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之後,陳子夫問過,“以你的性格以為要郁郁許久或是發洩一番,沒想到竟是如此平靜。”

冉逸少回答,“難道要天天以淚洗面,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才是悲傷?我覺得,好好活着就是對逝去之人最好的慰藉,悲傷不一定就要放在臉上,那些思念、回憶是催促人好好活下去的動力,認真地快樂地活下去,你笑着,那麽彼岸的人也是面帶微笑的。”

陳子夫感嘆,“你看得還真是通透。”

冉逸少望着天,“通透的不止這一點。”

很久很久之後,陳子夫才真正領略到了她的這句話,而冉逸少自己也不明白這些思想是何時形成的。曾經的自己就像一只幼鳥,青澀笨拙地練習着飛翔的姿态,而現在青澀依舊笨拙依舊,但已不再跌跌撞撞,擡頭,天空仍然遙遠。

大三之後,大四是忙碌的一年,有人忙着考研,有人忙着找工作,有人已經簽了工作,見面的問候統一成了一句,“你簽了嗎?”

人們開始隐隐察覺,這三年多一路走來的大家已經靠近那個岔道口了,只待畢業那天便各自奔向了不同的天涯,從此相聚成了奢望,像如今這樣平凡的一天也是以後窮極念想也回不到的。

冉逸少還沒開學就去實習了,每天又是畫圖又是實地勘察的,要将書本上的知識靈活運用到工作當中還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很多東西不是那些條條框框的理論所能解決的。

宮商在家那邊實習,兩人一時間隔了千裏山河,白天都忙得焦頭爛額,只有晚上臨睡前用手機聊上幾句,互道一聲晚安,有時候好幾天都沒來得及聯系。

這樣的狀态一直持續到大四下學期,那時候開始頻繁地出入招聘會場,簡歷投過很多,收到的回複也不少,面試也都認真應對了,最終通過的有三家公司,在三座不同的城市,B市、S市還有H市。冉逸少坐在電腦前,一手支着下巴,将三封郵件看了又看。

她拿出手機給宮商發了條信息,“你簽哪了?”

等了近二十分鐘才有回複,“H市的一家公司,你呢?”

冉逸少手指一動回過去,“也是H市。”她重新坐直腰板,給H市的那家公司回了郵件。

手邊電話響起,是宮商打來的,一接起來就聽到她愉悅的聲音,“你也簽了H市!真好!”

冉逸少微微笑,“是啊,真好。”

四月份時回學校做畢業設計,在各地實習找工作的大家也都陸續返校,冉逸少是第一個到寝室的,當她穿着睡衣,卷着褲腿,正要吃泡面時老大、老四還有宮商一起推門進來,剛進門老大丢下行李就撲了過來,搶走冉逸少手中的叉子挑起面就吃了下去。冉逸少眼睜睜看着一碗面被老大三分鐘消滅幹淨,末了還端着碗喝下一大口湯,咂嘴道,“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冉逸少望着她,“我還沒吃晚飯呢。”

老大從旅行箱中翻出幾桶康師傅紅燒牛肉面,“一坐車我就不想吃東西,結果剩了那麽多,你要吃多少,随便拿。”

老四收拾着行李,順口說道,“老二,幫我泡一碗。”

冉逸少拎着暖水壺,眉頭一擰,“你才老二!”

宮商脫去外套,“我也要一碗。”

許久沒有聚在一起,這突然之間迎面而來的吵鬧,竟然覺得那麽珍貴。

“老四,聽說你簽了G市?”正在鋪床的老大問道。

老四正焦急地等待着她的面,“是啊,你是B市吧?冉逸少和宮商是H市。”

老大哀怨,“你倆真好,在同一個城市裏。”

老四用叉子敲着老大的床沿,“當初讓你來G市,你不來,活該!”

老大抖抖被子,“那不是離賀飛近嘛。”

老四護着自己的碗,“要抖出去抖!都是灰,都掉進碗裏了,聽見沒?給我出去抖去!”

冉逸少将碗護在懷裏,怒喝,“你丫給我滾出去!”

