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暑假如期而至,冉逸少在整個陽光充裕的假期裏宅在家中把電腦上的單機游戲通關兩遍,終于無聊難耐約上幾個高中時的朋友去游泳,對于玩嗨了就生龍活虎勇猛異常的她別人是有點吃不消的,所以之後約了幾次他們都謝絕了。于是,冉逸少把游戲又通關了一遍。
自從回家以後,與大學的同學來往就少了許多,偶爾上網的時候碰到了就聊上一番。而與宮商在假期裏是完全沒有聯系的,拿着手機猶豫過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或者發條短信也好,但終究沒有付諸行動。
此時隐約意識到,對于宮商而言,冉逸少只是大學時候的舍友而已,但對于冉逸少而言,她是一個難以界定的存在,只要關系到她的事情總會記挂在心,這種感覺這種情感如何定義,冉逸少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模糊地定義為喜歡。
也許,大概,可能是喜歡的吧。
回溯這份情感的起源,應該是從那個本是玩笑的吻說起,原是蜻蜓點水般的似有似無,哪知這蕩起的漣漪卻是掀開了未知花園的一角,有薔薇沿着花園的籬笆悄悄生長,在某一天某一刻一回頭,那錦簇盛開的花朵在不見光的陰影中竟開得肆無忌憚,再高的籬笆也擋不住伸展出來的枝桠。
冉逸少曾經暗暗嘲笑自己,那樣一個簡單的吻竟會讓她陷入如此倉皇的境地,當她想抽身而退的時候才發現,心已生了根,若要強行退出,定是要經歷一場生死的交替。她恐懼過,但最終選擇了妥協,一個人守着心底的花園任那些根須漸漸深入血脈,就像年少時一場沒有結局的暗戀,在很多年後偶爾回憶起來,才知當時愛得偏執、執着。
一旦相視便會不自覺地避開,總是不由自主地去在意,遠遠望着她與別人并肩而走,但凡有親近的舉動心中會有暗暗的欣喜,這樣的情感若說是朋友之間的欣賞總覺得是在狡辯,但說成是喜歡,又覺得有些過頭。總而言之,這是冉逸少近二十年的人生道路上首次那麽糾結,而旁人對于她的糾結是完全沒有察覺,所以,沒人問沒人說,她自己也懶得去細想。
無聊的日子過得不知不覺,不知不覺開學,不知不覺已經上課一段時間了。當學生們轉換到校園模式時總會幹出一些符合校園的,自認為挺浪漫的,挺偶像劇的,女生一定會感動的事情來。比如,之前在微博上經常看到的男生裝備上情書蠟燭玫瑰花在女生樓下求愛,結果被潑冷水或者十動然拒這樣的事情。
這天傍晚,天色開始暗下去,冉逸少坐在床上玩電腦,一邊啃着蘋果,一邊手指在鍵盤上摁得飛快。這時手機響了,由于實在騰不出手就摁了免提,陳子夫的聲音在寝室裏響起。
“你在幹嘛呢?”
冉逸少緊緊盯着電腦屏幕,“在寝室打游戲,有事說事,沒事就挂。”
“還真沒什麽事,就是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你們寝室陽臺上曬着的那條粉色蕾絲邊內褲是不是你的?前幾天在教室你彎腰撿東西的時候我看到你穿着的,多說一句,那個顏色不适合你。”
陳子夫那一聽就是用一臉欠揍的表情說出來的話響亮地回蕩在寝室裏,在上鋪看書的老大噗嗤一聲笑倒在疊好的被子上,正在學冉逸少練習毛筆字的老四一激動把“人”字的一捺拉出老長。
冉逸少舔舔染上蘋果汁的指尖,“我差點忘了上學期被你這掃把星弄得有多慘,我得哪天抽個空去寺廟裏燒個香求個符去去這晦氣,你也不檢點,既然這樣的低俗下流龌蹉晦氣,就應該收斂些,免得我哪天想通了就把你拉進黑名單裏。”
陳子夫笑得爽朗,完全一副不知廉恥的樣子,“上上個學期我不還贊助過你三百塊錢嗎,你看,我也是有情有義的。”
冉逸少在心中冷哼一聲,不屑道,“一個大男人那麽斤斤計較,沒事的話我挂了。”
陳子夫急急道,“有事有事,我在你們樓下呢。”
打着游戲的手指頓了一下,“你在我們樓下幹嘛呢?不會是專程來看女生公寓陽臺上的內褲吧?”
