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俗話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這俗話聽起來确實挺俗的,但當人到了那個時候才猛然發覺,這古人誠不欺我。
最後體驗了一段時間的校園生活,還沒到畢業的日子冉逸少和宮商就要去公司上班了。臨走那天,老大她們還有陳子夫他們寝室的都來送行,一堆人提前了一小時到火車站,天氣有些悶熱,大家用報紙扇着風互相聊天。
快到檢票時間,冉逸少提高聲調,“你們就沒有什麽話要說的?”
老大抹了把汗,“有什麽好說的,以後好好工作,找個好人家啊!怎麽還沒到時間?熱死了。”
冉逸少白她一眼,“謝謝啦!”
待到開始檢票,冉逸少和宮商拉起行李,陳子夫在後面喊,“你們先去,我過一段時間就來!”說着使勁揮揮手。
剛轉身,老大說道,“老二老三,來,抱一個。”
宮商轉身抱住老大,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下來,她帶着哭腔,“再見了。”
老大拍拍她的背,“哭什麽,好好賺錢,過幾天去找你們玩。”
宮商點點頭,用手背擦着淚水。老大望着冉逸少語氣一橫,“老二啊,來,抱一個!”
冉逸少扭過頭,擺擺手,“你才老二,你全家都老二。”雖是這樣說着,嗓子還是不由地緊了。
跟随人流走向檢票口,走入站臺時,回頭目光穿越人海,遙遙望着那一群人,那些一同吵吵鬧鬧過的人,那些一同經歷過的酸甜苦辣,這個一同生活過的城市,再見了。
火車緩緩駛出站,天色半黑,兩側的電線杆平頂房迅速向後退去。火車駛過一座橋下,那橋上她們曾經站在那向下眺望遠去的列車,今天,她透過車窗望着那座橋漸漸消失在視野中,橋上可有人在目送她直至消失于地平線上?
車廂裏放着柔和的音樂,天色完全暗下來,坐在身旁的宮商靠在她肩上合着眼呼吸均勻綿長,右手挽着她的臂彎,外面有人家亮起了燈,還沒看清電視裏的畫面就被火車甩在了後頭。
車窗玻璃上倒映着車內的景象,肩上宮商睡得那麽安詳。
真好,還有你在身邊。
H市是一座沿海城市,對于冉逸少和宮商來說都格外新鮮,她們合租了一套房子,簡單置辦些家具,在第一個周末乘着汽車去到海邊。對于冉逸少這種居住在高原地區還不愛出門的人來說,大海只在電視上圖片上才見過,而現在大海就在眼前,真實的,震撼的,呈現在面前。
她蹲在淺海邊沿挖貝殼抓小螃蟹,宮商帶着一副太陽鏡在堆沙子,她指着冉逸少說了什麽,冉逸少沒聽清,直起腰板一臉詢問,只聽身後轟隆隆聲響,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海浪拍了個狗啃泥。耳邊是水聲嘩嘩,嘴裏都是泥,還帶着一股鹹澀的味道,宮商笑得坐在了地上。
夜裏,兩人睡在賓館的床上,聽着遠方的海浪聲,聞着淡淡的腥味,這才真實地感覺到,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兩人上班的地方在不同的方向,每天同乘一輛公共汽車到地鐵站,轉乘地鐵時一個向東一個向西,下班後,相聚在地鐵站口,一起去超市買了東西再乘車回去。
冉逸少沒有因為環境的改變而緊張焦慮過,反而覺得很享受,這種兩個人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滿懷着期待,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中只因有一個熟悉的你,消除了一切的不安,眼裏只剩下一個人,那一刻,整個世界成了背景。
陳子夫是在一個月後來的,他剛到時在冉逸少她們的出租屋裏借住了幾天,冉逸少和宮商擠一塊睡,騰出一間房給他。冉逸少雖然嘴上說着不滿,還收了陳子夫的房租,但心裏還是挺樂意的。
陳子夫租的房子離她們不遠,上班的地方卻和她倆都相隔甚遠,他們三個一個城東一個城西一個城南,冉逸少開玩笑,“再湊一個就是東南西北了。”
相比冉逸少新入職的狀态來說,宮商的情況不大好,她經常加班,臉上笑容也少了許多,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聽聞,好像她不太适應環境,和同事的關系也不大融洽。
冉逸少看在眼中卻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時不時講些樂子逗她開心開心,但這些都不能解決最根本的問題。
一天夜裏,冉逸少睡前多喝了幾杯果汁半夜兩點起床上廁所,經過客廳時被陽臺上的人影着實吓了一跳。
月光明朗,那黑影扭過頭來,正是穿着睡裙披散頭發的宮商,她一時愣怔,下一秒将右手藏到身後。盡管她藏得快,冉逸少還是看清了她手中燃着一點星火的香煙,推開玻璃推門,與她并排站在陽臺上,遠處的人家都熄了燈火,夜風撩撥着絲質裙擺,一股煙草的氣味盤旋在四周。
“別藏了,想抽就抽吧。”冉逸少眺望着無邊夜幕。
宮商手擡了擡,猶豫着要不要繼續吸完那支煙,她心一橫掐滅了火星,深吸一口氣,目光深遠,“你說人活着的目的是什麽?以前念小學是為了升初中,念初中是為了上高中,念高中是為了上大學,念大學是為了找工作,現在找到工作了,那麽我接下來該怎麽辦?下一步目标是什麽?升職?找個人嫁了?生個小孩?然後安度晚年?為什麽我會覺得不開心?不甘心?你說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讓冉逸少有些不知所措,她沉默半晌,“我覺得,努力做好眼前的事就是自己想要的。”宮商望過來,等着她的後話,“對自己眼前的現狀不滿意,就容易産生一連串的消極情緒,進而否定了自身的存在,所以我覺得,關鍵還是解決好眼下的事情。”
宮商看着在極力搜刮腦中詞語的冉逸少不禁笑道,“聽你這麽一說還真有道理。”
冉逸少一拍手,“道理就是這樣的,其實,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一切沒你想的那麽糟。”
宮商笑意越深,“聽你講大道理還真是頭一回,這段時間我想過,是不是之前的選擇錯了?我不應該來這裏,如果選擇了另一邊是不是比現在要好?但一看到你,我就覺得當初沒選錯,萬幸中的萬幸,身邊還有你。”有風吹起她的發,冉逸少心口一陣悸動。
“怎麽像表白似的?”宮商說完笑着自嘲。
冉逸少扭過頭,伸伸腰,“明天還要上班,快回去睡覺吧。”她說着走進客廳,吸吸鼻子,“這夜裏還挺涼的。”
宮商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幽邃。
也許這次談話真給了宮商啓發,之後她工作順手了,同事間的來往也多了,臉上笑容自然多了起來,她本來就漂亮,這麽一來整個人容光煥發。
冉逸少用到“容光煥發”這個詞時,宮商問道,“難道之前的我很焉兒?”
“這麽說吧,前段時間的你就像戴久了染上污漬的金項鏈,暗淡無光。”冉逸少自覺說得挺好。
宮商嫌棄,“你能用清潔一點的比喻嗎?”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沒存稿了,被我寫崩了,我對不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