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情書

如果說初中大家還對喜歡異性這個事含蓄內斂,只停留在捉弄、做筆友的狀态,那麽高中,這事就變得“成熟”多了,我那時候就收了一封赤裸裸的表示喜歡我的情書。

情書就放在我的桌鬥裏。信封封面上沒有任何字,信是用綠格信紙寫的,字跡圓潤工整,我只看了兩行就抑制不住的耳根發燙,像是有人在我耳邊點了一把火一樣。

我見過陳宜和薛曉偉的通信,全都是生活瑣事和廢話,現在我手裏握着的信,寫的內容可和他們的大不相同,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表達情感:

還記得那天到處都是白茫茫的,我看見了你,你的鼻尖紅通通的,像只小白兔,那麽可愛。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你,帶着甜蜜。

你說話的樣子,我小心翼翼的镂刻在心。

你回眸一笑,我的心也随着你的笑輕顫。

我試圖小心翼翼隐藏對你的愛,可這真的好難。

......

我像收到炸彈一樣把信往桌子上一丢,而我體內真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炸裂的感覺。

有同學從過道經過,我連忙收回信紙塞進桌鬥。我四下打量,到校的同學還不多,大家都各幹各的事,坐在最後一排的莊偉撇了一眼我這邊,他身材魁梧笨重,外號胖子。

胖子這會兒啃着大面包,吃的滿嘴面包屑。

我皺眉,胖子肥頭大耳,虎背熊腰,長的......肯定不會是他,他剛剛就是無意的掃了一眼我這邊的窗外。

雖然這因果關系太過牽強,但我很自覺的把他排除在外,我搖着頭,視線落到身邊的座位上。

同桌?書呆子一個,喜歡鑽研奧數題,做題做的忘乎所以的時候還硬拉着我要給我講題,動不動就說:“唉,我給你講講,這個題超有意思。”我不願意,他也不管,一定要把自己的“快樂”分享給我。

不可能是他,他完全沒有男男女女這方面的腦回路,成天就知道做題。

那到底是誰寫的呢?還寫的這麽熱情洋溢......

看見我的時候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那不就是冬天下雪的時候羅?都暗戀我快一年了呀,這麽久。

我臉上又是一陣羞臊,雙手捏着信紙放在桌鬥裏。我真是很好奇誰寫的信,我也好奇後面還寫了些什麽。

我偷偷看了看四周,确定沒什麽異樣,又悄悄翻出信紙。

寫的真好,這是我的第一感覺,因為我看的臉紅心跳、熱血沸騰。第一次收到情書,有人說喜歡你,愛慕你,再拙略的文筆,在春心萌動的少女心裏都會覺得那是無比美妙的音符。

我紅着臉折起信紙,輕輕塞回信封,開始幻想是哪個帥氣的男生在暗處注意自己。

下午上課,同學都來了,我不動聲色地把每個男生打量了一遍,沒有任何蛛絲馬跡,每個男生似乎都聯想不到任何可能性。

這封情書是匿名的,收到情書的那一刻,我開始有了種被人“小心翼翼”打量的緊張感。上課正襟危坐,不敢發呆,不敢抓頭發,不敢摳指甲,不敢歪腦袋,下課走路昂首挺胸,腳步輕盈,說話也不敢出大氣。

只要碰到男生,我就會很快埋下頭來,心裏想着“啊,不會是他吧!”

這樣緊張了三天,沒有人站出來承認情書是他寫的,桌鬥裏也再沒出現什麽別的東西。

第四天放學,陳宜值日,我坐在操場看臺上等她,我從書包裏抽出英語課本,情書就夾在裏面。

我沒敢把信拿出來,旁邊還坐着人,讓人發現了多不好意思。我握着英語課本,看着中間微微鼓起來的地方,抿着嘴忍住笑。

我陷在內心世界裏出神,沒留意一個足球砸過來,正正打在我胸口上。

胸口一陣悶疼,我重重的咳了兩下,書包掉在地上,東西倒了出來,還有英語課本,那封信攤在了地上。

我手忙腳亂把情書塞進書包。

前面有男生在沖我叫嚷:“同學,踢過來!”還有好幾個男生看着這邊。

我急急忙忙把書包書本胡亂抱起,中途還有課本掉到地上,我只匆匆看了一眼,看見掉出來的不是情書就沒來急管,扔了東西到後面座位上,回身抱起足球跑到看臺邊緣,穩穩的放好足球,找好角度,這才後撤兩步一腳踢上去。

球......沒飛多遠。

操場上的男生站在原地叉着腰,無奈地看着足球嘆了口氣,他甩甩頭,兩只手像雞爪一樣耷拉下來,這才邁開步子跑過來撿球。

我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有點不可思議自己差勁的腳功,原來踢個足球還挺難的。

跑回位子,東西一片狼藉。收拾好書包的時候,陳宜已經做好班級衛生了。

“走啦。”陳宜喊我。

我沒起身,招呼陳宜坐過來。

“幹嘛?”陳宜坐到旁邊。

“有人給我寫情書。”我小聲說。我憋了好幾天,覺得陳宜畢竟是和薛曉偉“談”過的人,經驗肯定比我豐富,想問問她,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麽,還是先把事情說了吧。

“情書?誰呀?”陳宜一驚一乍的。

“我也不知道,沒寫名字。”我拍她胳膊,意思是讓她小聲點。

“怎麽能不寫名字?”陳宜眼睛放光,“偷偷喜歡你啊?”