電話裏頭有一陣風聲呼呼過,只聽陳子夫炸毛道,“我有那麽低俗嗎?!”他這麽一喊不僅從電話裏,連同開着的陽臺門外齊齊傳來他的聲音,他還真的在樓下。
“喂!陳子夫,快來幫我們放蠟燭。”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
陳子夫很正經地回答,“沒看我拿着花嗎?騰不出手。”
這時,樓道裏響起女生的驚呼聲,“快來看!樓下有人要表白!”
“在哪?在哪?在哪?”整棟樓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摻雜着七嘴八舌的讨論聲
冉逸少的目光終于從電腦上挪開,她下床穿鞋走到陽臺上,一低頭就看到陳子夫他們寝室四人在樓下的公寓門口用紅蠟燭擺出了一個心形。而今天陳子夫穿得很是正式而且騷包,他一身修身正裝,上衣扣子全開露出裏面的粉色襯衣,襯衣領口處的紐沒扣上,一條領帶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這麽居高臨下一看,他那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鎖骨還挺銷魂。他大喇喇站在那,一手握着手機,一手拿着束玫瑰花扛在肩上。有意思的是,他胸前還別着一小撮花,花下面有一小紅布印着金燦燦的“伴郎”兩個字。
“快看快看!拿着一束花的那個男生好帥!”
“是啊是啊!是他要表白嗎?被表白的女生好幸福哦!”
樓上不知是哪間寝室的女生在大聲讨論着,生怕樓下的人聽不到似的,陳子夫自然是聽見了,他朝樓上回應了一個騷包到不行的媚眼。
冉逸少挂掉電話沖着樓上喊,“喂!樓上的!是不是光線太暗你們看不清楚?就那樣還帥!巴哥犬長得都比他好看!”
被這麽一說樓上的立即回應道,“喂!樓下的!你這酸不拉幾的語氣是羨慕呢?還是嫉妒呢?”
冉逸少站在陽臺上身子外傾,眉頭蹙得老高,義正言辭,“我是在說事實!事實!好不好!”
陳子夫站在樓下仰起頭,“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冉逸少白他一眼,“你這副樣子是怎麽回事?”
陳子夫低頭看看自己的着裝,他将胸前的花摘下塞進上衣口袋裏,“剛從表哥婚禮上過來,這不我們寝室老二阮奕第一次表白麽,我趕來跟他打打氣。”
“喂!陳子夫,你倒是來做點事啊!”他們寝室的老大賀飛正蹲在地上拿着打火機點蠟燭,正說着左翰瞪圓了眼指着他喊道,“飛哥飛哥!你袖子着火啦!”
賀飛一低頭就見袖子上被燒了一個窟窿,他一臉痛不欲生的樣子,“媽的,這是我上周末新買的衣服啊!”
等蠟燭都點燃了,賀飛小心翼翼起身走遠一些,焦急嚷着,“阮奕你快點!這會沒風,待會風來全給吹滅了,我們又得重點。”
阮奕兩手偷偷絞着衣角,“我,我,我有些不敢。”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完全是尴尬地拄在那兒沒聲了。
賀飛把那束玫瑰花往他手裏一塞,一掌将他推到點燃的心形蠟燭陣裏。阮奕磨磨蹭蹭就是不敢說話,賀飛雙手抱在胸前冷冷然說,“再不說,待會回寝室我們就把你鎖在外面,登你的游戲賬號,把那些裝備和兄弟們分了。”
阮奕把花高高舉起,一閉眼喊道,“孫菲菲!我喜歡你!請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四周一時安靜下來,大約過了兩三秒,只聽樓上的一間寝室吧嗒一聲關上了陽臺門。阮奕的臉立即垮下來,他拿着玫瑰花的手緩緩垂下,一陣風來,燭火跳躍搖晃熄滅過半,原本完好的一顆心變得殘缺不全。
正當大家為樓下的失戀男唏噓不已時,冉逸少斜斜倚着陽臺,笑道,“喂!阮奕啊!你那束花用不到了吧?把它給我可以嗎?”
又是一陣寧寂,看不清站在樓下垂着頭的阮奕是什麽表情,他暗暗握起拳頭,仰頭怒喊一聲,“冉逸少!你去死!”邊喊邊把花束朝二樓的冉逸少扔去,扔完扭頭就跑,天色本來就暗,一溜煙就跑得沒了蹤影。
冉逸少胳膊長,伸手一撈正好接住那束花,她捧在手中嗅了嗅,朝已不知去向的阮奕說了聲,“謝謝啦。”
寝室門在這時候打開,宮商懷抱書本走進來,冉逸少将胳膊往前一伸,“花,要嗎?”
宮商擡起頭,一雙眼泛着微微的紅,她怔怔望着冉逸少,陽臺外面是模糊成光暈的路燈,一團一團重疊交映,就像春日裏的櫻花,一簇一簇馨香可愛。她咧嘴笑道,“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