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頭繩好看
男生在下操進樓道的時候會經常惡作劇的一哄而上往前面使勁擠同學,惡劣一點的個別壞同學會提起女生的胳膊和腳擡到男廁所扔下然後跑開,但從來沒有發生過受傷這樣的事故。那次我看見了全過程,我并不認為是林子樂的惡作劇,所以我站出來說話,并不是為了袒護他。不過,他真的是太挺調皮了,去我家吃晚飯的時候也沒安生。
那天吃過飯,老陳和林建軍飯後小酌,林子樂就到二樓書房和我們姐妹兩個一起寫作業。
我家書房放了一張小型會議桌充當書桌。在開裝修公司之前老陳是開家具廠的,會議桌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殘次品。
桌子又寬又長,一邊并排坐 3 個人也很寬敞。林子樂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我旁邊。他坐下來後我就沒見他認真學習,一會兒翻桌子上的《當代歌壇》,一會兒扭頭四處打量,一會兒變着花樣轉筆玩。中間他試圖找我說話,還問我頭上怎麽受傷的,我說不小心磕到的就沒理他,他就一直在旁邊搗鼓出動靜。
黃女士喊我們下樓吃水果,我丢下筆,噔噔噔往樓下跑,林子樂沒跟着下來,黃女士見只有我和陳宜下來,說沒禮貌,讓我又回樓上叫林子樂。我兩級樓梯并做一起大踏步跑上樓:“林子樂,快點下樓。”
我喊出話的時候正看見林子樂在我位置上貓着腰,鬼鬼祟祟的。他看見我突然跑上來,神色明顯有些慌張。
我一步一步挪過去,狐疑地看着他,他正把自己的書本胡亂往書包裏收拾。
“你等等。”我一只手啪的拍在他剛合上的課本上。
我眯起眼睛,看看課本再看看林子樂,林子樂笑嘻嘻地勾起嘴角問:“有事?”
我看着課本封面上林子樂的名字,想說字好醜,動了動嘴,想想還是懶得和他貧,改口說了句“下樓”。
他們父子倆吃了兩口水果就走了,我吃完梨子沒喘口氣又被老陳趕上樓學習,我就是在這時候發現林子樂在我書上畫的那坨便便的,上面還冒着幾縷青煙。
關于撞到異性洗澡的幾率,周鵬還專門做過研究。
期中考試後,林子樂被他爸大罵了一頓,管他管的很嚴,辦法就是不讓他出去玩。他就把周鵬叫家裏了,周鵬也是個成績不怎麽樣的學生,兩個人在一起怎麽可能專心學習。
周鵬書頁鋪開在茶幾上,骨肉軟軟地癱在沙發上,換了幾個臺,終于讓他找到個能看的電視。鏡頭裏張無忌正在給周芷若療傷,周芷若脫幹淨了衣服。
林子樂看着電視,若有所思:“為什麽一給女的療傷就要脫光?”
“電視不這麽演,誰看啊?”周鵬翹起腿,腳丫子伸到茶幾上,“武功好,長的帥,一不小心就撞見要給美女脫光療傷,就電視裏有運氣這麽好的人。”
“不過還有人比張無忌運氣更好的,你知道他是誰嗎?”周鵬一臉邪媚地問。
“誰?”林子樂搖頭問。
“大雄啊!你沒發現每次大雄去靜香家,都能碰見靜香洗澡嗎?”周鵬來了興致,半轉過身認真地說:“我數了,絕對不下百次。這概率,他可以去買彩票了。”
“你一天沒事幹都琢磨什麽呢?”林子樂給了周鵬一腳。
話音剛落下,門外傳來鑰匙串響動的聲音,兩人眼疾手快關掉電視,趴在茶幾上認真寫作業狀。
林建軍大踏步跨進門,看到兩人埋頭寫作業,呵呵笑道:“和同學做作業吶?”
“叔叔好。”周鵬叫得響亮,瞬間變乖孩子模樣。
“好好,寫累了就起來活動活動啊。”林建軍說着直奔衛生間。
等衛生間門關上,周鵬附在林子樂耳邊說:“而且,淋浴、盆浴、露天浴......”
林子樂聽得耳根子發熱,罵了句:“滾。”
這事林子樂說的繪聲繪色,我懷疑問他是不是自己統計的,故意把事情扣到周鵬頭上,說是周鵬一集一集數過來的。林子樂問:“我有這麽無聊嗎?”
我斬釘截鐵地說:“有!”
“你憑什麽那麽肯定?”他不服氣。
“憑你以前只知道混日子,還總是想着法兒的捉弄我。”
“我……”他慫了,沒話說了。他以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學生,更沒少捉弄我。
我們認識之後,他就像氣味一樣,總是在我身邊繞。
那是發生踩踏事故一周後的一天,我還是站在樓梯口等陳宜,人都走光了也沒看見他們班學生下課,我知道八成又是拖堂了。我想上樓,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自己班裏。班裏就剩李哲一個人,他把掃把當飛镖玩,從講臺上往教室後面扔。
“李哲,老師來了!”我故做緊張地怪叫。
李哲果然被吓住了,他急匆匆跑下講臺,聽見我咯咯咯的笑,才發現自己上當受騙了。
“你敢吓唬我。”他跑過來,我沒防備,一下子被他揪住了書包。
“誰讓你虐待掃把來着。”
“信不信我把你也丢到後面去?”