我臉熱。

“誰這麽不長眼?”身後傳來嘀嘀咕咕地聲音,吓我們一跳。

我不知道林子樂是什麽時候蹲在我們後面的,我和陳宜轉過頭,他正橫眉冷對死死盯着我手上的信紙。

“走開,偷聽別人說話。”陳宜手揮過去,驅趕林子樂。

林子樂先是頓了一下,似乎是很勉強一樣,幹幹的扯起嘴角:“誰啊?我幫你鑒定鑒定?”

我想了幾天才下定決心把這事告訴陳宜,怎料到被林子樂輕而易舉的就偷聽了,我惱羞,伸手就抓他,一邊還訓斥他。林子樂沒防備,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還要打,林子樂連滾帶爬站起來。我也站起身,一路追着林子樂,林子樂在看臺階梯座位上上蹿下跳。“路況”這麽差,我哪兒追得上,跑了幾步就沒心情再追了。

回家路上陳宜問我把情書拿出來看看,我說到家再給她看。

林子樂跟在我們身後推着自行車悶聲不響,眉頭微蹙,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走了好一段路也沒見他要走開的意思,我轉過身:“你幹嘛老跟着我們?”

陳宜也轉過頭:“就是,幹嘛跟在我們後面。”

“還不讓人回家了?”林子樂跨上自行車,腳颠着地,慢慢挪動着,仍不見走。

“那你倒是騎上車快走呀。”我驅趕他。

“都順路,聊會兒嘛。”林子樂沒臉沒皮地說:“我以為就女生喜歡寫情書呢,原來男生也寫這玩意。”

“我以為就女生喜歡八卦呢,原來男生也這麽八卦。”陳宜學林子樂說話,陰陽怪氣地說。

“別怪哥我沒提醒你,你這班級後面的成績,還是文科白癡,明年就高三了,可別被某些不務正業的男生耽誤了學習。”

“你說誰是文科白癡?”我氣的按住他的自行車車把手,拿眼瞪他。

“是偏科,偏科。”他糾正用詞讨饒,順帶教誨起來:“你自己想想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學習的時間的都不夠用了,哪有時間談戀愛。你回情書的時候,別人在寫習題;你煲電話粥的時候,別人在背單詞;你出去玩的時候,別人在補習班上課;你……”

“用你管。”陳宜果斷掐斷了林子樂的唐僧念經。

我沒認真聽他念了什麽,仍然沉浸在他前一句話對我的刺激上,突然想到什麽,大聲問:“你說你是誰哥?”

大概是見我們要人多欺負人少,林子樂提起我的校服袖子,像拎雞爪一樣把我的手從車把手上移開,鼻孔裏哼的一聲,腳一蹬,自行車滑了出去。

一回到家陳宜就急着要看我的情書,她拉着我急匆匆奔上二樓書房,關上門。陳宜看情書,我在旁邊像老師批改我的卷子一樣神經緊繃。

我臉不自覺又熱起來,而陳宜卻像看熱鬧一樣憋着笑,信紙在她手裏一抖一抖的,看完後她忍不住調侃道:“我的心也随着你的笑輕顫......哈哈哈哈,到底是有多顫啊?”

我不高興了,一把奪回情書,吸取前年陳宜和薛曉偉通訊的信件被家長發現的教訓,我把這封情書夾在了高一的舊課本裏。

隔天,有個男生出現了,我不知道他是幾班的,男生平頭,戴副眼睛,一臉青春痘,又大又紅。

男生站在我們班班門口,對着坐在第一組第五排的我以不大不小的聲音叫:“同學,你能出來一下嗎?”

我尋聲擡起頭,看到是個不認識的男生,腼腆且害羞的樣子,頓時心裏咯噔一聲,警鈴大作。一顆心撲通撲通瘋狂直跳,難道他就是那個小心翼翼看着我的男生?他終于出現了,可是他的臉好紅呀,整張臉都蓋滿紅紅的青春痘。

我很淑女的挪到班級門口,輕聲問:“你找我?”

男生腼腆地笑了一下:“同學,我想你好像拿錯書了。”

“啊.......”我這才看見男生手裏拿着一本嶄新的書。

“我昨天把書放在操場看臺上來着......”男生把書遞給我,“這個裏面第一頁有你的名字。”

我一愣,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連忙轉身跑回座位取書。

原來是誤會呀,白激動一場,可是書是什麽時候拿錯的呢?

莫名有點失落呀。

後來直到高中畢業,那個“小心翼翼”男孩都沒有現身,我那時候根本猜不透他是誰。

林子樂說我們女生也是奇怪,他這麽個活人大帥哥天天在眼前晃,偏偏一封都不知道誰寫的情書就能把我迷得暈暈乎乎的。

我只能強詞奪理:“那是好奇心,好奇心!”

“那大學呢?”

“大學?你要聽嗎?那我給你講講我與前任的點點滴滴?”我湊過去。

“不要,當我沒問。”林子樂捂住耳朵拱到我懷裏,擡起頭擺出可憐兮兮的神情,“胸胸,你不可以欺負我。”

我的媽呀,有時候真想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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