緊張準備了一個多月的畢業設計,在答辯完之後真正感覺到了輕松,壓抑了近一年,終于得以喘一口氣。

答辯完那天,班裏組織聚餐,吃的是川菜,這倒是挺符合冉逸少的口味,她忙不疊地撈着水煮肉片。開始時大家吃得挺規矩,吃到後來,一個平時看着挺斯文的女生一手拎着啤酒瓶子往男生腿上一坐,一邊喝一邊同別人說胡話,喝着喝着不往下咽了就含在嘴裏,嘴巴一撅噴泉似的對着人噴。

冉逸少在角落啃着一個南瓜餅,身邊一堆女生圍在一起不停地自拍,飯桌對面,喝醉的女班長拉着她舍友的手開始哭,一幫人在勸。

“冉逸少!”陳子夫臉色彤紅,笑嘻嘻地蹭過來摟着她肩膀,從兜裏掏出相機來讓別人幫忙拍照。

“你也簽了H市,真好!我們可以繼續在一起了。”他完全是挂在冉逸少身上,渾身酒味,說話還大舌頭,一臉傻笑,“緣分吶!緣分!你說是吧?”

冉逸少懶得理他,結果他不依不饒地湊過來,“是吧?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異常無奈地點點頭,“是是是!緣分緣分。”

陳子夫完全笑成了傻X,他倒了兩杯酒,一杯給冉逸少,一杯給自己,“為了我們的緣分!幹!”他一口飲盡,将杯子倒過來示意,同時打了個酒嗝。

冉逸少看着他沒動作,他拍着冉逸少的肩,“你怎麽不喝啊?為什麽不喝啊?看不起我嗎?哦,對了,你不能喝酒。”他自言自語着,端起那杯酒,“你不能喝,我幫你喝掉。為了我們的緣分!幹!”他又是一飲而盡,順手把杯子倒扣在桌上,人靠着冉逸少就睡着了。

捏捏額角,靠在肩膀上的那人重得要命,拍拍他臉頰,“喂!起來,不要睡了!”

誰知他人是醒了,卻像牛皮糖似的依然黏着冉逸少,還抓着人家的手就不放了,他将冉逸少的手握在掌心裏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念叨着,“這手真好看,還會寫書法,寫得還頂頂好。”說着,漸漸沒了聲響,一看又睡着了。

冉逸少動動肩膀,那貨醒過來,望望手裏握着的東西,“這怎麽還有個雞爪子。”原以為他在開玩笑,當他毫不猶豫啃上去時,冉逸少一巴掌将他酒打醒了一半。

第二天陳子夫捧着腫得老高的左臉頰問,“昨晚是不是你打了我?”

冉逸少面不改色,“沒啊,是你自己沒看路撞牆上了。”

陳子夫撓撓頭,“是嗎?可是為什麽有五個手指印?”

班裏的聚餐之後,是寝室的聚餐,平日裏滴酒不沾的冉逸少破例也喝了兩杯啤酒。回去時,老大實在扛不動她了,便将她往學校花壇的草地上一扔,怒道,“看着肉也不多啊!怎麽那麽重!跟灘爛泥似的!喂!你清醒清醒!”說着使勁拍她兩邊臉頰。

冉逸少勉強睜開眼,望着湊過來的其他三人,欣慰笑道,“遇到你們,真好!”

一只大飛蛾撲棱着翅膀飛過來落在冉逸少臉上,她伸手一抓拿到眼前端詳,待看清尖叫一聲随手扔出去,老大躲開那只蛾子,“你往哪扔呢!”

剛才還意識全無的冉逸少被這麽一吓完全清醒了,她扯着袖子可勁擦臉又擦手,“我最怕昆蟲了!小時候在鄉下走夜路,一只屎殼郎落在我頭發上,結果我哭喊着從村頭跑到了村尾,大人們幫我取那只蟲子時,只要它翅膀一撲騰我就拼命尖叫,鬧得一個村子的人都出來看。”

老大一嘆,“你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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