這才見他重新精神抖擻起來。

月城憐司遙遙看到海報下站了兩個人。

一個橙發少女正低頭翻看《紅黑少年》,合上後她手裏的兩本單行本與他手上的一樣。

少女紮着兩個活潑的紅色波點蝴蝶結,她又看了一會兒漫畫,接着把《紅黑少年》遞給旁邊的同學,蹲下來系鞋帶。

是夢野老師!

月城憐司雙眼一亮。

松田陣平随着他的視線看到佐倉千代。

唔……原來小姑娘有男朋友。

“陣平先生,我自己拿漫畫吧。”月城憐司轉頭看向松田陣平。

“沒事,不都認出來了嗎。”松田陣平看了眼他手臂上的紗布,按了按他的頭頂,沒給。

月城憐司走到橙發少女面前站定,松田陣平跟着挎了兩本漫畫在高個男生跟前停下。

現在的高中生營養真好。松田陣平不由地感嘆。

他一米八多,橙發少女的小男朋友竟然比他還高些。

野崎梅太郎瞅了眼松田陣平手裏的漫畫,陷入沉思。

花江月子居然是個……痞裏痞氣的天然卷?!

神經大條的野崎梅太郎随即釋懷,花江老師也許喜好反差萌?

畢竟野崎自己說真話不也沒人信嗎。

于是,野崎梅太郎和月城憐司同時自信開口——

“花江老師你好,我是夢野咲子。”/“夢野老師你好,我是花江月子。”

……

月城憐司與野崎梅太郎一時愣住。

佐倉千代和松田陣平也滿腦子問號。

誰是花江月子?/誰是夢野咲子?

月城憐司僵硬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視線上移,沒看到人。

好高……

月城憐司頓了頓,又昂起頭,下颌到頸部的線條繃緊,這才看清野崎梅太郎的模樣。

黑發男高中生有一雙死魚眼,吊着眼角垂眸看向他,超像不良!

野崎梅太郎低頭看去,銀發少年比佐倉高些,因為眼神過于犀利,少年精致的容貌反倒被下意識略過。

雙雙沉默了幾秒。

寂靜中,月城憐司默默與松田陣平交換位置。

“夢野老師你好。”月城憐司若無其事地重新打招呼。

和夢野老師說話好累,維持仰頭姿勢的他想。

“花江老師好。”野崎梅太郎在短短的震驚後,迅速調整情緒。

絲毫不尴尬,不如說他腦子裏壓根沒有尴尬神經。

“這是給夢野老師的、”月城憐司突然想起自己買了什麽,頓時難以啓齒,“小甜餅……”

他買的小甜餅是淡粉色包裝,适合夢野咲子,不适合野崎梅太郎。

松田陣平扭過頭,生怕自己笑出聲。

“多謝,”野崎梅太郎自然地收下,反手從包裏掏出禮物,“這是送給花江老師的速寫本。”

速寫本沒什麽,只是包裝上系了個大大蝴蝶結——佐倉千代邊吃醋,邊耐着性子挑了半天的成果。

“我還以為花江老師是女孩子呢。”野崎梅太郎天然地感嘆。

……不,拜托請別說了。

月城憐司想微笑,卻只做到僵硬地牽扯嘴角。

為什麽夢野老師一點也不尴尬,難道腳趾抓地的只有他一個人嗎!

太尴尬了,怎麽會這麽尴尬!

佐倉千代忍笑用力到憋出淚花,她拼命地揪着裙擺,肩膀微微顫抖。

因為野崎梅太郎過于粗神經,月城憐司漸漸緩過來了。

他們開始讨論《紅黑少年》的作畫技巧,分鏡張力……佐倉千代和松田陣平插不上話,漸漸落在兩人身後。

“有一個不會讀空氣的男朋友真麻煩啊。”松田陣平感嘆道。

佐倉千代一口水嗆到喉嚨。

“不不不、野崎君不是我的男朋友。”她連連擺手。

而且不會讀空氣的人是你啊,卷毛君!

不是情侶嗎……松田陣平尴尬地撓了撓頭發。

月城憐司和野崎梅太郎來得早,兩人很快就排到了簽名。

“要特簽嗎?”岸邊露伴問。

“嗯,麻煩岸邊老師加上‘給花江月子’。”後面還排着很多人,月城憐司抿着唇不好意思地說。

岸邊露伴不愧是替身使者,擡眼,看到銀發少年瞬間,眼神微動——他聞到了素材的味道。

“我聽過你的漫畫。”岸邊露伴推了推眼鏡,按捺想用“天堂之門”看看銀發少年生平的念頭。

“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他轉而問道。

月城憐司模模糊糊看到一團能量憑空出現,不等他看清就消失了。

緊接着,他聽到了岸邊露伴的話。

“當然!”他驚喜道。

直到和野崎梅太郎、佐倉千代道別,月城憐司還是有點懵。

他竟然加到了岸邊露伴的LINE!那是岸邊露伴诶!

月城憐司與松田陣平慢悠悠地走在斜坡上。

天氣轉熱,傍晚吹着暖風,溫度正好。

“很開心?”松田陣平咬着可樂味的棒棒糖問。

他最近在戒煙,不對,嘗試戒煙。

“嗯”月城憐司點點頭。

松田陣平笑了笑,然後叫了一聲少年的名字,“憐司。”

“嗯?”月城憐司偏頭,看到他略帶胡渣的下巴,一時腳步停住,輕輕撞到松田陣平身上。

松田陣平順手攬住人往前走,繼續說道:“我向警部遞交申請……轉去刑事部搜查一課。”

月城憐司也剝了一顆糖給自己,“陣平先生一定能成功揍到警視總監。”

他煞有其事地說。

“哈哈,研二說的?”松田陣平輕笑一聲。

的确,刑事部升職更快,但不是這個原因。

按少年遇到案件的頻率,未來搬到米花町後,大約也會時不時誤入案件現場——

“如果憐司遇到案件,我一定會第一個到你身邊。”以正當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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