我被揪着書包,他在我身後我沒辦法掙脫,只好一只手扣着書包帶子,一只手在身後胡亂的揮舞,試圖抓住李哲。李哲自然是不讓,躬着身體,我根本抓不住他。
兩個人僵持着動作在原地轉圈圈。
“哎呦”李哲突然一聲哀嚎,我感覺身後抓着書包的勁兒松開了,與此同時一個紙團彈到我腳邊。
“誰打我?”李哲摸着後脖子怪叫。
“不好意思啊,沒瞄準,我是想打便便來着。"林子樂單肩背着書包,一只手插兜站在教室門口,看見我朝這邊看過來,林子樂彎唇對我一笑。
“便便?什麽便便?”李哲皺着眉看林子樂,又回頭看我。
“陳笑,放學了你還在教室待着幹嘛?”林子樂走進來,眯着眼睛打量李哲。
“你們班下課啦?”我望向門口,并沒有看到陳宜的身影。
“陳宜被留下來和老師說話,應該馬上就下來了。”林子樂環顧四周,走到我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來,不知道是湊巧還是知道那是我的座位。
桌子上什麽也沒有,幹幹淨淨的,他還是凝神的看了一會兒,好像能看出什麽不一樣的東西似的。
“她為什麽被老師留下談話?”我問。
“課上和薛曉偉傳紙條被發現了。”林子樂靠到桌角。
我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想到什麽,問:“你來我們班幹什麽?”
林子樂清了清嗓子:“我愛去哪兒去哪兒,有問題嗎?”
我懶得理他,整了整書包帶,跑出門去。上到三樓,初二 3 班人都走光了,燈也關了,門也鎖了。我擰眉,轉身差點和跟上來的林子樂撞個滿懷。
我下意識地後仰了身體,腳下退後一步:“你......你不是說陳宜被班主任留下談話嗎?”
林子樂也機械地後退了一步:“對啊,但是我也沒說是留在教室裏談。”
“你不能一次把話說清楚?”我拔腿走人。
老師辦公室裏,吳芮是背對窗口坐着的,陳宜雙手交疊,雙腳并攏低頭站在吳芮面前聆聽教訓,時不時嘴巴輕輕張兩下。
我站在窗外走廊,無奈地看着吳芮的背影,這個中年婦女特別的啰嗦,經常拖堂不說,訓個話也這麽長時間。我等在走廊外面有些不耐煩,見林子樂靠着欄杆看我,好像沒什麽事情的樣子,問:“你怎麽還不走?”
“你非要等你妹妹一起回嗎?”林子樂側過身,一只手肘靠在欄杆上撐着腦袋,彎着腰,後腰有點下陷,屁股向外撅着,姿勢不怎麽雅觀,甚至.......有點妖嬈。我看到他這個扭曲妩媚的樣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兩個腮幫子鼓起來。我扭過頭,看向操場想裝作沒看見,還是忍不住臉上肌肉一抽一抽的,肩膀不由自主的顫抖。
“只管自己先回好了,姐妹還真是情深。”林子樂後知後覺繼續說着。
我憋着笑,再轉頭時林子樂已經換了動作,背靠欄杆,手肘向後撐在上面。
“我看別的女生頭繩上面都有個小兔子、小星星什麽的,你的頭繩就塊布,什麽料還反光?”他突然說。
“那是絲絨的,幹嘛問這個?”我疑惑反問。
“就挺好看的,頭繩好看,頭發也好看。”
我愣了一下,凝神看他,他的姿勢和表情,怎麽說呢,突然深沉的不像話。
冬天天短,天色漸暗,天空洋洋灑灑飄起細小的雪花,雪白雪白的,落在欄杆上、地上,瞬間化作雪水消失不見。唯有那麽些雪花,像頑皮的精靈,落在外套上,手上,一點一點,亮晶晶的。
我看着天空飄零的雪花,沒有說話。
走廊裏安靜了一會兒,感覺腦後頭發一松,林子樂忽然拉下了我的頭繩,頭發順勢鋪散開來。
“你幹嘛?”我轉過頭,林子樂像是魂游天外般呆呆看着我,然後猛的縮了下手,變臉似的沖我頑皮地笑起來。
“還給我。”我伸手沒搶到頭繩,林子樂眼疾手快,早就退後兩步閃開。
我在走廊裏追着林子樂跑,臉蛋憋的通紅,長發在身後飛揚。林子樂沒加速跑,他大概只是想逗一逗我,不想我來真的,我趁他不注意一把抓住他的外套,雙手齊上陣把他扯彎了腰。
林子樂讨饒,乖乖把頭繩還給了我。
“你一個女的,力氣這麽大,母老虎。”林子樂嘴裏不饒人。
“誰讓你惹我。”我瞪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林子樂站在那裏,道歉也不是,再逗我又怕惹我不高興,他只好裝作沒事人一樣,撓撓頭,不遠不近的跟在我身後,見我轉身又瞪他,他一溜煙地拐進樓梯跑了。
陳宜談完話出來了,臉色不太好。
“什麽情況?”
“就是上課做小動作挨訓呗,讓我少和差生來往。”陳宜拉着我往樓下走。
我點頭:“嗯,少來往。”
看向林子樂跑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